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耀东填写了汇款单，并且将钱递给她，看着她诧异的接过数钱发电报。
等他完成后，三人都有些踌躇。
“这就好了？这…你媳妇儿去村里打个证明带上电报就能去拿钱了？”
看着叶耀东一下子手头就光了，他们有些慌。
“对啊，刚好这里有电话可以打，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留意一下。”
“这…安不安全？能拿到吗？”
柜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这是邮电局，是国有的，怎么会不安全？”
他们能勉强听懂柜姐当地的闽南话，柜姐当然也能大概听得懂他们真正的闽南话。
“对对对……”他们连忙附和，“安全，安全……”
“这手续费要这么多吗？”裴父不由得有些心疼，“不如咱们再攒一攒？”
每笔汇款按1％抽取，最低抽两块钱，最高抽50块，电汇还上不封顶，这抽的他们有些心疼。
东子2000多块钱就抽了20几块！
柜姐不耐的催促，“你们还要不要办理汇款了？”
叶耀东看了她一眼，态度真差！
“赶紧汇吧，放在手头不安全，直接寄回去安心一点，等会儿一起去打电话。”
他们三人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才咬咬牙，狠心的把一布袋的钱都掏出来，跟叶耀东一样，有大团结，有毛票，也有几分的硬币，大团结占多数。
柜姐这下是真的太吃惊了！
没想到看起来一副穷酸相的四人，身上居然都怀揣着那么多的钱，真的是人不可貌相！
接下来安排电汇的时候态度也好多了……
等他们几个从邮电局走出来，感受过家里人的喜悦后，已经是1个小时后了。
“这汇款的手续费怎么这么贵？难怪里头冷冷清清的，也没人，这谁要来呀？这一进来就好几十块没了。”
“就是，赶紧让家里老婆把钱取了，放在家里千万不要放银行，这太黑心了……”
叶耀东笑了笑，没说啥，抖了抖叮当响的口袋，“走吧，买点吃的放船上，买些面条啊，干粮饼啥的，那么多天，船上的都快消化完了。”
“那赶紧去，随便买点啥，中午垫垫肚子……”
……
叶父他们在船上都干完活了，连陈家年都老早打完电话回到船上，可是他们都还没有回来。
大家翘首以盼，叶父都等的着急了。
直到快两个小时，他们才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之中，看着他们轻快的脚步，所有人也都放心了。
等他们走到跟前后，叶父就埋怨的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早点回来，还到处乱逛。”
“没有乱逛，就是汇完款去买了点干粮跟面条，补充一下，船上快没吃的了。”
“快点上船了，都中午了，赶紧去找落脚的村子，已经费了半上午的时间，下午咱们可不能再耽搁了。”
“已经到饭点了，一起下船去饭店吃饭吧？”
“不用了，上什么饭店？外头东西太贵了，咱们边开船边在船上煮点东西吃就行了，省一点，快点上来。”叶父不赞同的连忙催促他。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吃干粮或者自己煮面条吃就行了。
都太会给他省钱了，叶耀东叹了口气，那他也不能吃饭了。
沿着海岸行船漂泊，他们路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子，有的村子没有知青点，也没有空屋子可以租，有的根本就不欢迎他们外乡人，有的停靠点又太小，只能停小木船，停不了大一点的船。
他们就在海上一路漂，一路问。
叶耀东只觉得一开始他们能在那个村子落脚也是挺幸运，刚刚找了好几个村子，都不太合适。
又花了一小时，他们才又找到了一个大村，可以让他们短租几天的大村，大伙儿也都松了口气。
“钱不好赚啊，还好接下去两三天的落脚点有了。”
“要是两三天就换地方，也挺麻烦的，东西搬来搬去就不说了，关键是村子也没那么好找。”
“那也呆不了太久，谁让咱们是外乡人，捞的又太多了，惹人眼红，能平静两三天就已经不错了。”
“东子说的也是，咱们还是先把东西搬下船，还好咱们人多，一趟就能搬好，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就不要搬了，放船上。”
