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要去几个姑奶奶家，还有几个叔叔家。”
“哦……”
“怎么了？”
“没什么，”夏晚柠小声嘀咕，“就是……你下午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苏白心里一喜，连忙追问。
“那你下午……能不能给我打个电话？”
苏白听着她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都快化了，他想也不想地就说：“不用下午，我等会儿吃完饭就给你打，不，我一天都给你打着，你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噗嗤笑声。
“那倒不用，”夏晚柠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你快去吃饭吧，要不然阿姨要上来抓你了。”
“好嘞。”苏白笑着应下，正准备挂电话，忽然又停住了。
他想了想，试探着叫了一声：“晚柠？”
“……嗯？”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苏白挂掉电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
他咧着嘴，一边傻笑一边飞快地穿好衣服，冲出房门。
对于苏白一家来说，往年的这一天，总是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窘迫。
老苏家是大家族，兄弟多，亲戚也多。每年过年，走亲访友都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苏建军和刘玉芬没有车，每次出门，都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大伯或者叔叔们发话，看看谁家的车上还有空位，能顺路捎他们一程。
有时候运气不好，几家亲戚的车都坐满了，他们就得被打包塞进不同的车里。苏建军跟着大伯的车，刘玉芬和苏白挤在三叔的后座，一家三口被拆得七零八落。
苏白还记得，有一年，三叔家的车实在挤不下了，他一个半大小子，最后是坐在一堆年货上面，蜷缩在后备箱和后座的夹缝里，颠簸了一路。
那种滋味，真的不好受。
可今年，一切都不同了。
吃完早饭，刘玉芬喜气洋洋地将准备好走亲戚的袋子，搬到门口，苏建军则拿着一块半干不湿的抹布，对着崭新的车身，仔仔细细地擦了第三遍。
“行了行了，爸，再擦漆都让你擦掉了。”苏白哭笑不得地从屋里走出来，“车是用来开的，不是用来看的。”
“你懂什么，”苏真军头也不抬，哼了一声，“大年初一，开出去见人，那得有新车的样子！这叫门面！”
苏白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摸了摸鼻子，由他去了。
就在这时，苏建国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两个大红色的礼品袋，看到苏建军的动作，哈哈大笑起来：“建军，你这是要把车漆给盘出来啊？”
“大哥，你出来了。”苏建军直起腰，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自豪，“这不是第一年开新车嘛，得精神点。”
“那是，那是！”苏建国用力点头，把手里的礼品袋往苏建军那辆车的后备箱里一放，“走，今年咱们一起，我头前开路，你跟在后面，让村里人也看看，咱们老苏家现在也是两辆车出门拜年了！”
苏建军一听这话，腰杆瞬间挺得更直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用力“哎”了一声。
刘玉芬也提着东西走了出来，看到这场景，笑着对大嫂王秀梅说：“你看他那得瑟样。”
王秀梅也乐得合不拢嘴：“就该得瑟！有出息的儿子，当老子的为什么不能得瑟？走走走，上车，咱们今天去姑奶奶家，可不能迟了。”
很快，两家人就都准备妥当。
苏建国先发动了他的那辆车子，缓缓驶出了院子。
苏白也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慢点开啊，小白，别跟你大伯跟太紧了。”刘玉芬坐在副驾驶，嘴上叮嘱着，眼睛却一个劲地往窗外瞟，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苏建军坐在后排，更是把车窗降下了一半，虽然外面冷风嗖嗖的，但他就是不关，生怕别人看不见他坐在新车里。
苏白透过后视镜看着父母那发自内心的高兴模样，心里也跟喝了蜜一样甜。
车队很快就到了姑奶奶家所在的村子。
当苏建国的车和苏白的速腾一前一后停在姑奶奶家门口的院坝里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的亲戚们，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辆崭新的黑色速腾。
“哟，建国回来啦！”
“后面这辆车谁的啊？”
车门打开，苏建军和刘玉芬满面红光地从车上下来。
紧接着，驾驶座的门也开了，苏白那张干净帅气的脸探了出来。
“哎哟！这不是小白吗？”
“我的天，小白都会开车了？”
“这车……是小白的？”
一个表姑瞪大了眼睛，指着车，又指了指苏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刘玉芬笑得见牙不见眼，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嗨，瞎买的，孩子自己瞎折腾挣了点钱，非要买，拦都拦不住。”
这话一出，人群里直接炸了锅。
“我没听错吧？小白自己挣钱买的？”
“建军，你家小白也太有出息了吧！这才上大学多久啊？”
“这孩子，真是给你们老苏家长脸啊！”
姑奶奶拄着拐杖走出来，拉着苏白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好，好孩子，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俊！”
苏建军站在一旁，嘴上说着“哪里哪里，还差得远”，那咧到耳根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苏白被一群亲戚围在中间，听着各种不重样的夸奖，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同样满脸笑容的爸妈，忽然觉得，这十来万的车，在这一刻，感觉值了九万九。
第535章 堵车了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六，苏白一家彻底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扬眉吐气。
