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飞快的解释了一遍,生怕说慢了又引起什么天大的误会。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阿姨。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提议看什么流星雨,她就不会淋雨着凉,更不会发烧了。”苏白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量巨大的转折。
“……原来是这样啊。”那道女声终于再次响起,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松了口气,“吓我一大跳。”
苏白也跟着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她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还以为……总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既然柠柠已经打上退烧针了,那应该很快就能退烧,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一丝拜托:“那等会儿……就麻烦你多照顾一下她了,苏白同学。”
“这是必须的,阿姨!”苏白毫不犹豫的应道,语气异常坚定,“您放心,夏晚柠只要还没睁开眼,我就守在床边不闭眼!”
林婉芸听到他这番话,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和欣慰。
“好,那就辛苦你了,苏白同学。”
说到这里,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阿姨,您刚才说的……生日,是指……夏晚柠今天是她的生日吗?”
林婉芸那边又是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她……没跟你说吗?我还以为……”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愧疚。
“唉,这孩子……”林婉芸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歉疚,“也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好,这几年生意太忙,总是在外面飞,连她的生日都错过了好几次。今年……又没能陪她。”
苏白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起了夏晚柠在山顶上说起自己早已习惯孤独时,那平静得让人心疼的表情。
“所以,她这次才会鼓起勇气邀请你一起出去玩。”林婉芸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猜,她今天一定去许愿了吧?”
苏白瞬间想起了许愿林里,夏晚柠躲在树后,郑重其事写下心愿的模样。
“阿姨……”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都怪我,我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还害她生了病……”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不知道嘛。”林婉芸反过来安慰他,“苏白同学,这次真的要谢谢你。等我们忙完回国,你一定要来家里做客,阿姨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客气了阿姨。”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电话这才挂断。
通话结束的那一瞬间,苏白脸上客套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好久好久,一动不动。
他好像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缓缓的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夏晚柠依旧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吊瓶里的药液还在滴落。
苏白走到病床前,轻轻的坐了下来,目光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他甚至一分钟都没眨过眼睛。
直到过了许久,他看到夏晚柠眉间有一根细软的发丝,不听话的搭在那里,让她在睡梦中都下意识的蹙了蹙眉。
苏白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轻轻的将那缕发丝拨开。
看着夏晚柠重新舒展的眉心,他嘴角也下意识地,露出一个极其轻微的笑容。
......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砸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夏晚柠捂着额头,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入眼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有些慌乱地动了动身子。
记忆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在狭窄的出租车后座。然后呢?
“苏白?”她呢喃了一句,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她借用手肘的支撑力,艰难地坐直了身子。被子从肩头滑落,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开始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朝着四周找寻起来。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人观察室。面积不大,靠墙有一组铁皮储物柜,掉漆的边角露出里面的生锈铁皮。
随着她探身的动作,床沿传来极其轻微的椅腿摩擦声。
视线下移。
病床右侧空地上,放着一把塑料小板凳。
苏白就坐在上面,长腿因为空间局促而蜷缩着,膝盖顶在床架边缘。
他双臂交叠,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病床的一小块空余位置上,脑袋深埋进臂弯里,正在趴着睡觉。
听到夏晚柠的声音,苏白的肩膀猛地抽动了一下。他撑开双臂,直起腰背,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甩掉困意。抬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
夏晚柠刚刚睡醒,高烧退去后的疲惫还没完全散开,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眼睛里有些呆呆的,直勾勾盯着眼前人。
看清了夏晚柠现在的状态,苏白这才扯了扯笑容,把刚才被压麻的右手臂甩了两下。
“醒来啦。”他压低嗓门,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还晕不晕。”
第300章 我会算命呀
听到他的问话,她接着眨了眨眼睛,让干涩的眼睛稍微湿润一点。
随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处的位置。铁架病床,雪白的被罩。而自己的手背,贴着输液完毕后留下的胶带。
