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现在这些就只能拿来吃了。”
“晒起来呗,渔网都打捞上来了,不要白不要,拿个绳子挂起来,在海上风个两天就干了,到时候你们都分一分,也能拿回家煮汤,反正放着不会坏。”
“那就晒起来。”
“那海上还飘着挺多的,不知道是周围哪个海岛上掉下来,要不要捞啊?”
“捞啊,正好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大家精神都好,分两个人帮忙捞一下,也不会耽误船上的活。”
“那就捞捞捞……等冬天的时候再让阿东教一下怎么种……”
“对,地里种的菜卖不了多少钱,海里的这菜晒干了有人要吗?”
“地里种的菜也能卖钱,城里人都没有地,他们吃的菜都要花钱去买的,谁像咱们在乡下,菜不值钱,自己随便种都吃不完。”
“那这个多少也应该会有人要……”
“先捞吧,够得着的就捞一下,够不着的就算了。”
他们自己说的热闹,商量着就分了两个人去捞,反正渔船作业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叶耀东也蹲在那一堆海带角落挑拣着,局部烂了的话就拿剪刀剪掉,面积大了就丢掉,老的嫩的也都挑出来,现在的海带可没有后世那么大的,野生的显得特别的幼小。
说实话,现在天然的都没人要,哪有人会想着去养殖,真正缺这些的还是内陆山区,也不只是缺这些,内陆山区贫困地区什么都缺。
但是以现在人的脑子哪里会想那么远,大家都只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什么见识也没有,整个村子的人去过县城的连1/10都没有,少有人会前卫想着要去养殖,海底捞上来的都吃不完,都要拿去喂牲口。
大家对他那么有信心,他说能卖钱就立即相信能卖钱,还是因为看到他把鱼干卖的那么成功,挣了那么多钱。
不然谁信他啊?
那些他们海边都没人收的鱼货都能变废为宝,海带肯定也行。
大家挑拣的挑拣,打捞的打捞,分工合作,嘴里还不忘了闲聊议论几句。
叶父在驾驶舱里看他们突然间开始打捞那些海带,也是有些疑惑,那玩意儿整过来干嘛?
他也没空去问,只有等吃饭的时候,东子过来替,才随口问了一句。
“他们好好的捡这么多海带干嘛?”
“听我说能卖钱,就赶紧打捞了。”
“卖钱?这能卖什么钱?海里一到季节就有的。”
“当然是晒干了卖钱啊,鱼干都好卖,没道理海带不好卖。”
物资匮乏的年代,什么东西都有人要,尤其是不要票的东西,那更是疯抢。
他上辈子看过,一辆大货车拉了一车的瑕疵布,结果遭到整个村子的妇女围拢抢着要,仿佛不要钱一样。
叶父将信将疑,“真有人要啊?海面上飘着,捞都没人捞的,也有人稀罕?”
“能吃的东西为什么会没人要?多少地方温饱问题还在待解决或者是刚解决,我们这里便宜的要死,没人要的东西,可能放在别的地方也是让人哄抢的存在。不然哪来的那么多倒爷,那么多的走私犯。”
“那能比的?那些人倒腾的都是值钱的东西,你看你折腾的都是什么?”
“我折腾的都是正经的海边土特产,人家是犯法的,我可是老实人。”
“这一点点的,看你能卖多少钱……”
“谁卖了,那些是晒着留起来吃,这一点点的还不够我卖的,等冬天了我再捣鼓。”
“那么能啊?还什么都会?”
“看着呗,你见我什么时候说过大话,我说的不都办到了吗,你看看我现在挣的。”
叶父没得反驳,好多回确实都证明他是对的,或许还真的有可能有卖钱也不一定,他们这里没人要不代表别的地方没人要。
把驾驶舱交给他看之后,叶父也下去吃饭,顺便看一下船工们已经拿绳子挂起来晒的一片片海带,跟门帘一样。
不过,现在海带张开没有以后那种的那么大片,跟被子一样,现在的海带宽度大的也就二三十厘米,品种还没有被不断的改良,但是厚度却挺厚的。
怕挂在那里影响视线,船工们都横着挂,挂到甲板上方,怕挂在船舷两边上方会影响驾驶舱看渔船周遭的视线。
“老三啊,阿东说这海带也能卖钱,他现在懂得可真多。”
“他走的地方多啊,见过世面的当然不一样,谁像咱们,一辈子都走不出村子,去远了也是在没人的海上飘着。”
“确实,整个村子就没有比阿东去过的地方多,见过的人多,他都还能认识领导,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
“这海带真拿去卖的话,能卖多少钱?”
