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祖都说了,就那块地,你还想咋滴?说的好好的,现在又要变卦。”
老太太也将拐杖狠狠的戳了几下地面,“横竖说来说去就是你不同意,老二老三都没问题,就你意见大,就你事多,明明扔的时候,说的好好的就扔一次,听妈祖的,现在你又来反悔。”
“娘啊,你也不能整天都帮着老三,你要想想我家的情况,那块地风水真不利我家……”
“那你怎么保证重新再看一块地,风水就能旺你家?当时那块地也是请人看的好好的,一开始三家不都好好好的吗,好几年了都是这样,我觉得跟风水没关系。”
“你家这几年越来越红火,你当然这样说了……”
两人争的脸红脖子粗的,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听过来听过去的都是那些话,谁也说服不了谁,叶耀东听了一会儿,直叹气头疼。
叶二伯一直都没有吭过声,等着他们两家争执。
直到叶耀鹏犹犹豫豫的出声才打断了他们,“要么明天就再请个先生,算一下大伯家里人的八字,再山上看一下那块地合不合他家?如果算命先生也说会好的话,那就不要变动,如果说确实不合适的话,那就重新再找一块会合大家所有人的?”
叶二伯这时才出声,“这样也行,先看一下到底是不是风水不合大哥家的问题,然后再说,先算一下大哥家几个的八字。不然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个事还是挂在那里。”
叶大伯立即附和,“可以,就这样,我去找人先算一下八字,然后再看那个风水会不会适合我们家。”
叶大姑也说:“那就还是找人看一下,要是人家先生也说没问题,那你就再也不能再反对了。”
“这个一定,如果不是风水的问题,那我自认倒霉。”叶大伯咬咬牙应了。
如果不是风水的问题,他还能说什么?
争执了老半天,这次也算是各退一步,暂时要达成协议了,其他人也都松了口气。
老太太也挥着拐杖赶人了,“好了,为了这个事吵了一上午,也到中午饭点了,你们就各回各家吃饭了,我也不留你们了,我也是吃着东子家的。”
叶大伯叶二伯点点头就直接出去,准备回家吃饭了。
叶大姑跟姑丈也打算回去,但是叶耀东却叫住了他们,邀请他们吃完再走。
“谁家粮食大风刮来的吗?你们又没有地,粮食都是朝别人买的,我们就不添两张嘴了,回家反正也有的吃,事情反正解决了就好,啥时候开工修墓了,到时候再知会我一声。”
“东子都邀请了,你们也难得来一趟,就留下来吃吧,估计阿清饭都做好了,不要浪费了,也不是外人,都是自己家人……”
老太太跟叶耀东极力邀请,叶耀鹏跟叶耀华也客气的邀请他们。
他们推脱不过,也就顺势跟着叶耀东回去吃饭了。
三兄弟现在就属叶耀东混得最好,最有钱,最出息,这留下来吃饭,当然也是首选去他家了。
大家原本以为修墓的事就先这么着了,叶大伯自己请个先生看完以后再说,夜里大家也就没有出海,都先等着,第二天看看怎么说,先把这事解决了,再出海也不迟。
谁知第二天一早,叶大伯就脸色发白,整个人憔悴的仿佛一夜没睡,眼睛都泛着血丝,跑过来说墓地也不用看了,就原本的那一块山地,今天找个人看个日子就动工。
大家都诧异的很,叶父早饭吃一半都顾不得继续,放下筷子先问了一番。
但是叶大伯就是咬紧牙关不说,只说自己想通了。
还是叶耀东看他精神萎靡,眼圈黑重,才问了一下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这才脸色苍白的说自己晚上入睡后就不停的做梦,梦到他爹托梦骂他不孝,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啥啥的,活着没给他正脸面,死了还要糟践他……
吓得叶大伯整晚都不敢睡,一睡就仿佛有人站在他床边,脑海里也都是亲爹爬上来质问他。
所以今天一早,天才刚亮堂一会,他就立即跑过来说要马上看日子修墓,然后也让老太太帮忙多念几遍经,跟老爷子说一下。
原本是直接去老宅的,谁知道叶父起那么早,天才刚亮没一会儿,就已经过来吃早饭了,只好又跑一趟一趟他这边。
叶耀东啼笑皆非的看人离去后才道:“还是我阿嫲厉害啊,随便说几句,我爷爷就听进去了,连夜就爬上来找我大伯算账了?”
“不要胡说八道,你大伯只是被白天的事慌了心神,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被梦吓到了。”
叶母却讥讽的说:“白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就是心虚,不然干嘛害怕自己亲爹夜里找他?”