等安顿下来后，他们就又在村民们好奇的目光下出海继续捕捞，整理的事就交给叶二嫂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充分展现了什么叫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一个村子都停留不超过三天他们就跑，除非是碰到雨天了，那他们就会多停留几天。
虽然麻烦了一点，但是至少安全。
在别人还没反应过来，还没集结的时候先一步跑路，不然谁知道幸运之神什么时候就不眷顾他们了。
短短一个月出头，叶耀东感觉自己都瘦了快十斤了。
“为了碎银几两啊，做人真的太难了。”
刚又搬离了一个村子，他们趁着前一天中午吃饭时，派了条船出去提前找村子，这会儿又要往新的落脚点赶。
大家也都有些心累，虽然都是自己人，都是亲戚，但是他们也只是打工挣工钱的，主家怎么安排？他们就怎么做。
叶父也安抚的道：“再坚持几天，最近看着海蜇少了，估计要不了几天就没了。”
“确实，这几天数量明显一天天的减少了挺多，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群海龟给吃了，那群海龟肯定还赖在海蜇群里大吃特吃。”
“给它们吃掉，太可惜了……”
“大家再坚持坚持，应该也要不了几天就能回去了。”
叶耀东也道，“不然，这几天咱们就在周边哪里找一个小岛？夜晚就睡在船上，白天把二嫂留在小岛上煮饭？提前一天多打几桶淡水给她，顺便也留个人帮她干活捡柴？省得这么一直换地方，太麻烦了。”
“有淡水，在海岛上也能煮，能晾晒，夜晚大家睡到船上也安稳，不用跟当地人交流，也不用怕村里人眼红。”
“而且，这都快回去了，应该也没多少天了，可别出场事故。咱们这段时间可是问过不少的村子，这些村子免不了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大家相互一传播，咱们指不定被哪个村子一网打尽？”
越说，他越有紧迫感，觉得直接住在船上也不错，学那些疍民。
第505章 决定中秋前返程
叶父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的。
“那今天这个村子就不要住了？等会儿去多打两桶井水放船上，这汛期感觉快结束了，可别出啥状况。”
裴父附和，“我看行，反正咱们也不是没住过船上，在船上睡得更安心。”
叶耀鹏跟叶耀华相视一眼，“我们没意见。”
“那等会儿去多打几桶水就好了，东西也不用搬，就在附近哪里找个有小海滩的孤岛把东西放下。万一碰上下雨了，咱们就住招待所去，船上留一两个人看着就行。”
“货到时候也拉到孤岛处理，好了咱就装筐里再送到镇上码头去，让拖拉机到镇上码头收货，这样也省的三天两头换地点，人家也烦，也找不到地方。”叶耀东又补充说道。
也就他上道，这段时间烟钱费了不少，不然谁给他折腾？
就他现在三天两头的换地方，打一枪换一个点，谁家愿意跟着他屁股后面收货？也就他事情做的漂亮，人家虽然不乐意，但是拿人的手短，也会想着他们是外来人，又是厂里谁的朋友，宽容一点。
大家也都同时点头。
“那就这么着吧，也不用搬到下一个村子，住在海岛上也省事一点，不用一直换，这会儿随便找个村子停靠，打几桶水就好了。”叶父说完就开始留意着周遭有没有能停靠的。
这一个来月，他们一直就在这片海域来回穿梭，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周围村落也都熟的很，不管是浙省边界还是闽省边界的村子，他们都呆过。
叶耀东这条现在算是他们的头船，叶父开着，只随便就近选了一个村子停船，其他船也跟着停靠，然后几个壮劳力就拎着桶下去打水。
叶二嫂一个人呆孤岛也没意见，反正都已经来了，大家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这也是为了大伙儿的安全。
他们凌晨就把东西都搬上船，边捕捞边赶往下一个村子，这会儿临时决定去孤岛，那就只要去附近村子打几桶水。
等把人跟东西都放到孤岛上后，叶二哥也暂时留了下来帮忙整理东西，其它三条船趁着还有半天时间，继续捕捞。
还是那个地点，那片海，只是拜他们跟海龟所赐，数量跟之前相比，急剧减少了许多，早就不复一开始看到的那挤挤矮矮的盛况，连周遭海面上漂浮着的海蜇也都减少了许多。
