全能大画家 第1093章

  这家伙非在这里和他犟干什么。

  本来亚历山大以为顾为经是看得眼热,忍不住跑过来和他争抢卡美尔的发现权的。

  听着听着。

  他才意识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家伙是真的非常有病的想要努力证明,《雷雨天的老教堂》是卡拉画的,而非什么卡洛尔画的。

  为什么呀?卡拉是他亲生奶奶不成?

  亚历山大现在觉得罗辛斯没有那么讨厌了。罗辛斯怼天怼地,喷来喷去,那是因为罗辛斯是个大喷子。

  他喷人是有迹可循的,有明显的动机。

  顾为经这是纯粹的精神病。

  精神病无法沟通。

  亚历山大实在无法理解,顾为经这么固执的目的是什么。

  他难道不明白,身为油画的发现者,他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降低他手上所持有的作品的市场价格么?

  退一万步来说。

  顾为经手上要真的有卡拉画了那幅画的决定性证据,忍不住要跳出来反对,亚历山大也捏着头皮忍了。

  没有。

  屁都没有。

  他所阐述的也只是某种猜想,一种基于主观推测的可能性罢了。

  卡洛尔的真实身份是卡拉的可能性,仅仅只比卡洛尔的真实身份是莫奈的妻子,大上那么一点点。而这两种猜想所导致的市场价格差别,何止十万八千里。

  一个人真的能固执到因为头发丝那么大小的可能性,只为了更接近真相一点点,而放弃堆积如山的金钱么。

  亚历山大想不明白。

  “你只是这些证据?”

  他瞪着顾为经,那幅神情仿佛在说——

  认真的?

  你就这么点的狗屁事情,就要跳出来,与我为敌。

  “亚历山大先生,你始终不明白一点。你不明白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不明白,对我来说,能在那场竞价会上,遇上那幅画意味着什么。”

  顾为经轻轻摇头。

  “我感念我的好运气。这是命运所给我的礼物,而我又在那幅画上,找到了与命运抗争的力量。”

  所以。

  顾为经一直都提醒着自己,他应该要对的起这份好运气。

  他需要在《雷雨天的老教堂》相关的事情上保持诚实,相信心中真正觉得能够相信的事情,而非相信能够给他带来最大好处的事情。这么做不是顾为经的权力,而是顾为经的责任。

  无论是300万欧元的开价,还是1000万美元的开价。

  “当初,我们在完成那篇论文的时候,在写下对于卡洛尔真实身份的推测的时候,我差一点就决定把卡美尔的名字写在上面。我曾经被莫奈妻子的名头所可能带给我的东西打动过。但我在想,我真的认为这幅画是卡美尔画的么?然后,我又下意识的去询问自己,如果这幅画真是卡拉画的怎么办?”

  “卡美尔永远是卡美尔,是《撑阳伞的女人》的主角,是莫奈先生一生最爱的人。但谁记得卡拉。”

  “如果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我会不会让卡拉最后一次重新被人知道,被人记住的机会,消散在了空气里。”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性存在。这对我来说像是一种诅咒。我不愿意让我一生都浸没在这种诅咒之中。”

  顾为经目光略过亚历山大,看向伊莲娜小姐。

  “所以。”

  “我知道要怎么做,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我要对自己诚实。”

第850章 强与弱

  歌剧厅里的讨论已经进行了很长的时间,所以,唐宁慵懒的伸了伸胳膊。

  她的拉伸自己腰背的动作像是一只猫。

  女人面容里露出了饶有趣味的戏谑神情,也颇像是一只逗弄老鼠的猫,张开怀抱,伸出爪子来把懦弱的猎物拨弄来拨弄去,揽入怀中,最后失去了兴趣,再直接嘶咬成碎片,一口吞下。

  太懦弱了。

  嗬。

  太懦弱了。

  既无趣,又让人失望。

  对方质疑他为什么执着的认定卡拉才是油画的真正作者,听听他说了什么——“因为我无法接受这样错失真相的可能性存在。这对我来说像是一种诅咒。我不愿意让我一生都浸没在这种诅咒之中。”

  这叫什么玩意。

  太不强硬了。

  不管在场的其他评委嘉宾怎么认为的,反正唐宁非常看不起顾为经的答案。

  有些人可能觉得顾为经很真诚。

  但唐宁不这么想。

  她觉得这种回答里蕴含着一种潜藏着的柔弱与彷徨,仿佛被猫咪戏弄的老鼠一般柔弱与彷徨,带着自我厌弃般的柔弱与彷徨。

  顾为经始终还是陷在一种自我辩白,试图做出解释的思路之中。

  解释有个屁用。

  今天有那么一瞬间。

  准确的说。

  有那么两个瞬间,唐宁真的稍稍的高看了顾为经了一眼。

  第一次是顾为经宣布他要捐掉《雷雨天的老教堂》的时候。第二次是顾为经举起手,说出——“亚历山大先生,我不同意你的观点”的时候。

  林涛觉得顾为经鲁莽。

  连魏芸仙都觉得顾为经没有必要强争这口气。

  只有唐宁不这么想。

  她喜欢这个。

  逻辑稍微有点复杂——她不喜欢顾为经,然而,刨除对于对方这个人的不喜欢之外,有那么一刻,唐宁很欣赏对方的行为。

  他做的好!