老太太阻止他们继续说这些,“说好了就好了,也不用讲这些七七八八。看他也可怜,等会儿老三就去隔壁村找个先生看一下动工的日子,顺便找几个泥瓦匠,到时候也让阿凡去山上跟着干活,多少也能补贴一下分摊的钱,也能少欠一点。”
“知道了。”
能这么轻易的解决,当然最好不过了。
叶父快速的将碗里的饭吃完后就立即去找人看日子,顺便叫工人,赶紧定下时间动工,也避免到时候又反悔,又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声音,人多本来就意见大,容易搞得一团糟乱。
将事情都定下来后,他才把这事交给叶二伯看着,毕竟天气好,风平浪静的话,他们又要出海,以叶大伯的状态,哪里敢叫他做事情,正好叶二伯现在也没做事,就让他时不时监督一下。
有关祖宗修墓的大事,量他也不敢乱来,也不敢坏了风水。
更何况叶耀凡也跟着去修墓做工,也能相互监督,工人是叶父叫的,真有什么问题也会跑过来先跟他们说,让他们拿主意。
裴父上完坟的第二天就已经先一步出海,顺便送阿光去市里,他等不得东升号,他们家这么多的事,谁知道嘴皮子得磨到什么时候,就先走了。
也确实,等叶父张罗完这些事后,都已经是三天后了,他们也才开始忙活夜里要出海的事宜。
已经进入4月份了,春天的话鱼货也会多一些,一天没出海就是一天的损失。
只是不等到夜里他们出海,傍晚的时候,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下雨,担心外海天气不好,他们只好又暂缓一天。
没想到缓了一天,丰收号第二天也回来了,也在说外海天气不好,浪大。
父子俩只好又继续歇着,还好他们不像别人家拮据,歇着就歇着吧,歇一年都不碍事。
也因为空闲,在墓地开工后,他也天天往山上跑,看着工人开凿山石干活,时不时下山还能经过阿光家,跟裴父喝两杯再回去。
以至于叶母一到饭点,在饭桌上看着叶父满脸通红就开骂。
“大白天的就开始喝马尿,就不应该让你闲着,让你多编一点筐,都不知道编哪里去,要不是看你天天一脚泥,我都该怀疑你跑哪个寡妇家了。”
“胡说八道什么,一把年纪了,讲这种话。”
“亲家都准备开始第二春了,有什么不能讲的?”
叶父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赶紧咽下去猛咳,“你咋知道?”
“哼,村子里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我的?”
叶耀东跟林秀清也是满脸惊呆了的表情。
叶耀东赶紧拉长脖子,把饭咽下去,“那你说的啥意思啊?裴叔什么第二春?跟哪个寡妇啊?不是吧?真的假的?阿光要有后妈了?卧槽……”
叶父赶紧瞪了母子俩一眼,“不要胡说八道,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管好你的嘴,传出去,让人家怎么做人?”
林秀清满脸都写满了好奇,咬着筷子,有些不敢置信的问:“娘你说的是真的啊?裴叔又要再找一个啊,他不是都单了十几年,这么久都没有再找,现在找啊?”
“是啊,年轻的时候不找,现在找,找过来有…有意思吗…咳咳,这一把年纪了还找啊?”叶耀东没好意思说的那么直白,饭桌上有老有小的。
要是就他跟阿清两个,那他就百无禁忌了。
“长辈的事瞎打听什么……”叶父阻止他们问下去,还想着遮掩。
“有什么不能说的,迟早的事”,叶耀东满脸八卦,“怎么个回事?娘,这里头有什么说头吗?裴叔跟哪个寡妇啊?他都50了吧?看着也没比我爹年轻到哪里去。”
叶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要拿我比较,他小我一岁,就你们话多,整天吃饭的时候,不是东家长西家短的。”
叶母也剐了叶父一眼,“你不也爱听?不吃饭的时候说,什么时候说?村子里的事情不都得知道一点,不然的话,人家问你什么,一问三不知。”
“要知道那么多干嘛……”
“哎呀,你们别卖关子了,裴叔跟哪个寡妇啊?”林秀清心里猫抓似的,要是别人她还没那么好奇,偏偏是跟自家有关系的。
“亲家隔壁不是有一个寡妇?前两年亲眼目睹家里男人被渔网勾住拖下海了,家里两个大女儿已经结婚了,就剩下年纪小的孩子,孤儿寡母的。亲家见他们可怜,就时不时上门帮忙劈个柴,挑个水什么的,一来二去,时间久了,给人看到,周围就传出话来了了。”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家那第一条船还是那寡妇卖给裴叔的。”叶耀东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立即出声。
“对,就是他们家。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两个都上了年纪,但是难保左右邻居聊几句,给有的人听去了,就传的不像话。不过去年就说的少了,因为亲家出海也经常不在家,再加上村子里时不时就来几出大戏。”
“那现在怎么又说裴叔第二春?”
“那个马丽芳,哦,就是那个寡妇,有人看到她在饭点的时候出入亲家家里,给他们家送烧好的菜。”
“就这样啊?”
“不然呢?一个经常上门挑水劈柴送鱼虾的,一个上门送做好的菜,两人你来我往的,没有点什么谁信啊?”
叶耀东满脸遗憾,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劲爆的,比如老蚌怀珠什么的。
林秀清满脸的深以为然,也觉得里头肯定有猫腻。
“是不是这两天又给人看到了,所以又开始传了?”
“对,左右邻居这两天又看到马丽芳端菜过去,都纷纷打趣他们是不是好事将近,然后马丽芳也没有反驳,只笑笑让大家不要瞎猜。”
“啧啧啧,看样子阿光是真的要有后妈了。”
叶母猛的拍了他两下,“你高兴个什么劲,幸灾乐祸什么,还真想你妹有个后婆婆?”
