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人群听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陈述,顿时气焰也没那么足了,都交头接耳的说起去年发生的事,一下子就有了点理亏的感觉,有些站不住脚了,刚刚还强辩的人,也没敢吭声。
连他们自家人都缩着,不敢出头,不敢吭声,其他村里人更没话说,连带着他们的村干部也都转头看着自己人,也有些不知道该咋说。
陈书记也道:“听到了吧?这些人早上被打都是自找,你们刚刚过来问都没问几句,这个老婆娘就开始乱说话,污人家女孩的名声,这被打也是活该,本来刚刚我们也是想好好说的,没想着打起来,就是因为她乱说话才引发的。”
对面沉思了一下,想了想,也确实是这样,一开始也是让他们给个交代,都想着先说两句,了解一下情况的,直接打起来也是出乎众人意料。
再加上两家的嫌隙,去年也是闹的整个村都知道,都已经结仇了,这个节骨眼连续三天都主动跑上门,想想也知道肯定是打着如意算盘,被人打也挺活该。
阿光这时也出声,“人给你们拎回去没问题,下次不要再上门恶心我就行,还有,不要给我传出风言风语,不然的话,就没有这么容易善了。”
说着他又狠狠的踢了一下地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两人蜷缩着都发出轻微的痛呼声,对面的人见状赶紧跑过来,将地上的人都扶起来。
对面的村干部也面色不太好看,勉强的点头,“这事是他们父子俩做的不地道,回去我们也会给说说不要再闹事,安分的过日子。”
“对,本来人家日子过得好好的,非得上门招惹,威胁人,下次肯定没这么容易善了,到时候两个村子的嫌隙也会拉大,对大家都不好,你们也得多敲打一下这家人。”村长说道。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挥了一下手,呼拉拉的一半人架着,抬着受伤的几个就又走了。
叶母一直被叶父拉扯着,等人走后才放开。
“你干嘛?一直拉着我。”
“是让你少说点话,少闹点事,没看到刚刚那个婆娘乱说话,直接被打了吗?我怕你也被打。”
“谁敢?谁敢打我?”
叶母拍打了一下叶父,瞪了他一眼,然后才对阿光道:“就这么让他走了,太轻易了吧,应该让他们赔偿,上门赔礼道歉才对。”
“已经打成那样了……”
“你站在哪一边啊?还替他们说话。”叶母恼怒的又狠狠的拍打了叶父好几下。
“我稀罕?不缺那点三瓜两枣的,看着那家人就恶心,我脑子被门夹了才让他们再上门来恶心我,来了也是把他们丢出去。”
“那倒也是,到时候上门来还得生一回气。”
叶父也赶忙瞪回去,“就说嘛,有你什么事?瞎操心,谁还差他们家三瓜两枣的,再上门还得多生气,还得多看那副嘴脸。已经把全家都打成那样了,起码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了,那俩爷们儿手脚都打折了,石膏都得打几个月。”
叶耀东也笑笑说:“把钱留给他们自己买药吃。”
阿光点点头,把手里的棍子也往门口角落丢,然后朝大家道:“今天谢谢大家帮忙了。”
“应该的,大家乡里乡亲的,当然不能被外人欺到头上来。”
“正好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看一会儿热闹了。”
“那家人真不是东西,竟然还有脸上门,下次别让他再来咱们村,看到就赶出去。”
“过几天还唱大戏,咱们把村子围起来,不让他们村的人进来。”
“那过几天妈祖巡游也别去他们村!”
