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父说话的时候有些底气不足,确实车子没到手,不应该把话说那么满。
叶耀东打圆场,“没事,反正大家迟早知道,也不用怕黄了尴尬,最好过两个月我回来的时候,一次性把事办了。”
“你年后不是要出海吗?”叶母问道。
“出海我也可以回来的啊,反正家里有个小汽车,你们都能比较方便,我爹也会开,要是能接活赚点养老钱也可以,他年纪也没有很大。”
“你有钱,你爱给他买就给他买。这下子你爹面子里子都有了,家门口停一辆小汽车,得成村里第一人了。”
叶父面上也带上了笑容,“我不是一直都有面子?”
“看把你给美的。”
叶母说完这个又只叮嘱他们,东西不要带漏了,趁着还有时间多检查两遍。
行李一直都是林秀清张罗的,至于两孩子的个人物品,那就他们自己整理了。
林秀清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藏了多少东西,他们也没有跟她住一块,还是住叶母那,东西也只能他们自己收拾。
她只在家里东西收拾完过来看一下,顺便帮忙整理,怕有遗漏的,到时候又吵闹着这个忘记带,那个忘记带,还得邮寄,那就麻烦了。
“还有什么东西没收拾的吗?玩具?作业?”
叶小溪有些心虚的小声说:“都收拾好了。”
叶成湖告状,“娘,这么多天,我就没见过她跟洋洋做过作业。”
“你做了吗?你好意思说我。”
叶成湖双手一摊,面上得意,“不好意思,你好像忘了,我没有寒假作业!”
叶成洋淡定的道:“你没看到怎么知道我没做?”
叶成湖指着叶小溪,食指轻点,“那就是你没做。”
“你怎么知道我没做,你眼睛又没有长我后脑勺上。”叶小溪想要拍掉他的手指,被他先一步缩回去。
“你要有做作业的话,刚刚就不是那种语气了,而是大声又理直气壮,又满脸得意说自己作业都做完了。”
叶小溪小眼睛一直瞪他,“我的寒假作业关你屁事,我回去补上就好了,谁大过年的做作业。”
林秀清给她整理床铺,再检查东西,还回过头来说了她一句。
“你没做作业你还有理了?”
“本来就是啊,工人大过年的都还休息放假了,学生本来也放假。”
“狡辩,就是因为学生才有寒假作业,回去赶紧给我补上,不然到时候不给你报名,你别哭。”
“我回去就补上。”
“一天天的就在外头疯跑,要么在家里打游戏看电视,我忙起来没空管你们,你们也不知道自觉一点,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天天给人讲。”
“我很自觉啊,有在外面玩也有在家里玩,合理分配。作业我也安排好了,等回魔都做啊,在家过年就要有过年的气氛,要好好玩,回去就好好做作业,这也是合理分配,劳逸结合。”
“歪理。”
叶成湖双手交叉在胸前,好整以暇的侧头看着她,“哎,我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挺能辩的。”
“你都没发现二哥一本正经的反问你,四两拨千斤的避过回答。”
叶成湖又看向叶成洋。
叶成洋淡定的扭头,“我回房间检查一下有没有东西漏了。”
“好啊,一个个心眼跟筛子一样,说话都不好好回答,都有这么多坑的。”
叶成湖跟在他后面,他要看看,好弟弟到底有没有做作业。
要知道高中的时候,每到寒暑假,他都又高兴又痛苦,高中三年的寒暑假作业是一年比一年多。
林秀清整理着她的物品,把一些乱七八糟的都从麻袋里掏出来。
“你怎么什么东西这么多?”
“有些家里的东西,我就想带上去……你给我缝的拖鞋,还有勾的毛线帽,我都想带,还有我的旧洋娃娃,我也想要带。”
“这破玩意都褪色了,看着又吓人,你还要带魔都去?放老家藏柜子里就好了,天天晚上放被窝睡也不怕做噩梦。”
“怎么会,哪里吓人了,明明很可爱。”
“可爱?”
