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搪瓷缸子,对着窗外轻轻举了举。
这一年起起伏伏,从直播间的明争暗斗,到山里的田间地头。
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又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820章 沪上姐姐:小弟……我爸想要见你!
挂了电话,晚风裹着苹果的甜香吹进院子,掀得桌上的台账纸页哗哗响了两声。
江枫俯身把散落的资料按好,指尖扫过密密麻麻的果树认领数据。
还有农科院刚传过来的土壤检测报告。
唐寅和何渊昨天就回了燕京,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歇歇,说这阵子连轴转太拼,汇报的事他们去跑,让他趁着跨年夜好好放松两天。
说是放松,可手头的事哪里放得下。
周边三个县的合作方案要捋。
村里的技术培训排期要盯,还有第二批果树认领的编号和台账,桩桩件件都得盯着。
他本来打算今晚熬半宿,把台账理清楚,被小木匠一通电话打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
今天是 2066年的最后一天了。
江枫拉过板凳坐下,靠着门框点了支烟,没抽,就夹在指尖看着火星明灭。
这一年过得真快。
年初的时候他还在直播间里跟各大公会周旋,打巅峰赛,抢流量,跟九老会斗得你来我往,满脑子都是榜单、音浪、人气。
这才几个月功夫,他反倒扎进了大山里,天天跟果树、土壤、农户打交道,裤腿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台账,日子过得比直播间里还充实。
说不上哪个更好,只是脚下踩着实地,看着村民们捧着钱笑的时候,心里更踏实。
正出神,兜里的手机又嗡嗡震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是沈煜的电话,随手划开接听:“喂。”
“枫哥!新年快乐啊!”
沈煜的声音透着兴奋,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高兴劲。
“刚跟唐部长他们开完会,特意给你报喜来了!”
江枫笑了笑:“什么喜,慢慢说。”
“首先是咱们助农项目的事!”
沈煜语气亮得很:
“唐部长和何渊哥把陈家村的情况一汇报,上面领导特别满意。”
“尤其是果树认领这个‘订单农业’的模式,说是给乡村振兴蹚了新路子,打算当成典型案例往下面推广!还夸你思路活、办实事,是青年创业带头人呢!”
“至于周明远那边……”
沈煜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解气:
“督导组的报告一交,纪委那边顺着线索往下查,直接查出实锤了。”
“不光是不实举报、工作失职,还查出来他这几年跟好几个果商勾结,收好处费、联合压价坑果农,账面上好几笔受贿的钱都对得上。”
“证据链都齐了,已经移交立案了,这次可不是丢工作那么简单,大概率得进去。”
江枫指尖的烟燃了一小截,烟灰轻轻落在地上。
他闻言也没多意外,只淡淡笑了笑:“意料之中,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从周明远处心积虑耍阴招、拿老百姓的利益当垫脚石那天起,就该想到有这么一天。
这种人,栽进去是迟早的事。
他没在这事上多纠结,弹了弹烟灰随口问:“就这事?还有别的吗?”
“有啊!当然有!” 沈煜的声音瞬间又提了上去,藏不住的兴奋,“枫哥,还有个大好事!唐大哥说,上面宣传部要做一期乡村振兴的专题报道,树青年助农的典型,点名要采访你!”
“说是想让你讲讲做助农直播的初衷,还有果树认领模式的思路,打算放到官方媒体上发。时间可以约在年后,不耽误你这边的事。”
沈煜越说越激动:“枫哥,这可是官方专访啊!露脸了之后,咱们后面的助农项目肯定更好推进,连带着咱们公会名气都能再上一个台阶!”
“采访?”
江枫愣了一下,指尖的烟微微一顿,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茬。
他本来就是踏踏实实做事,从没想着要靠这些博名气,官方专访这种事,倒是有点超出预料。
“对!就定在三天后!”
沈煜语气雀跃,隔着听筒都能想象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唐大哥说记者直接来村里采访,不用你往城里跑,不耽误地里的事。就让你准备准备,到时候聊聊做助农的初衷,还有果树认领模式的细节就行,不用太紧张。”
江枫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行,我知道了。你跟唐哥说一声,我这边没问题,配合采访。”
能上官方报道总归是好事,一来能把订单农业的模式推广出去,帮更多山村找销路;二来也能给陈家村打名气,往后果树认领、农产品出货只会更顺。
“还有别的事没?” 他又问。
“没了没了,就这俩大好事!” 沈煜笑着说,“枫哥你也早点歇着,跨年夜别熬太晚。我这边还在街上逛呢,家里硬给安排了个相亲,正往饭馆走呢,明天我就回村里找你。”
“相亲?”
江枫闻言哈哈大笑,手里的烟都差点拿不稳,烟灰抖落了一截:
“可以啊小子,过年还安排上终身大事了。”
“行,那你赶紧去,好好表现,争取年前脱单,我等着喝你喜酒。”
“去你的吧枫哥,拿我寻开心是吧!” 沈煜笑着嘟囔了两句,就匆匆挂了电话。
江枫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刚要弯腰收拾桌上的台账,兜里又传来了熟悉的震动声。
他掏出来一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划开接听,声音都软了几分:“喂,姐。”
“小弟,跨年夜快乐。”
沪上姐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顺着听筒传过来,像晚风似的拂在耳边,“这阵子在山里忙坏了吧?有没有好好吃饭?别总盯着台账忘了点,大过节的也得吃点好的。”
“没事,都习惯了。” 江枫笑着靠回门框上,晚风卷着果香吹在脸上,连语气都松快了不少,“村里老乡都挺照顾的,今晚张大爷还喊我过去吃饺子,饿不着。你呢?跨年夜怎么过的?”