“那不行,那关人家村子其他人什么关系吗?妈祖保佑的是所有海上渔民,咱们不能这样。”
“好了,好了,事情结束了,那就各回各家,大家该干嘛干嘛,别耽误了自己的事,也没几天了,正好也忙完这一阵子,过些天就能听戏了。”
村长跟书记连连发声,大家也就不再说了,就三三两两的散去,临去的时候都还在相互讨论着过几天要唱的大戏。
“是不是还是去年的那个戏班子?唱的真好啊……”
“是啊,是啊,真好听,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马上就又能听戏了……”
“也不知道请一个戏班子的来唱一天得多少钱……”
“一天谁要来啊,起码得三天打底,人家一堆的道具一堆的戏服搬来搬去折腾的都够费劲了,谁给你唱一天……”
议论的声音也逐渐远去,乡亲们都该走的走了,书记跟村长他们等人走的差不多后,也只简单的说了两句以后就也走了。
到后面也只剩下叶父叶母叶耀东,还有周围的邻居在。
“东子,爹娘你们也都忙去吧,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大家也都去各忙各的吧,我也要准备一下出海了,这给耽搁的半上午时间都浪费了。”
“好好好,反正也要一起出海,就一起走呗。”
“那行,那你们就等我一下,我把东西整一下。”
马婶的大儿子去年还来东子家送过鱼,感谢他赞助自家弟弟读书,这会儿也撸起袖子帮阿光将筐和桶儿都往板车上放。
阿光临走前也交代自己的大妹看好家,要是有啥事就跑去隔壁找马婶子,或者是去村委会找他丈母娘。
交代好后,才推上板车跟着他们一起往码头去。
叶母跟马婶也安抚了一下他大妹,然后才各自忙去了。
叶耀东跟阿光走在一起,忍不住建议,“你大妹现在谈的对象咋样?要是人品没问题的话,不然直接结婚好了,省得有什么风言风语的,到时候影响也不好。”
“嗯,等我爹过几天回来跟他说一下看看,这汛期也就几天就忙完了,到时候看一下他的事先办还是我妹的事先办。”
“那肯定还是你爹的事先吧,你爹的事多简单,一家子一块吃个饭,等你大妹出嫁了,到时候也能有个长辈帮忙张罗。”
“再说吧,等他人回来先。”
叶耀东看着边上的半大小子,一声不吭的推着板车,也朝他努努嘴,然后小声的问:“这小子勤快不?”
“还行,挺勤快,挺能吃苦的,在海上叫干嘛就干嘛。”
他绕过阿光,将手臂搭上男孩子的肩膀,笑着问:“哎,小子,你娘要是跟你们隔壁的裴叔成了,你们介意吗?”
男孩子瞬间一脸尴尬,结巴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声音,“看她的意思,我反正不过去,我要住自己家,我也不要改名,也不要改姓。”
“不用改啊,顶多你娘搬过去,反正都住两隔壁,两家并一家,也可以各过各的,来去方便着呢。”
“嗯。”
叶耀东转头看向阿光挑挑眉,“搞定,都两个弟弟了。”
“别扯淡,还没怎么的,别被别人听去了,到时候又得传闲话。”
“这不是没人吗?”
因为他们推着板车走的慢,船工已经走到老前面去了。
“我们都不是人啊?”叶父吱了一声。
“爹,我终于知道娘为什么越来越讨厌你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混账。”
叶父手上没有称手的工具,习惯性的又要去脱鞋子,但是等脚抬起来才发现穿的雨鞋,才又不甘的把脚放下来。
叶耀东在他爹抬脚的时候,已经先一步跑了。
然后到了岸边带跟着他的船工,先一步出海了。
“越来越不着调了,马上30岁的人了,还以为自己13岁,光会顶嘴,说完就跑。”
叶父在后头骂骂咧咧的,然后也带一个船工出海去。
汛期一直持续的,还没等结束,就到了村里唱大戏的时候。
8号晚上就有一辆大解放开进了村子,然后沿着岸边开到了天后宫门口。
大解放的后头还跟着一大群兴奋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家异常积极,欢欣鼓舞的都在那里嚷嚷着明天要看大戏了。
白天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已经提前将靠椅板凳拿到天后宫的高台下摆起来了,这时天后宫门口也围着,不让大家进了,免得影响到道具摆弄。
一些孩子是极为的调皮,谁都怕一个没看着东西损坏了。
等舞台布置好后,才会允许人进去,小孩子也才能跑到戏台上面拉着幕布玩一会儿。
虽然不给进了,但是乡亲们的热情依旧高涨,不能允许进去,他们终究还是在门口探头探脑,看着他们搬运各种机器器材。
直到东西都搬完了,大解放开走了,天后宫的大门也关上了,大家才依依不舍的回到村子里。
激动兴奋的心情一直持续发酵到第二天大戏开幕,大家都还满脸灿烂。