大家刚刚都没来得及问叶耀东,这会儿都好奇的看向叶父。
“我哪知道,他天天主意那么正,旁门左道的七七八八的东西知道的比谁都多,还天天订报纸,看报纸,应该是知道点吧。”
“咱们那都到处送来送去没人要的东西,没想到到了外面,都是能卖钱。”
“先晒起来先,晚上没有排骨,放的虾子煮海带汤,味道还可以,挺鲜的。”
叶父尝了两口,觉得不都是那么一回事吗?
一个个听说能卖钱,感觉东西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他腹诽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
饭后,大家有条不紊的继续干活,该休息的等入夜后也去休息。
连续好几天都平静无波,而船上挂着的海带也都被晒干了一波又一波。
大家知道能卖钱后,这几天都很努力的捞,能够得着的海带都捞上来,拖网带上来的海带也没有再扔掉。
以至于晒干了一大片又挂上一大片,几天以来,甲板上的海带就没有停止过。
等天空有一些阴沉,看着快下雨的时候,大家都麻溜的卷巴卷巴全收下来,也是积攒了厚厚的三大筐,每一片的海带上头都冒出了白霜。
晒干后的海带表面都会有一层白色粉末,很多人以为那是盐或者是灰,泡发时会把这些白色粉末洗掉,但其实那是一种很珍贵的药用物质,叫做甘露醇。
不要误认为那层白霜是盐分的析出,或是发霉变质的现象。
这是良好的利尿剂,有消肿的作用,还有解酒、减肥和抗癌抗菌的功效!
大家看着脚边满满的两大筐海带卷,也是满脸笑容。
“没想到这几天就随手捞一捞,也能积攒了两大筐,这些加起来也能有个百斤吧?”
“够吃很久了。”
“给我们一年都吃不完,这么多。”
“阿东啊,这些要是拿去卖的话,能卖多少钱啊?”
大家早就想问了。
叶耀东也被问住了,他斟酌的说了一个收购的保守价,“晒干的怎么也有七八分一斤给人收购吧,这里面百多斤应该也能卖一个十块钱?”
事实是,他知道的80年代后期,干海带外头一斤卖7毛,层层的利润叠加,最终到菜农手里1/10肯定是有的。
众人眼睛一亮,那这比很多的鱼货都贵了,而且这还是他们有经过的时候,随便从海上捞的。
这两天作业的海域就挺多海带的,都是从附近海岛飘出来。
“那还蛮值钱的啊!还能有七八分钱。”
“是啊,这还是大家随便捞捞的。”
“这要是能把海岛上面的挖回来种,是不是也能挣钱?”
“照理是可以的,但是那得等下半年了。”
“你傻啊,干嘛还要去挖回来种,直接让它长在海岛上,等成熟的时候,大家直接过去挖了晒不就得了?”
叶耀东笑了,想的倒是都挺美的。
“在海岛上面天生地长,没有管理,长多少都是运气,可能今年长了明年就不长,或者是明年只长了一丁点都有可能,完全就是碰运气,要是自己养的话,好好打理,那产量肯定更高啊。”
“那倒也是……”
“别想这么多了,冬天才是夹海带的时候,这两筐的海带,等拿回去后,大家都分一分,一人也就分个一二十斤,左右邻居或者亲戚送个一两斤也没多少。”
“好好好……那等拿回去后再分。”
叶父想着大概等冬天了,大家就都忘了,毕竟好几个月的跨度,东子也最好别再折腾了。
他手里又是作坊又是店铺,还有一大堆的渔船,忙都忙不过来了,在搞什么养海带的话,那不得跟陀螺一样,谁帮他?
