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皱巴的老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开心不已，嘴里连连说好。
一群孩子领了压岁钱后就赶紧往外头跑，之前在家里，提前收到的红包通通被各自的娘都没收了。
虽然这两个红包晚一点回家也是要被没收，但是起码还能在口袋里多停留一会儿，还能偷偷的藏起一两毛钱，或者先拿去买点鞭炮。
叶小溪口袋里也塞着叶母跟老太太给的压岁钱，红红的一角还露在外头，格外的醒目，林秀清并没有马上就把红包都塞到自己口袋，好歹是给孩子的，怎么也得回家了，再给她收起来。
孩子们都跑了后，虽然屋里没有那么热闹了，但是依旧温馨，大家说说笑笑的，气氛比前几年更融洽了。
可能是不住在一起，没啥摩擦，远的香，近的臭，难得一大家子一块吃饭，大家也亲香，再加上今年各家生活水平都高了不少。
年夜饭当地一般都早早就开吃，下午三点多基本家家户户都开始吃年夜饭了，吃完各自牌局搞起，夜里妈祖庙上完香，还能热一热再吃一顿去睡觉。
叶耀东也是跟全村男人一样，吃完饭后就拍拍屁股就走，找朋友打牌去了。
这一去就等到三更半夜12点，在旧的小妈祖庙那边上完香后，又去老房子那里吃了个宵夜，然后才回到家里。
这个点，村子里依旧灯火通明，今晚电灯是难得的会点到天亮，他们家也一样。
他刚把大门锁上，正准备进屋，就看到老太太从她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包的红纸，看着他有些纳闷。
“你干嘛？怎么还不睡？”
“你过来。”老太太笑得朝他招手，然后坐到桌子边去。
叶耀东一头雾水，满脸懵逼的走到桌边坐下，看着她，“你干嘛？红纸里包着啥？钱吗？”
看着形状挺像的，而且他们当地过年的时候，家里只要有剩钱，都得拿红纸包起来存放，意味着红火喜庆，盼望未来钱轮滚滚来。
这大半夜的，她拿钱干嘛？
他看着桌子上叠的四四方方的红纸包，心里隐隐的好像有些明白过来。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手臂，笑得一脸和蔼，“这是给你的，你现在也出息了，我攒的这点钱对你来说太少了，但是好歹也能帮你一点忙，虽然你们老说自己钱够，但是那么大的摊子铺开了，哪会不差钱。”
“本来我的钱也都是要给你的。前几年你都没长大，跟个孩子似的，我只能再多攒攒，攒多一点，想着等啥时候不行了再给你，好歹也能让你日子好过几天。”
“这些年来，也不舍得给那些个孩子压岁钱，就是想着多攒点钱，以后留给你。今年眼睁着看你这么出息，我也是打心眼里高兴，这点钱早点给你，指不定还能多派上点用场。”
“我也没本事，半辈子也就攒了这么点，但是好歹也能减轻你的负担，这一家老小的担子都压在你身上……”
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说着，叶耀东听着鼻子酸酸的，都快泪目了。
也想到了上辈子老太太临死前，把所有人都支出去，偷偷的递给了他厚厚的一沓钱后才闭眼。
同时他也明白了，合该老太太这几年抠搜的都没给小辈压岁钱，原来是想给多攒一攒留给他。
而今年大方的给几个小的都拿了压岁钱，是看着他今年挣大钱了，日子也好过，也不怎么需要她手上的钱了。
难怪中午到吃年夜前，都没看到她的身影，问了才知道是跑大伯二伯家转悠去了，估计也是给那边的几个曾孙送压岁钱去。
他心里头酸涩的难受，沉默着调整了一下心情，缓了缓才道：“不用给我，就像你说的，我今年挣了不少的钱，不差你这一点，你就留着吧，自己买点东西吃，或者是爱给小辈就给小辈，给他们小的买东西吃，他们高兴，你也高兴。”
老太太把红纸包往他跟前推了推，笑着说：“有，我还留了一点，硬币也全部都留下了，不然万一几个小的想要吃东西，没钱可不行。”
“不用了，我有钱，我今年挣了不少，也没跟外头借钱，不用你的钱，等我真的差钱了，我再跟你说。”
“拿着拿着，甭管你差不差钱，反正都是要给你的。你今年给我买这买那的，也花了不少，我都一把年纪了，这些钱我存在手里也没用，我这个岁数也赚不了钱，再存我也存不了多少。早给晚给，都是要给你的，现在给你好歹还能帮得上忙，拿着！”