“没有,我有什么好高兴的,又不是我再多一个啊呸……”
叶耀东瞧着他娘虎视眈眈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本能反应接话差点接错了,连忙呸了一口,然后又继续说。
“我只是觉得稀奇,裴叔不说年轻的时候找一个,再多生两个儿子,到现在一把岁数了再找?”
“是啊,裴叔为啥年轻的时候不找,到现在一把岁数了才来找?”林秀清也重复着他的疑问。
“这不是上了年纪吗?总有病痛的时候,不找一个老伴搭伙过日子,伺候着,那以后老了怎么办?难道还指望儿媳妇伺候啊?都不方便啊,儿子又不一定常在身边,儿子哪里会照顾人。”
这话是叶父说的。
“所以爹你也知道了,裴叔是真的要找啊,那寡妇多少岁啊?40多?”
他看着像是50多岁,但是这年头妇女劳作的厉害,40岁看着像50多的,一点都不奇怪。
“40多吧,我哪里能去关心人家寡妇几岁啊,反正以前结婚都早,十几岁就结婚了。”
“那也行啊,一个寡妇一个鳏夫,正好配,两家还是紧挨着的,搬都不需要怎么搬。”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就先操心上了?”
“我这不是瞎猜的,说说嘛,阿光不在,我不得帮他多探听一点消息,免得他吃亏。”
“吃什么亏啊,两个都一把年纪了,阿光都结婚生孩子了。”叶父满脸的不以为意。
叶母却不这么认为,“那可难说,40多生孩子的又不是没有。”
“那人家生一个老来子出来又能怎么的你啊?阿光正好没兄弟,多生几个也没什么。”
“你一个大男人懂什么,那寡妇家都还好几个小的,接手了,不得养她一大家子,再来一个小的,那啃谁的血?”
“妇道人家就是头发长见识短,亲家现在的条件不比咱家差,还能养不起几个孩子?一口吃的还能没有?现在随便给人家一口吃的,老了还能多几个孩子给养老送终。”
“你想的这么好,你是不是也想找一个寡妇啊?也多几个便宜孩子给你养老送终?”
“胡说八道什么?不要胡搅蛮缠,好好的说别人,你干嘛非得扯到我身上,又哪里看我不顺眼了?”
看着两个老的又要拌嘴吵起来,林秀清赶紧转移话题。
“不是啊娘,裴叔年轻的时候干嘛不找一个啊?”
“怕后妈虐待孩子吧?”叶耀东猜测了一下。
叶母白了他一眼,中肯的道:“瞎说,是因为没人要跟他,一个大男人拖着三个拖油瓶,哪个妇女要嫁过来?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那年头吃不饱穿不暖,一家子全是小的,就一个大男人撑着家,哪个好女人要嫁过来受苦?还给人家当便宜后妈?寡妇再嫁也要看你家吃不吃得饱饭。”
“那爹你咋知道裴叔八字还没一撇?”
“问那么多干嘛?”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有啥什么不好说的?”
“我也就这几天上老裴家喝了几顿酒,看了几回隔壁的送下酒菜过来,才回过味来,我哪好意思问。”
“裴叔现在可谓是黄金单身王老五啊,又有钱,年纪也没有很大,还是单着的,这附近村子里应该也有不少大小寡妇看上他吧?”
老太太看着叶父又要瞪眼,笑着接话,“呵呵,上了年纪,他一个大男人,让女儿、儿媳妇伺候也确实不方便,要能找一个伴也挺好的。”
“瞎操什么心,人家的家务事,找不找那也是人家的事儿。”
“哎?那亲家那边是有在找的意思吗?下午我们的妇女主任还在那里说,要是亲家有再找的话,她也可以介绍几个寡妇,年轻一点的……”
“你刚刚不还在嫌人家40多岁,万一再生几个孩子出来……”
“啊,对!”
叶母自己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昏了头了,光想着给人家拉线了,刚刚还嫌弃来着。”
叶父白了她一眼,“人家的家务事,少在那里嘀嘀咕咕,不关咱们的事,人家自己有自己的考量,你还能插手人家找老伴?这还是亲家,你好意思?”
叶母嘟囔着,“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了吗?又不是我给介绍。”
“真搭伙过日子,那也是两个老的的事,跟他们年轻人没啥关系,真凑合着过,也该替人家高兴有个伴了。”
叶母瘪瘪嘴,挺想回一句嘴,但是想想还是收住了。
等吃完饭,两个老的都走了后,夫妻俩坐在那里看电视嗑瓜子,也又闲聊了起来这个话题,实在是对他们俩来说,有些劲爆。
“不知道阿光知不知道,这早就有苗头的话,应该也是早就心里有数了。”
“肯定知道啊,亲儿子,又是同住屋檐下的,与寡妇还是两隔壁的邻居,肯定都知道,就是应该也没好意思插手自个老爹的事,所以顺其发展了。”林秀清给边上的俩孩子剥瓜子,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