老子也没空,也什么都不会。
“都先抬到船舱里吧,拿布盖起来,防止受潮,这个天看着阴沉沉的感觉要下大雨,可不要白晒了。抬进去后也准备起网吧,我也跟亲家说一声,提前回去吧。”
说话间的功夫,原来已经有些阴云密布的天空更是暗了下来,明明才下午3点钟的。
叶耀东也抬头看了一下昏暗的天空,空气中也闷的很,感觉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要么不要下网了,先往回走吧,浪都打的挺高的,这天看着不止要下大雨,感觉是要下暴雨,咱们跑出来太远了,本来预计明天再往回开,边回去边拖网。”
“那也行,我跟亲家说一下,咱们先往回赶,等会看一下雨下的大不大。不大的话,就再放网下去;如果下的太大的话,正好全力往回走也不用收了。”
“嗯。”
大家立即各就各位忙了起来,叶耀东也去顺便将蓑衣都套上,并且喊大家都先穿上,以防等会突然间一下大雨。
在渔网的网口刚收上来时,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压根就不用他们自己决定。老天爷就先帮他们下决定了。
噼里啪啦的豆大雨点落下来后,又变得格外的急促,瞬间又倾盆大雨,仿佛将乌云里头积攒的雨水全部一次性都倒下来。
所有人都顶着大雨收网,厚重的雨帘都模糊了大家的视线,海浪也因为急促的雨势而翻腾,渔船也被海浪击打的更加摇晃。
一个船工在收网的时候,因为靠着船舷,摇晃的渔船让他整个人站立不稳,趴到了上头,还好叶耀东在边上一直看着收网,眼疾手快拽了他一下,不然他整个人大概都得栽下去。
偏偏渔网的集鱼袋刚吊上来,渔网还在水里,这人要是掉下去的话肯定得被水里的渔网缠住,还会被翻腾的海浪打没了。
叶耀东后怕的在雨势中大喊,“小心一点……”
船工也心跳加快了一下,猛拍了几下胸口,人也赶紧站远了一点。
倾盆大雨中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他俩才知道,有人刚刚差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叶耀东也连忙去喊其他人都小心一点,不要太靠近船边缘,刚刚是要收紧集鱼袋吊上来,没办法。
所有人都警醒了一下,暴雨中最怕有意外。
好在也是有惊无险,货收上来后,只要蹲在甲板上分拣就行,顶多有渔船摇晃摔几下。
在渔网收上来后,渔船也加速返回,丰收号慢了一点,但是过了十几分钟后,也出现在他们的尾巴后面。
倾盆大雨连下了两个小时,而他们渔船也在风雨中,放缓速度行驶了两个小时,雨势才渐渐的缓了下来,变小了一些,而天空也亮了点。
雨势小了后,叶父又想着再下一网,边作业边往市里头开,时间差不多能刚刚好控制在夜里的时候上岸卖货。
现在要是加快速度往市里去的话,可能还得提前到,在门口等很久。
叶耀东看着越来越小的雨势也没意见。
“等靠岸市里卖完货后,咱们就直接回去,也不继续出海了。”
“好,天气看着不太好,早点回去也好。”
“这一趟收获也没很好,回去也不可惜。”
叶父点点头。
这一趟倒是难得的只呆了四五天就回去了,不过回到村子的时候,照旧地面都是干的,一点下过雨的痕迹都没有。
离着距离是一回事,天有不测风云也是另一回事。
这一趟他们照旧没有晒鱼干,能卖的在市里都一口气卖掉了,也担心突然下雨太过折腾,通通都拿去发酵了。
值得一说的是,刚到家,阿清就说去年年终开始发酵的那些鱼露,到现在基本全部通通都拉到市里去了,各个小店铺最近几天也通通都补了一批货。
家里的仓库一滴都不剩了,现有的也都是年后才开始发酵。
而拉到市里的那些鱼露顶多支撑一个多月,大概就得断顿了。
而年后发酵的,等分装还得两个月,市里的勉强可以等到发酵分装新的送去,而小店铺相当于应该会有一个月的空档期。
能在半年内卖空也是叶耀东没想到的,速度还挺快的。
阿清也把每一批次运走的鱼露都单独记了一笔,只不过市里头的,只能把每一次拉回来的空缸记一下数。
不然的话卖没那么快,大多都是拉到市里去仓储起来,而她爹能当天卖的账记下来就已经不错了,鱼露有的都零卖,他爹根本没办法单独记账。
至于会有一个空窗期,回家的时候阿清也跟他说了,这两天有交代送货的小弟,让他跟各个店铺都说一下,下个月没有货,下下个月再接上。
“都打过招呼就好了,免得人家以为我们言而无信,卖个半年不卖了。”
林秀清高兴的道:“我以为得卖一整年才能卖完,没想到不到半年就卖完了,还担心衔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