这年代的娱乐活动太少了,有流动电影队下乡,村民们都是极为让人激动的,更何况还是自己村子里请的戏班子,简直荣耀感爆棚。
第二天下午1:30大戏开场的时,天后宫简直人满为患,本村村民简直骄傲感爆棚,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往他们这里挤了。
天后宫的门口也摆满了各种小吃,玩具,像一个小集市一般,不要说孩童们了,连大人都流连忘返了。
大多村民们都舍不得还持续的汛期,都在出海捕捞,挣钱当然是第一重要了,反正晚上还会再唱一场大戏,他们可以白天出海,晚上的时候去看戏。
村里的民兵队也组织不起来,个个都想着趁着汛期多挣钱,村长干脆就让各家各户自己留人看好自己的家,免得被小偷小摸,趁虚而入。
但是等到妈祖诞辰巡游的时候,不管汛期是不是还在继续,大家肯定要先放下手头的活先游神。
三天的时间也过得极快,每日天后宫里外都人数爆满,就跟赶集一样,当然了,人群全部都集中在天后宫,村子里空荡荡的,白天倒还好些,看家的人坐在门口闲聊,也都能帮左右邻居看一下,但是夜里还是免不了有小偷小摸。
连续也抓了好几起,但是怎么也杜绝不了,只能将人打一顿,然后绑起来交给村委,村委把人关一晚上,饿一天才再交给各个村子。
也好在等唱完三天的大戏,开始妈祖巡游了,村子里看着也没那么混乱了。
大家都挺舍不得戏班子离开的,听了三天,后面戏班子走的时候,大家都还一路相送到村口,嘴里纷纷念叨着,人家不知道下一站去哪里,好想继续跟去看。
而等大戏结束,开始游神时,汛期也差不多进入尾声了,巡游时也不一定家里的男丁都要出动,只要出一个人就行,其他家里人还是能照常出海捕捞。
今年的巡游路线全部都参照去年,跟着去年的路线走,最后半天巡游本村,然后吃平安饭。
叶耀东让他爹照常出海,自己去参与从早到晚的在外游神,只在最后一天巡游本村的时候,让他爹也停工一天,顺便中午吃饭。
当然了,妈祖诞辰那一天的头柱香也是他夜里爬起来去上的,然后请出来巡游时的第一炷香也是他上的。
诞辰的这一天,村子里也是照样人满为患,这两天,妈祖都是在外面巡游周边的各个村子,还有镇上。
只有最后一天巡游本村,同时,也因为是最后一天,离得也近,附近各个村子的人也都跑到本村来跟在仪仗队后面看热闹,走哪跟哪,直到巡游完海滩,半上午的仪式才彻底的结束,妈祖也被送上了大殿。
仪仗队也都将所有的旗子道具都还了回去,锁进了大殿的仓库。
今年办的没有去年那么隆重,也没有请领导,就本村组织游神,但是也是照样有席开六七十桌,除了本村人,外村的知道妈祖诞辰大多也都会跑过来交钱吃平安饭。
大家游完神就各自先回家休息,天后宫里也得整一下,把桌椅碗筷都摆出来,等着晚一点大伙再过来吃饭。
叶耀东也扭扭脖子扭扭肩跟着几个朋友走在一块,大家商量着去他家先打一会儿牌,然后再过来吃饭,反正回家也没事干,也是坐着。
而东子家就在海滩边,离天后宫算是最近。
胖子今天也难得休息,跑回来看热闹。
5个人难得的聚在一块打牌,但是正常打牌只要4个人,总得有一个人站起来,他们就商量着玩钓螃蟹,正好多少人都能玩,不一定要4个人。
他们把家里的木头凳子拿出来拼在一起,也不需要坐,站着气势喊的能比较足!
而且也因为他们钓螃蟹大喊大叫的,连叶家的父子几个,还有周围邻居全部都吸引过来了,都过来看他们钓螃蟹,并且还舍不得走。
叶母站在边上喊他们去天后宫吃饭,一直就没人动,只说着最后一把。
她只好去拉扯叶父,叶父也嫌她烦。
“你要着急就自己去,都说了最后一把,最后一把了,看看完再去。”
叶母又看向几个孩子,“你们走不走?”
“不要,我们要跟着爹。”
这一个个的小屁孩脖子伸的也跟长颈鹿一样,也都舍不得走。
“一个个赌鬼,看都看的舍不得走,不管你们了。”
叶母无奈极了,却没人搭理她。
叶耀东手里抓了两张牌,大拇指摁住左上角的一个小角,然后在那里拔个半天,边拔边叫喊,越叫越大声,“没有边…没有边…没有边……”
“什么牌,看一下?捂什么……”叶父脖子伸的老长了,还踮起脚尖,就是没看清楚他手里捂着牌是什么。
边上的人叫的比他更大声,知道手里的牌后,激动的脸都涨红了,“吃下去……”
“我连过来……”
“我再连……”
“卧槽,你们牌这么好的?”
叶耀东还没拔出手中的牌,刚刚已经看到没边了,激动等一下下,就先暂停了,看着其他人的反应,却发现人家比他还激动,有些惊疑不定,正常不应该有人放弃吗?
都抓得好牌?
一个个都对自己手中的牌很有信心,捂得紧紧的,面上得意。
手里的卡已经被他们抓的弯曲成不知道什么样了,明明是新的,跟凳子上的那些还比起来,都已经成拱门了。
“快点就等你了,你要不要?不要就开牌了,今天我通杀。”
“切,我才通杀你们,给你们看看我的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