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而过之际，见到了他身后的乐音。
此刻方乐音泪水如注，抿着嘴一言不发，明显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
她抬头看向苏烬，低声嗫嚅：“谢谢...豪哥。”
从头到尾她都不知道大伯的计划，是豪哥把飞昂他们给保下的...如果他不开口，自己的那些朋友恐怕难逃一死。
拍了拍方乐音的肩膀，苏烬走出房间。
方家人陆续进入，房门关闭的一刻，苏烬似脱了力。
手扶着墙壁，垂头踉跄而行，胸中块垒不断堆积...
客户死了，以一种悲壮的方式，承担一切罪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自己无法苛责他，更对他没有丝毫怨气...他已经尽到了最大努力，承受的痛苦非常人能想象。
一个高智功能者，逻辑推演和抽象能力远超凡人....消灭众生的画面一定是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预演。
众生死亡的过去，又会在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回放...
地下城的幸存者知道真相绝不能容他，就算他可以隐瞒历史，也骗不过自己的内心。
当初计划是方云深抛出概念，两个人不断修改商定，自己这个时候就该考虑到的。
他这么强的一个人，举世无双的资源、智慧、人脉...他什么都不缺。
公司没有理由不应该跟他产生连接，可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连接。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恐怕他在酝酿计划的时候，就已经心存死志。
早该想到的...可早想到又怎么样？
计划只有方家能执行，哪怕换个人执行对于方云深来说跟他亲自动手也没有区别。
如果不执行这条计划，只保下方云深的命，那会多死多少人...不知道，存活五亿人是地下城的极限，其他计划的幸存者只少不多。
嘭！！！
一记重拳猛击，直接将墙壁打出一道拳印。
苏烬眸中含着泪光，紧紧咬着牙。
客户死了....自己任务失败，很有可能代表着自己一辈子无法离开这个地方，自己要充当公司的连接节点。
但生死他早已不惧...有问题就有解法。
客户死亡，承受命运悲痛的感同身受，对他而言更甚对未来的恐惧。
自己遇到过最杰出的客户，竟然就在无尽的痛苦自责中结束自己。
鞠一把泪，长叹一声，心头情绪已被镇压。
苏烬抬起头，抬手将额前碎发梳成背头，面容重回冷峻。
整了整西装衣领，朝着通道外走去，身后依稀还能听到病房内的哭声。
通道外，张行烈还在守护。
感受到苏烬前来，张行烈转过头，轻声开口：“老板...走了？”
“嗯，他跟你说过了？”
“是....”张行烈沉默了一阵，“他是个好人。”
“我知道...你的家人呢？”
“被他保下了。”
“嗯。”
掏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两人之间再无话，各怀愁绪，望着烟雾飘散的天空。
夜间的极环城很美，灯火如昼，浮空车穿梭不息。
烟抽过半，苏烬两指顿在半空，沉郁的目光中闪出一道别样的情绪。
视线内一行鲜红的大字悬浮。
【客户已死亡，正在寻找新连接点....1、2...8....12...21】
数字停在21不动，苏烬怔住。
胸中沉郁霎时被冲散了一块。
本来还准备静待变化，迎接末日之后再考虑其他事情，没想到马上就出现转机。
还有这样的机制，管家从来没跟自己说过...不对，也不是没完全提过，只是一直以来没有失败过，忽略了。
仔细想来，公司选定的客户都是命格最强一人。
现在最强一人死了，自然要轮到次一级，然后出现新客户...继续培养，可能培养的难度会大大增高，但任务还是可以完成的！
之前在黏菌试炼场可是公司搞来了一万人参加试炼，那这些人经过充分历练，理论上每个人的命格都有可能与公司产生连接。
21人，这21人...反倒显得少了，这个数字...
似想起什么，苏烬猛然回头，看向病房。
旋即转头又问向张行烈：“刚才进入病房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方家的核心成员？”
“是的。”
“一共二十一个人。”
“是，这二十一个人几乎分管了全球事务。”
21...21...苏烬失神。
原来方家的核心成员都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连接节点。
是啊....这个世界与众不同。
这是一个地球人穿越古代，为未来打下基础的世界，他的家族又撑起了一个世界！
那除了这个家族的核心成员，其他还有何人能充当这个世界的连接节点？
再没人比方家血脉有资格....一个地球穿越者，一个老乡...时隔四百年托了自己一把。
21个必选连接点已经出现，最有可能的就是方天阔...但是没有连接，或许时机还不到位，他现在还没有准备好，周围的环境也没有准备好。
“你怎么了？”张行烈斜低下头询问。
“没什么。”将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苏烬道，“方兄走了，除了基础的葬礼之外，是不是还有什么仪式。”
“葬礼自然要办，方天阔接任家主，可能还需要一个仪式...以往这些东西很麻烦，但是现在肯定一切从简，他们自己内部会安排好的。”张行烈顿了一下，“你不用担心太多，转移的事已经有专人在地下城负责，地面上的人做不了什么...只等事了我们就过去。”
“如果你想去地下城，我现在可以安排....”