每天开着自家的车，跟着大伯家的车队，穿梭在各个亲戚家之间。
再也不用为座位发愁，再也不用被当成零头一样到处塞。
苏建军的腰杆挺得笔直，刘玉芬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灿烂。
每到一个地方，苏白都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小白自己挣钱买的车”，这句话就像一个金字招牌，让苏建军和刘玉芬在亲戚朋友面前赚足了面子。
苏白也从一开始的有点不好意思，到后来逐渐习惯了。
他发现，当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被安排的穷亲戚家的小孩，而是作为一个有能力、有出息的后辈出现时，所有人的态度都变得不一样了。
那种尊重，是实实在在的。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七。
苏白该回市里，然后准备去上海了。
一大早，他就开始往车里搬东西。老家自己种的青菜，自家养的鸡下的蛋，还有各种土特产，刘玉芬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他塞进后备箱。
“妈，够了够了，再装车子要超载了。”苏白哭笑不得地关上后备箱。
刘玉芬站在车旁，一边拍打着手上的灰，一边不放心地叮嘱道：“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开慢点。回到市里，记得先把家里的总电闸给拉开，冰箱里的东西别坏了。”
“知道了。”苏白笑着点头。
“我跟你爸还要去你外婆家住几天，家里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刘玉芬继续说道。
“好嘞。”
苏建军则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儿子，最后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到了发个信息。”
“嗯。”
旁边，苏月、苏鹏、苏晓静、苏晓悦四个小身影排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苏白，满脸都是依依不舍。
苏白看着他们几个，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笑着挥了挥手：“那我先走啦，你们在老家好好玩，听大人的话，别到处惹事啊。”
“哥……”苏月瘪着嘴，第一个开了口，“你这么快就走啦？”
“没办法啊，要开学了嘛。”苏白摊了摊手。
“那……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啊？”苏鹏也仰着头问。
苏白想了想，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哥，到时候清明节你会回来吗？”苏月追问道，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
苏白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的亲妹妹诶！清明节就放三天假，从上海那么老远的地方跑回来，来回路上就得去掉两天，剩下的一天啥也干不了，这怕不是在为难我胖虎？
可看着他们四个那齐刷刷的不舍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他只能干笑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应付道：“看情况，看情况啊，要是有空，肯定回来。”
这话一说，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好了好了，别围着你哥了，让他赶紧走吧，要不然天黑都到不了市里。”苏建军走过来，轰散了几个小家伙。
他从墙角拿起一挂长长的鞭炮，在门口的空地上一字排开，然后用烟头点燃了引线。
“呲啦——”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瞬间响起，寓意着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在漫天的硝烟和碎纸屑中，苏白坐进车里，最后朝着家人挥了挥手，发动了车子。
缓缓驶离了小院，拐上了村道，朝着远方开去。
后视镜里，家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苏白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里的音响放着舒缓的音乐，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给夏晚柠发了个信息。
【我出发啦，顺利的话，中午应该能到你家，赶得上一顿午饭。】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往副驾驶上一扔，踩下油门，心情愉快地汇入了车流。
然而，他还是太年轻了。
刚上高速的时候，一切都还很美好。
路况不错，车虽然多，但跑起来还算顺畅。苏白开着定速巡航，听着歌，心情就像窗外的蓝天一样，一片晴朗。
他甚至开始盘算着，中午到了夏晚柠家，该怎么跟她爸妈打招呼，是表现得成熟稳重一点，还是活泼开朗一点。
然而，这种美好的幻想，在车子驶过一个小县城出口后，戛然而止。
前方，一望无际的红色尾灯，盘踞在高速公路上，一动不动。
“我靠……”
苏白踩下刹车，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有点傻眼。
导航地图上，前方原本畅通的绿色路段，瞬间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紫红色。
堵车了。
而且是堵死了的那种。
一开始，苏白还挺淡定，他觉得春节期间堵车也正常，估计一会儿就通了。
他拿出手机，刷了刷短视频，又跟王浩他们几个在群里吹了会儿牛。
十分钟过去了，车队往前挪动了不到十米。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在原地没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已经关掉了引擎，开始怀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