老太太把那一包的红纸包硬塞到他手上，还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推却。
“你就拿着，你不拿我还不安心，拿了我才能安心，免得放在那里还担心被老鼠啃了。”
叶耀东笑了，“这新房子才盖一年，哪来的老鼠。”
“我说有就有，你收着收着。还有，你要么拿一半出来藏起来，然后再交一半给阿清？”后面半句话，她说的小小声，生怕被屋里的阿清听到了。
叶耀东这下绷不住了，差点笑出声来。
老太太这是教他藏私房钱？
“别笑别笑，我说的是真的，你自己收一点起来，剩下的给阿清，少留一点也可以……这样也不用一直问她要钱……”
“你是看到了前几天我私藏的买猪肉剩的两块多，临时起意的吧？”
“呵呵，你一个大男人口袋没钱也不行，你藏起来，口袋里少放一点，也免得掉了。等你回来，没有直接给阿清，就是想叫你自个留一点起来。”
第624章 新年
叶耀东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把钱往她怀里一塞就站起来，“你别折腾，回屋睡觉了，已经大年初一了现在，睡不了几个小时，家家户户就又要放鞭炮了。”
老太太也很执着，就拉着他衣服，不让他走，非要把那一包的钱往他口袋里塞，“你拿着，不然我睡觉都不安心，就当作是给你的压岁钱了。反正你要给我养老的，我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还要花你的，你不拿着，我明天就搬回老家去，吃你爹的。”
叶耀东是真的哭笑不得了，刚刚的煽情已经被这来回的推脱，败没了。
不等他掏出来还，老太太说完就马上腿脚利索的赶紧往屋里走。
进到屋子里后，关门前还朝他摆摆手，“赶紧回屋睡觉了，很晚了。”
“你也知道很晚啊，还等到这时候。”
她呵呵的笑着，“回屋，回屋，记得自己留一点起来，不要全部都上交了。”
看他将口袋里的红纸包又掏了出来，老太太连忙把门关上。
叶耀东笑着一脸无奈，掂量了一下手上用红纸包裹着的钞票，也没有很重，但是在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老人家也攒不下多少钱，存的钱要么是年轻时候攒下的，要么就是儿女孝敬的，这里头估计还是200块出头，跟上辈子弥留之际给他的钱应该差不多。
他看了看后，就紧紧抓在手里，往屋里走。
阿清此时也半睡半醒，他没回来，她哪能睡得安心。
听到门吱呀一声的被推开后，她也醒了，用手臂撑着床，往床头靠坐了起来，并且看了一下枕头边放着的手表。
“回来了！手上拿的啥啊？”
叶耀东将手上拿着的钱，往她跟前伸了伸，给她瞧瞧。
“老太太给我的压岁钱！”
“啊？压岁钱？”
“嗯，没想到今年既能收到老丈人的压岁钱，又能收到老太太的压岁钱，还真的是大丰收的一年，财运还挺旺的。”
林秀清对他嬉皮笑脸的满嘴胡说八道也很没辙。
“就不能正经一点说吗？”
“我哪里就不正经了？我这叫幽默，叫有情趣，懂不懂？一般人还没有我这么有情趣。”
“幽默你个头，情趣你个鬼，就没听你好好正经的说过几句话，问你问题，都能瞎扯一通。”
叶耀东将那一包的钱，通过床边的栏杆间隙递放到她身前腿上，“没有瞎扯，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啊，这真是老太太给我的压岁钱，只是她压箱底的钱基本都在这了，都给我了。”
林秀清惊讶的嘴巴张了张，“今年怎么这么大手笔？给几个小的压岁钱就算了，还把全部钱都给你了？她现在精神状态看着也还可以啊，比去年底好多了，再吃几年应该没问题吧？怎么这么早就把钱给你，早早打算起来了？”
“唉～她是觉得我今年眼看着出息了，她手里攒的这点钱对我用处不大，所以才大方的给几个孩子包了压岁钱。”
“也琢磨着趁现在给我，还能有点用处，还能派得上用场，就想着早早给我，反正她年纪大了，干不了活，以后也攒不了多少钱，早给晚给都一样，早点给还能帮帮我。”
叶耀东坐在椅子上翘着脚，一只手撑在桌上，心里被老太太的话塞的满满的，一时也不想上床睡觉，只想跟人说说话，分享心中复杂的感情。
