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海上是不是有很多他国的渔船?”
“肯定的。”
“到时候会不会很刺激?”
“我觉得你应该祈祷一下平平安安,最好什么船都不要碰到。”
“好吧。”
上午十点,船队驶出舟市群岛最后一道屏障,浪岗山列岛。
海水颜色开始变化,从浑浊的黄绿逐渐转为清透的深蓝。
这是大陆架边缘的标志,水深从不足百米陡增至千米以上。
叶耀东手拿对讲机通知各船:“各位兄弟,从现在起,我们正式进入外海。保持航向095,间距一海里。等晚上七点开始实行灯火管制,只留航向灯,值班人员加倍。”
“收到。”
仅开航向灯,是为了明确告知他船,本船的航行方向与位置,是国际通行的海上“语言”。
现在提前适应,在资源争夺激烈的公海,低调点也能避免成为冲突目标。
在实行管制的公海上,观察别船的灯光也是一门学问,比如灯火通明的,可能是休闲船或大型商船。
只留航向灯的,往往是同类渔船或意图低调的船只。
突然出现或消失的灯光,可能意味着他船在改变航向或状态,需要立刻警惕。
叶耀东对这一趟十分重视,做足了全部的准备。
午饭后,他还亲自检查了卫星导航仪,这是渔船维护时新添加的新设备。
屏幕上,代表船队的绿色光点正缓慢而坚定地移向那片标注着“北太平洋暖流边缘”的区域。
第二天,他们就到达了黑潮的支流附近。
傍晚,海面掀起了长浪,六七米高的海浪从侧舷推来,他们这艘一千多吨的渔船像玩具般,左右倾斜25度摇晃。
叶耀东手扶着栏杆,双脚像生根般钉在甲板上,虽然有两年没咋出海,但是这点摇晃,还不能影响到他。
反而是一旁的阿正左摇右晃的,还得人帮忙稳住身形,看着就感觉下盘不稳!
“还好我把你喊出来,这要是让你就待在舟市,你不得天天灯红酒绿的?等船到手了,估计都要忘了怎么开,怎么捕捞了。”
“怎么可能,我只是一时没防备,没有抓着栏杆,我刚刚一直都靠着的,那不是会摇晃?”
“小心一点,才刚出来。”
第三日凌晨,雷达屏上出现可疑光点。一艘没有亮灯的船只出现在船队左舷五海里处,航行半小时后突然转向消失。
今天刚好轮到他值班,他就多盯着点,毕竟现在还是凌晨两三点,大家都还休息。
航行到现在这个海域,基本也已经看不到什么船了,举目四望,只有无边无际的深蓝。
偶尔有信天翁展开三米长的翅膀跟随船队滑翔,它们是远洋航行者的古老伴侣。
他们现在大概也快到达了大洋海域,船员们也都提前动了起来,叶耀东也在对讲机里通知他们,可以提前准备好渔具。
接下去这两天的主要任务是调整渔具和进行捕捞演练,毕竟有两条新船,大家虽然都是有经验的挑过来,但是也需要磨合配合。
他们将长达千米的拖网拉上甲板,加固钢索。
叶耀东特别检查了网口,按规定,目尺寸不能小于54毫米以避免捕获幼鱼,他初来乍到,肯定得老实一点。
等到第四日,他们的单边电台也收到断续的中文广播:“...…我国政府重申,对东海、黄海渔场拥有无可争辩的主权..….呼吁各国渔船遵守相关渔业协定..….”
是广播电台对海外广播。
声音在电离层干扰下断断续续,却让大家伙安静下来。
这是来自祖国的声音,提醒他们虽身在公海,背后仍有家园,不用怕。
“东子,是不是已经到了?”
“到公海了,但是还没有到目标海域,还是得继续前行。”
“不是说不跑太远吗?附近要是能探测到鱼群的话,就在附近捕捞呗?”