她想起来了。
是苏白将她抱到医院来的。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苏白抱着她穿过那扇急诊大门,耳边是他有些变调的急喘和向护士求助的喊声。他手臂内侧结实的肌肉轮廓,紧贴在她的脊背上。
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恶,脑袋有些迷糊了,回想不起来。
脑子被烧的有些懵了,她只记得那种被牢牢托底的踏实感觉。
这让夏晚柠有些懊恼,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嘴唇。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不舒服?我去找医生看看?”苏白见她盯着手背发呆又咬嘴唇,心里打起了鼓,作势就要站起身往外跑。
“苏白。”
夏晚柠终于出声叫住了他。她轻轻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接着才细碎的说道:“好一些了,不晕。”
头不疼了,身上的骨头也不再像散了架那样酸痛,除了使不上力气,其他都还好。
听到肯定的答复,苏白提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他重新坐回小板凳上,轻轻笑了两声。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有走廊偶尔传来的医护人员低语。
两人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夏晚柠是不知从何说起,她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别人施恩后的致谢环节,总觉得简单的谢谢太过单薄。
而苏白则是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他伸手摸进外套口袋,掏出手机一看。
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半。
距离十二点,只剩最后半小时。
“时间还来得及!”他在心里喊了一句。
苏白连忙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太大,膝盖磕在铁床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管膝盖的痛觉,对着床上的夏晚柠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点股故弄玄虚:“你先别乱动,躺着等我一下哈。”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
夏晚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半靠在床头上,被子拉到胸口,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苏白转过身,大步走到病房角落的一个铁皮储物柜前。柜子顶端,放着一个很大的正方形环保纸袋。
苏白个子高,伸手够住袋子提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捧了下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似乎刻意保持着绝对的平衡,生怕里面装的东西受到一点颠簸。
一步,两步。
苏白拎着那个大袋子,走回病床前。
他空出另一只手,解开袋子顶部的丝带封口,随后一只手托着里面的底座边缘,往上一提。
塑料外罩摩擦纸板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随着他的动作,夏晚柠的眼睛也跟着从睡眼惺忪,慢慢的转变成不敢置信。嘴唇微张,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一个大大的蛋糕,被苏白提了出来。
十寸的动物奶油蛋糕,表层铺满了切开的草莓块和蓝莓。正中间,用巧克力酱写着四个字。
苏白单手托着盒底,将蛋糕放在病床那个活动餐板上,随后他一脸欣喜的推到了夏晚柠的面前。
他抬眼,直视着夏晚柠的眼睛,开口说道。
“夏晚柠,生日快乐!”
走廊外的风透过窗户的缝隙漏进来一点,病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关严实,透进一丝别的病房里仪器的滴答声。
面对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夏晚柠完全呆住了。
她的目光完全放在那个蛋糕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腿上的棉被边缘。
病房里极其安静。
看着夏晚柠呆呆的模样,眼睛瞪得滚圆,甚至忘了眨眼,苏白笑了笑。他伸手在夏晚柠眼前晃了两下。
“怎么了,在想啥呢?”
手指带动的微风擦过夏晚柠的鼻尖。
夏晚柠终于回过神来了。她极力压制住声线里的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身下的床单,她轻轻的回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我没说啊。”
苏白听到这个问题,眉毛往上挑了挑,嘿嘿一笑。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转过身,把手里的蛋糕稳稳当当地放置在床头柜的空余位置上。然后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回那个塑料小板凳上。
两人的视线位置换一个方位。现在,夏晚柠居高临下,而苏白仰着脸看她。
“我会算命呀。”苏白煞有介事地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我刚刚趁你睡着的时候,见你印堂发红,紫气东来,于是赶紧掐指一算。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就算到你今天肯定过生日了。”
这套说辞扯得毫无边际,逻辑碎落一地。
苏白自己说着都乐了。
他双手撑着膝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所以趁你睡着的时候,我跑去外面街上转了半天,才逮着一家快关门的烘焙店,买了这个大家伙过来。”
他语气一顿,抓了抓后脑勺:“不过因为太匆忙了,时间也不够我挑。礼物啥的就没准备了,这个账先欠着,下次一定给你补一个正式的。”
听到苏白的回话,夏晚柠愣在那里。
高烧刚退,残余的药力还在体内,她的思维处理速度比往常慢了好几个档次。
她竟然真的顺着苏白的话思考了几秒。
嘴巴不受控制地轻轻张开,形成一个圆润的“O”型,做出一副惊讶表情。
眼睛在苏白那根装模作样的手指和蛋糕之间来回扫视。
竟然还能这样?
她信了。竟然真误以为苏白能掐会算,或者有什么别的特异功能。
苏白很明显的发现她的表情变化,他开始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才没让自己当场爆笑出声。
紧接着,夏晚柠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表情的失态。她迅速收敛起惊愕,脸上浮现出几分局促和不好意思。
视线重新落回到那个体积庞大的十寸蛋糕上。满铺的草莓,奶油香气已经透过纸盒的缝隙飘了出来。
这种规格的现做蛋糕,加上深夜加急做出来,绝对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怎么买个这么大的蛋糕呀。”她小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