林秀清嫌弃的看了一眼床上丢着的那个洋娃娃,脸跟手背都被笔划花了,还有圆珠笔的蓝色墨水到处蹭着,身上的红裙子都褪色了,还脏,洗不掉的脏。
叶小溪将她刚刚掏出来的破烂,又重新塞回麻袋里,“我都要,反正放我房间里,你不准丢掉。”
“管你,等会叫你爹背。”
“对啊,叫我爹拿,我又没有叫你拿。”
林秀清没好气的道:“那你自己收好了,我去你二哥那边检查一下。”
“去吧去吧,顺便你可以检查一下二哥的作业,我敢打包票,他肯定也没有做作业,天天打游戏,还天天有女同学上门找他,他哪有空做作业?你们听他骗,就逮着我一个人讲,大哥也傻。”
林秀清戳了一下她额头,“就你精,什么都知道。”
她傲娇地扭了下头,又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们三兄妹把东西收拾好后,叶耀东就帮他们先拿回老家,放在叶母那里容易跟其他人的东西弄混拿错。
他们一家子的东西自个收着,到时候搬上船也能固定放个位置,不会跟其他人弄混了。
出发前一天他们就什么都安排好好的,只等时间一到就离开。
顺便家里也安排了践行饭,其实也跟平常吃饭差不多,就是意义不一样,毕竟是过完年,在家的最后一餐。
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叶父叶母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一个个日子都红火的很,都是为了出门挣大钱。
就是吃饭吃到了后面,还是会有些伤感,老太太都开始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只能当没看到。
叶耀东挨着老太太坐,笑着逗她,“我到时候要是在海上,我就还是写信回来,让阿江或者成河他们念给你听。”
老太太眼里闪着泪花,呵呵直笑,“这个行,你要在海上没空打电话回来,就让他们帮你读信。”
叶成江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我爷都不耐烦给你念几遍信,我没事,你要让我念10遍,我都给你念。”
叶父没好气的说:“谁不耐烦了,我哪里有不耐烦,让我念,我不是照旧都念给她听吗?哪里有不念的。”
“你还好意思说,叫你多念两遍,你就抱怨,看着你就讨厌。”
“讨厌,你也没办法,你也得指望着我给你养老。”
大家都笑呵呵的看着他们。
第1878章 临时抱佛脚
每年家里也就过年热闹那么一个月不到,但好歹也过完十五,十五过了才算完整的过完年。
同时,村子里也消停了,赌桌陆续都收起来,村民们都开始去海上去地里干活了。
叶耀东一行人也到了离家的时候。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村子里已响起了拖拉机沉闷的“突突”声。
叶耀东披着件半新的军绿色棉袄,站在院门口,嘴里呵出的白气很快融进潮湿的空气里。
年过完了,屋檐下的红灯笼还没摘,还带着海腥味的冷风里微微晃着,衬得门口这番忙碌景象,格外有种不得不往前赶的急促。
院子里堆成小山的行李麻袋,都用红漆或粗炭笔醒目地写着名字。
大家装行李的袋子都是那么的朴实统一,不是红蓝编织袋就是麻袋,他娘都还在往竹筐里放特产。
“你厂里什么都有,我也就没给你带其他的,只给你们带了几瓶虾苗酱,这个在外头买不着的,别的地方都没有咱们自己做的香,带上去之后,你们几家自己分。”
“鱼丸我也做了好几篮分装,你们等会各自拎上船,在船上吃两天……”
叶母在门口整理这东西,絮絮叨叨的给他们讲都得带了什么东西,让他们记得拿去分了。
“……这还没开春,鸡还没抱窝,小鸡还没孵出来,等过几个月东子回来了,到时候鸡仔给你们带几只上去养……”
叶耀东满头黑线,“带什么鸡仔啊,上面随便买买都有,你别费劲了,带这些就行了,你别再翻了就这样。”
“你不要其他人要……”
“我们其他人也不要,你别费劲了。”
叶成江说完,叶成河跟着附和。
“我们没地方养,你总不能让我们养在家里。”
叶母看他们都不要,就直起身体,不高兴的道:“不要就不要,我还懒得折腾。”
“对,你别折腾,爹拖拉机开过来了,我们赶紧把东西搬上车。”
大家都先各自搬自己的行李,统一放到一个角落,放完行李,人才陆续爬上去,随便找能坐的行李坐下去。
“我们走了。”
“到了打电话……”
“知道了。”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看着车上的一行人,眼眶红红的,“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钱赚不完,不要太累……”
“坐好了就走了。”
话还没说完,叶父吼了一嗓子,挥挥手,开着拖拉机就哒哒哒的走了。
车斗颠簸着,视野里的渔村、熟悉的榕树、贴着崭新春联的屋舍,还有屋檐下摇晃的红灯笼,都正一点点向后倒退,变小。
叶小溪坐在行李上面,双手撑着下巴,感叹道:“过年的日子总是这么的短暂。”
“是啊,快乐的日子太短了,回去又得写作业啦。”叶成湖也跟着感慨加调侃。
“可恶,你都不用做作业,你故意的。”
“我帮你说的。”
“坐车呢,你俩别闹,都多大的人了,马上都能娶媳妇了,还跟你妹闹腾。”林秀清制止了两人。
车上了大路,速度提起来,风便“呼啦”一下刮得猛了,带着初春料峭的寒意,直往人领口里钻。
叶小溪将头巾包裹的严实一点,免得吃土又吹冷风,也不说话了。
拖拉机开到镇上的码头也没费多长时间,工人们大部分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叶耀东通知了出发时间,其他的就让他们自行安排过来,只要到点集合,现在基本已经陆续都到了。
他让几个船老大先清点,自己先安排妻儿上船,搬运行李。
等人清点完了,大家才陆续上船,各司其职,在船老大的指挥下解缆绳。
缆绳解开的声响,沉钝又利落。
湿淋淋的麻绳一圈圈从缆桩上褪下,船员蹲在船头,双手交替着往回拽,最后一把将绳头甩上甲板。
叶耀东坐在驾驶舱里,旁边是两个儿子,他打算返程还是交给两个儿子开,但得等离港后。
引擎在脚下低鸣,螺旋桨翻起的水流是浑浊的绿,打着旋,把码头边漂浮的一片菜叶慢慢推开。
他把舵打了一个极缓的角度,船尾先向外摆,然后缓缓地驶离岸边,直到船终于完全调过了头,码头慢慢的缩成一条灰线。
“来,交给你们俩。”
“大哥先。”
“我先就我先,4个小时轮一次。”
“好吧。”
叶成湖看一下手腕上的手表,计时开始。
叶耀东在旁边点了根烟,看着叶成湖操控。
“爹,你能不能别抽烟,好臭。”叶成洋皱着眉头说道。
“你俩都不会?”
两人异口同声,“不会。”
“行吧,不会以后也不要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