  不是“这个傻冒捐掉一幅这么值钱的作品,真好”这样幸灾乐祸式的阴阳怪气。

  唐宁是真的觉得顾为经做的好。

  就该这样。

  这样才对。

  你敢跳出来咬我,我就是要抽掉你的毒牙,你以强硬的姿态喷我,那我就是要以比你更强硬百倍的姿态喷回去,砸断你的牙,抽肿你的脸,非要让人老老实实的当场低下头来说一声“先生,对不起。”

  有些东西等不了什么从长计议,什么十年不晚,什么你且看他。

  唐宁受不了这个气。

  敢在《油画》杂志的采访现场提出这么严厉的指控,你要这么玩,好,那姑奶奶我就陪你死磕到底,她才不在乎那幅画可能值50万刀还是100万刀,换成唐宁,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非要当场砸死罗辛斯不可。

  老杨很油腻,唐宁则从来只玩真实。

  这世上有人做人八面玲珑,有人六面玲珑,两面带刺,唐宁则反过来。

  两面玲珑,六面带刺。

  关于亚历山大,也是如此,他那点小心思哪里骗的过唐宁啊。

  设身处地的想想。

  要是她的论文,这是属于她的采访,亚历山大想在这里玩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未经商量和允许,突然跳出来拿着抢夺自己的研究成果和属于她的舞台。

  找死。

  那是属于她的东西,她不在乎私下媾和一下,能拿到多少的好处。

  唐宁连在老师曹轩面前都不虚与委蛇的装样子,亚历山大算什么东西,他配钥匙么?

  未经允许,敢伸爪子偷碰属于唐宁的蛋糕。

  伸手剁手,伸脚剁脚。

  她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她才不在乎稍稍妥协一下,整体上看,能否获得更大的金钱收益。

  换成唐宁,她会转手就一巴掌抽上去说——“不好意思,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你说的都是什么狗屁玩意。”

  亚历山大不理解顾为经为什么这么做,林涛或者魏芸仙觉得顾为经的处理有点鲁莽,过于意气之争。

  只有唐宁理解。

  缺少了这样的心气,还怎么在未来站在行业之巅呢。

  所以,那时满场的惊愕里,唐宁轻轻哼了一声,但真的难得什么难听的话都没有说过。

  平心而论。

  她喜欢罗辛斯站出来指责顾为经真面目的勇气,她同样能够欣赏顾为经愿意当场立刻就宣布捐出那幅画的强硬。这种两种喜欢和欣赏看似出于非常矛盾的立场,本质上,又都出于相似的逻辑。

  这个行业很难、很穷,成功也很难。

  所以要争,敢争,会争,能争。

  走到唐宁这一步,几乎已经快要接近某层天花板了,连争一争的心气都没有,凭什么还能走的更高,走到亮光闪闪的艺术圣巅的极高处。

  甚至……

  让她史无前例的,好好坐坐在世画家身价第一人的宝座?

  若非她非常非常的不喜欢顾为经,唐宁在那一刻,都想要为顾为经鼓鼓掌了,出乎于和刘子明非常不同的理由,她相信了那篇论文,真的是顾为经自己凭真本事写出来的,没有弄虚作假的成分。

  著名的“一枚金币”寓言故事。

  父亲告诉儿子,除非他能靠自己挣到一枚金币,否则遗产里一个仔儿都不会留给对方。母亲偷偷给了儿子一枚金币,父亲把它丢进火炉里,儿子无动于衷。儿子自己努力大汗淋漓的挣到了一枚金币,父亲把它丢进火炉里,儿子拼着烧伤也要把它拿出来。

  平白得来的大蛋糕,只要有自己的份儿,怎么分都行。

  拿到就是赚到,就算丢到地上也不心疼。

  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烘焙出的蛋糕。根本就谈不上分蛋糕,无论大小,未经允许,外人敢偷偷摸摸靠着些小聪明想切自己的蛋糕吃,唐宁就敢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用叉子把他的贼手钉在桌子上。

  拼着蛋糕上的溅一层血,也要扎的对方嗷嗷叫。

  桀骜不驯,浑身带刺。

  拜托,对于大艺术家来说,这些形容难道不都是绝对的褒义词么?

  桀骜不驯,才能蔑视那些平庸的规则与束缚。

  浑身带刺,才能够让行业里无处不在的恶狗们明白,想要张嘴撕咬自己,想要抢夺属于自己的东西,就要做好被尖刺刺穿喉咙的准备。

  布朗爵士气焰滔天,伊莲娜小姐说抽烂他的脸,就当场抽烂他的脸,无论代价是不是几十亿美元。

  瞧。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的人,这才是权威杂志所评选的艺术世界权势人物排行榜No.1的作风。看看,现在哪里还能找到到,敢冒犯她的人呢?

  唐宁相信,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样的人。

  遗憾的是。

  她这种对顾为经的欣赏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间。

  因为整场对话采访里,也仅仅只有那么两次加起了不到十秒钟时间,舞台上的顾为经表现出了像是位桀骜不驯的大艺术家的模样。

  只有那么短短的不到十秒钟。

  顾为经表现的像是位手拿利剑的勇士,展现出了那种蔑视一切的强者的气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