大家看了也都明白，捕不了几天了，今天也都九月22号了。
但是有的捞他们还是继续捞，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还能再多多少少挣一点。
只是等他们到时间返程的时候，突然间他们的视野里闯进来了一条船，而且还是加速迎面朝他们跑过来，紧接着身后也有两条船，也跟着朝他们这个方向拐过来，三条船前后速度都还挺快的。
他们远远看到后就减缓了速度，并且三条船集中起来，生怕有什么意外？
只是没想到，等临近后发现，竟然还是老熟人的船？
“啊？叶耀东同志～”吕宏伟在船靠近后，兴奋的大叫，“没事了，没事了……”
吕家的船也发现了是叶耀东他们的船，顿时也放心了，赶紧减速绕了一个圈圈调转船头，跟他们平行。
身后的船见这边有这么多船，也减缓了速度，后面远远的见他们畅聊起来，就知难而退了。
“还好又遇上你们了，你们真是我们的贵人。”
“没想到你们还在这边，我们还以为你们回去自己家乡了。”
“你们是不是钱被偷了？所以才没走？”
吕家人兴奋的一人一句，叶耀东都要回答不过来了。
“对啊，离开时正好碰到有小偷爬我们的船，钱偷了就跳水跑了，害我们白干了十天，只能继续从头开始。”
他说谎不打草稿，又道，“你们怎么又被人追啊？这次还两条船追你们，是不是又是你们隔壁村的？”
“是啊，两个村架是打完了，但是在海上遇到了，也会被欺负。这段时间捞海蜇，所有的船都在周边海域，没有出去远一点，碰到的几率太大了，踏马的，过几天我们就跑远一点去……”
吕宏伟气愤的说完又骂骂咧咧了几句。
然后吕家老四又紧接着道：“你们走后第二天村子里都传遍了，说你们赚太多，招人眼红，遭了贼，所以连夜跑了。那个吕景山，大家都说是他偷了你们2000多块钱，第二天被人堵在路边打的可惨了，就剩一口气被人送回家，到现在还躺着下不来床，这是真的啊？”
叶耀东啼笑皆非，原来还有这样的插曲。
“是不是他偷的，我也不确定，谁知道有几波小偷？反正我钱是没了，当时我们也不在船上，只是我们搬运东西上船的时候发现他在，而且他还跟他同伙跳水跑了。”
“草！肯定是他偷的，这被打一顿也不冤。还好你们走的快，那几天村子里说闲话的也越来越多。
“都说海上的海蜇都被你们外来的捞了，所以大家捕捞的数量才少，说你们捞的原本应该都是大家的，不应该让你们再住下去，还有的人说要让你们把钱交出来给村里，再把你们赶出去……”
“一个个眼红的样子，可吓人了，还好你们跑得快，要是再呆个两天，指不定还真走不掉，我们想帮你说话也抵不过全村人。”
叶耀东他们一群人听了，也不由庆幸，还好跑得快，也还好后面他们地方换的勤。
“我们就是想着会招人眼红，所以临时决定走人，只是没想到走之前还真遭了一波小偷，反正破财消灾吧！当时还有一伙人追着我们，还好我们先一步上船了。”
“唉，这在外面都不容易啊，就像在海上一样，哪里都不太平？不知道啥时候能太平一点。”
叶耀东也感叹：“渔民苦啊，太不容易了，都是冒着危险在海上挣辛苦钱……”
“谁说不是？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好歹现在也能混饱肚子。”
“我们现在要回程了，你们要回去吗？送你们一程？”
“你们现在住哪儿？”
“到处游荡，这里住两天，那里住两天，吸取了教训，也不敢在一个地方多逗留，打算过几天也要回家了。”
旁边的吕父这时出声了，叽里咕噜讲了一堆。
吕宏伟在一旁帮忙翻译，“我爹说送一小段就好了，让你们不要靠近村子，现在这个点，渔船都陆续靠岸，免得你们被围了。”
“他还说，按他经验来看，汛期也就10天内结束了，现在已经减少许多了，让你们能提前回去就早点回去好了，出门在外不安全。”
“多谢了，我们近期就回去。”
还是有好人啊！
两伙人里头，也就叶耀东跟吕宏伟能用普通话交流几句，其他人都语言不通。
说了几句后，他们就开船，把人送到安全一点的海域他们就掉头走了。
叶耀东走向正在开船的叶父，“爹，再干几天咱们就回去吧，这一个来月挣的也可以了，现在海蜇也一天比一天少，今天两趟货不加海蜇血，估计也就能卖个100出头，缩水了一大半，过两天估计更少了。”
“嗯，行，差不多就收手吧，也快接近尾声了，到时候回去拖网也行，虽然没这个挣得多，但是好歹在自家海域周边，安全一点。”
“那咱们就中秋的前两三天回去吧？再干个三天，休息一天就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