“不用了，我等他们结束一起走，我带来那几个小的呢？”
“已经转运走了，现在应该在地下城。”
“嗯...”
苏烬向前走去，张行烈凝起眉：“你去哪？”
“出去走走，看看....等方家的事处理完开始转移，通知我。”苏烬拿出单目眼镜对着张行烈扬了扬，“走之前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先不要打扰病房里的人了。”
“好，我会通知你。”
第626章 独游极环城
极环城的夜永远是亮的。
灯影交错的街道一条又一条，全息广告闪亮在各处，各种运输工具还在快速转运，一切看起来都是生机勃勃。
可此时此刻，生机只剩表象，一栋栋繁华大楼内早已经是死气沉沉。
而很快...世界残存的生机也将在太阳喷发下毁灭殆尽，之后更是...
苏烬缓步行走在人行道上。
没有目的，不知道去哪，也不再思考下一步动作。
只是想走走...看一看，把胸口的大石磨去一些棱角。
但越走，反而越沉。
病房里那一幕仍旧在脑海深处反复回响。
被世界压垮，被责任压垮，被全人类未来压到窒息的那种痛苦。
自己又何尝领会不到，世界上又有几人能像自己一样领会到。
每一次的世界，遇到不同人....终局都是一样的悲剧，令人痛苦窒息。
或许有希望，但希望跟毁灭的感受冲击相比不值一提。
苏烬吐出一口长气，胸口又紧了两分。
城市的风在脚边呼呼穿过，卷动衣角。
远处的巨大广告屏正播放着天域最新的宣传影像，光影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交替，神情显得更加深沉。
如果我更强，能否让世界看到另一种可能？
这个念头仅仅在心底浮起，又迅速在无声的夜风中散去。
强弱从来不是问题，遗憾再难挽回...强如公司应该也尽到最好的规划了。
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不能失衡，就算世界崩塌，也要保持从容...挽救好下一个世界。
苏烬站在天桥上，俯瞰着脚下绚烂如昼的街道。
夜风穿过城市，如同带着千家万户的呼吸声，又像将灭而未灭的余温。
迎风而立。
良久，苏烬继续迈步向前走。
一日一夜。
苏烬静静漫步，穿梭在极环城的大街小巷。
白昼时，城市依旧明亮，浮空车不断划过天幕。
走过商业区、旧工区、发电塔影下的步道、每一个核心街域每一个角落。
到了傍晚，浮空车转移部队的轨迹越来越少。
高架桥上偶尔还能看到疾速驶过的运输车，尾灯像被拉长，消失在远处。
浮空车的嗡鸣正在逐渐消散。
无眠的极环城第一次如此安静。
停步在一处食品摊前，灶上的锅早已经被烧干自动关停，台上散落着已经发干的食材。
小摊后摆着一具连接舱。
想来店主应该就在里面躺着...或许是接到朋友通知，还在备菜的时候急急忙忙进入天域，带着兴奋去看自己与张行烈一战。
停留了片刻，苏烬继续孤身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声也愈发清晰。
最终，清晨微光出现时，极环城彻底沉默了，全息广告也全部停止，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薄雾环绕的天空，呼出一口冷气。
脚步折回，沿着静谧的道路，回到圣心庄园。
庄园的大门敞开着，张行烈站在门口颔首示意：“苏先生，他们在祠堂等你。”
苏烬颔首回礼，跟随张行烈朝着庄园深处走去。
推开祠堂厚重的大门，苏烬迈入其，目光落在两侧长廊的画像上。
方家历代家主的画像。
在位皆是奠定全球版图数百年的执掌者们，时代不同，衣冠不同，可眉宇间皆带着同一份沉稳的威严。
越往里走，越像一步步踏入另一个时代，从未来走进现代，再走向古代。
这个世界的历史命脉以一种前所未有，具象化的方式在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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