林秀清也一脸复杂的看着他，“你真是你阿嫲的心肝宝贝！”
叶耀东：“……”
他不是想听心肝宝贝这话的。
“然后老太太给你了，你就收下了？”
“推不掉啊，我又不差她这点棺材本。这人越老就越固执，说我要是不收的话，她明天就搬回老家去吃我爹的，不吃我的了。”
“也行，那就收下吧，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她这红纸包的好好的，你也别拆开了，别动它，就这样放到抽屉里锁起来吧。”
“嗯。”
林秀清也从床上爬起来拿钥匙开锁。
叶耀东顺手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在他腿上，“我把钱收起来，你干嘛？”
“抱抱你啊，你说会不会老太太觉得她时日无多了，所以就把钱提前给我了？听说有的老人家在大限将至的时候，自己都会有感觉的。”
想想这个，他就有些难受，可别真的是大限将至了！
原本老太太上辈子也只能活到1987年，这翻过年都已经84年了，去年大堂哥被抓进去判刑时，老太太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会不会元气大伤了？
林秀清原本以为他又动了色心，没想到只是单纯的抱着她说话，就也没挣扎了。
“不至于，看她一直红光满面，每天乐呵呵的，又能浇水除草，又能播种收菜，还能喂喂鸡鸭，看着那么灵活，哪里是快了的样子？应该就是想着你出息了，也不指望她手上的点钱，就不用替你存着了。”
“也对，那就让她每天浇浇水，喂喂鸡好了，起码比躺在床上不动，看着让人舒坦。”
她呵呵笑了起来，把钱锁好后就将钥匙先放到罐子里，挪了挪屁股，转头看他。
“收到这么大笔的压岁钱，看你好像也没有很高兴的样子。”
叶耀东挑了挑眉，“老子是差这点钱的人吗？”
林秀清弹了一下他额头，“口气这么大！你以前可是就差这点钱的。”
“别提以前了，都多少年了，整天就爱翻出来说。”
“多少年？你以为过去多少年了？”
“这三胎都生了，今年都能跑了，就别老是翻出来说。”
现在已经大年初一了，说今年没毛病。
“你干啥啊？”林秀清拍打了下他乱动的手。
“没干啥，就是替你摸摸你的良心，你扪心自问，我是不是越来越出息了？我可是好孙子，好儿子，好爸爸，好老公！”
他是怎么把这么不要脸的话，不要脸的举动，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都这么晚了，已经一点了，过年炮都过时间了……”林秀清后面一句说的很小声，自己都说的很尴尬。
叶耀东也埋在她颈窝笑了，感觉她有点被他带坏了。
“这跨年炮已经过点了，不还有新年炮？”
林秀清：“……”
她咬着下唇，他哪来的这么多新名词？
“还有什么炮？”
叶耀东正亲着就听到这话，笑得肩膀都抖了。
“你想要什么炮就有什么炮，开门炮，关门炮，火炮，冲天炮，现在我们先来打响新年第一炮……”
林秀清笑着捶了一下他肩膀，也觉得很好笑，“正经的东西没见你懂，这乱七八糟的，你倒是啥都知道。”
“一般一般，全村第三！”
“第一，第二是谁？”
“可能是村里的老流氓？”
“你也是！”
“我不老，我还是壮小伙！”
“别闹了，去床上了……”
“就在这，那床咯吱咯吱的响，太讨厌了，等我啥时候有钱了，我就换个席梦思！”
“会冷……”
“动起来就不冷了……”
屋外头冷风呼啸呼啸的吹着，窗户也时不时被风刮的响动几声，窗户上映衬的人影也影影绰绰的摇晃着，室内一片热火朝天，里外两极分化。
大年初一的天气格外给力，一大早就艳阳高照，虽然北风依旧呼啸，但是却吹不散人们脸上的灿烂笑容，大家喜气洋洋的穿上新衣服，在村子里来回走动，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新年好！
叶耀东也是早早就起来放鞭炮，给灶公灶婆上香。
孩子们也就欢快的穿上新衣服在门口跑来跑去，一大早，他们的兜里又装满了鞭炮，即使穿上新衣服，也不能阻止他们捡鞭炮！
反正大过年的，不能打孩子，也不能骂孩子！
林秀清站在门口叫了好几次：“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