“跟家里人吃了顿家宴,刚散席,我爸还在客厅跟人聊天呢。” 沪上姐姐笑了笑,语气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慢悠悠开口,“小枫,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嗯?你说。”
“我爸…… 想见见你。”
第821章 完了!把要见老丈人的事情忘了!
啥玩意?!
江枫脑子里 “嗡” 了一下,刚举到嘴边的烟停在了半空,整个人愣了两秒,才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反问:“…… 叔叔要见我?”
虽然两人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感情一直稳稳妥妥的,可见家长这事,来得还是有点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就有点紧张,指尖都微微紧了紧。
“怎么?” 沪上姐姐听出他语气里的局促,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我爸还能吃了你不成?瞧你紧张的,平时直播间里怼公会、谈项目的从容劲儿呢?”
“不是一回事嘛。” 江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就是有点突然。叔叔…… 没说别的?没对我做直播这行有什么看法吧?”
他毕竟是主播出身,虽说现在重心在助农上,可在长辈眼里,总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 “稳定工作”,难免有点嘀咕。
“放心吧。”
沪上姐姐语气软下来,带着安抚的笑意。
“我爸对你满意着呢。他天天看地方新闻,知道你在山里帮老百姓卖果子、搞果树认领,夸你年轻有为,是干实事的孩子。就是听说我跟你在一起,想趁着过年你有空,约着吃顿饭,见见人。”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真不用紧张,有我呢。地点就在江城,到时候我去村里接你。”
“行……行吧。”
江枫危襟正坐起来。
事到如今他肯定是不能躲了。
老丈人邀请,他必定得好好表现啊!
挂电话前江枫又追着问了好几个细节,叔叔平时爱喝什么茶、有没有忌口、家里有没有别的长辈,絮絮叨叨的,跟平时谈项目时的从容判若两人。
沪上姐姐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说他比自己还紧张,让他放宽心,就普通家常饭,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人到了就行。
可江枫哪能真的不准备。
靠着门框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叔叔的喜好聊到过年的安排。
从村里的趣事聊到年后的规划,听筒里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混着晚风裹着果香飘进耳朵里,连山里的冬夜都不觉得冷了。
等挂了电话,指尖的烟早就燃尽了,只剩一截冰凉的烟蒂。
江枫低头笑了笑,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抬头看了眼满天的星子,心里又暖又有点发慌。活了二十多年,见家长这档子事,还是头一遭。
新年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江枫就扎进了地里。
跨年夜的那点松弛只停留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他收了起来。
土壤改良的进度要盯,第二批果树认领的台账要核对,周边三个县的合作协议要捋,还有残疾人技术培训的第二期开班,桩桩件件都等着他拍板。
三天后,宣传部的采访车顺着盘山公路开进了陈家村。
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和编导跟着江枫在果园里转了大半天,拍了果树认领的编号牌,拍了农户管护的场景,也拍了村里的技术培训课堂。
最后坐在晒谷场的石墩上,对着镜头聊了半个多小时,从最开始做助农直播的契机,聊到果树认领模式的初衷,再到往后想把模式复制到更多山村的想法。
采访结束的时候,带队的王记者拍了拍江枫的肩膀,笑着说:
“江先生,采访了这么多青年创业典型,你是最实在的一个。不说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东西,难怪老百姓都念你的好。年少有为,前途无量啊。”
江枫笑着摆手:“都是大家一起干出来的,我就是搭个桥。”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枫几乎是连轴转。
带着团队从陈家村出发,一个县一个县地跑,山区路不好走,有时候一天就得坐七八个小时的车。
十二个县城,五十七个贫困村,他挨个实地走了一遍,看作物、测土壤、访农户,摸清楚每个地方的特色产业和实际难处。
等跑完全程,一套可复制的助农框架也彻底搭了起来。
每个县设一名专职对接人,由当地村干部兼任,负责统筹农户、统计产能;
总部这边统一品控标准、统一包装物流、统一直播运营,把陈家村验证过的 “直播带货打底 + 作物认领长效增收 + 农科院技术下沉” 模式直接复制过去。
针对残疾人的就业培训也同步铺开,每个县设一个培训点,优先吸纳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参与分拣、包装、台账管理,把帮扶落到实处。
相当于给每个村子都留下了一支带不走的队伍,就算以后他的团队撤了,这套模式也能自己转起来。
等把最后一个县的对接工作敲定,江枫坐上车往回赶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连轴转了一个月,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全靠一口气撑着。
回到江城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江枫开门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连脸都没洗,栽到床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是三天。
中间除了偶尔醒过来喝口水、啃两口面包,几乎没睁过眼。沈煜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吵醒他,最后只能发微信留言,说不急,让他先好好歇着。
等第三天下午悠悠转醒的时候,江枫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酸,可心里却踏实得很 —— 这一个月没白跑,架子搭起来了,后面的事就顺了。
他正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倒杯水,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嗡嗡震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是沪上姐姐的电话。
江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划开接听,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喂,姐。”
“醒了?” 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哪呢?在家吗?”
“嗯,刚醒,刚从县里回来,在家歇着呢。” 江枫打了个哈欠,“怎么了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