“鱼群是一直都有,一路上都有遇到,但是有的水下地形并不适合下网,这渔网下去就得拖几个小时,有个万一就成出师未捷身先死了,需要提前探测好地形。”
“好吧。”
最主要的是还没有到达太平洋的渔场,在渔场捕捞是最合适的,资源也是最好的。
并不是随便找一个海域就直接下网打捞。
第五天清晨,海面飘起浓雾。能见度不足百米,船队依靠雷达和卫星导航保持队形。
叶耀东也在对讲机里提醒大家保持警醒。
“顺便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到达这一趟的目标海域,太平洋渔场。”
几艘船的船长立即精神一下,几日来航行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个个摩拳擦掌的想立即大干一场。
等过两个月回去了又有话题可以吹牛逼,可以在其他渔船跟前炫耀了。
他们这一趟可是去到了公海,去到了太平洋渔场,跟国际那些渔场同一个海域捕捞了!
走在了国内捕捞的前沿!
他们要是过两个月平安回去,这一趟的航行捕捞经验,对其他船来说都是宝贵的经验,对国家来说,也是具有捕捞参考意义的。
对讲机里头嘈杂声阵阵,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恨不得立即下网。
叶耀东安抚了两句,“……接下去可以仔细的探测鱼群,但是不要着急下网,也要提前探测好地形……”
“最重要的一点,在这片海域,我们接下去可能会频繁的遇到他国的渔船,小日子、小棒子、小毛子、本国湾湾地区的船,都有一定几率遇上。”
“这个不用担心,咱们捕捞咱们的,有国际公约约束着,我们老实的自己管自己捕捞就好了,夜间注意灯光管理,这几天已经让大家提前熟悉过了。”
“不过若有万一,记住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
他顿了顿,“第一时间汇报,朝对方先喊话,后警告,集合己方渔船,向国家汇报,最后再视情况解决,我们也不怕的谁。”
“明白。”
“大家都是老船长了,在DYD渔场都捕捞了几年,也有经验,但我也得多嘴一句,不要离得太远,抱团捕捞,相互有个照应,毕竟这里是公海。”
“收到。”
“各自视情况探测捕捞吧,当前没有他国的渔船痕迹。”
“收到。”
阿正等他放下对讲机后才搓着手说话,两人这几天一直搭伙一块值班,毕竟两人最熟悉了,也有伴。
“无聊了这么多天,终于要开干了,你把望远镜给我一下,你探测你的,我勘察一下海面。”
叶耀东将望远镜递给他,“要是探测到他国的渔船,第一时间汇报,没探测到也讲一下。”
“知道。”
这时探鱼仪的屏幕上突然出现密集的光点,从海面下150米一直延伸到400米深处,形成厚达两百米的“鱼层”,密密麻麻。
“有庞大的鱼群!是秋刀鱼群!还有鱿鱼!”观测员兴奋地大喊。
叶耀东看着自己的显示器,也显示着一片金黄色光带,但他没有立即下令下网,而是等阿正那边用望远镜眺望的结果。
“东子,东北方向隐约有船影,好像是小毛子的,大概在捕捞。”
“嗯好,收到,警醒一点,时刻留意着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汇报。”
“知道。”
他又对着船上的广播喊道:“准备下网。”
甲板上的水手长兴奋地吆喝了一声,“收到。”
这时海面上跃起了一只海豚,咚的一声又落入海面。
“其他渔船各自探测捕捞,1号船准备下网了。”
秋刀鱼虽然价值不高,但是架不住探测到的鱼群庞大,这鱼群的鱼层厚度都能达到200多米,这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虽然卖不上价,但是可以拿来加工成鱼粉,出海这么多天,底仓一直空在那里,这也是一种浪费。
既然探测到了,那就捕一网,填充一下底层的鱼粉加工流水线,顺便也让大家能早点吃一口新鲜的海鲜。
市面上基本见不到新鲜的秋刀鱼,这鱼虽然便宜,但却是深海鱼,上岸就得冷冻。
六艘钢铁渔船缓缓展开成扇形,陆续将网具沉入深蓝的海水。
而除了六艘的东渔号,跟着的还有两艘的先锋号,现在终于到达了目标海域,他们也要做个记号定位。
等开展几天捕捞,能填满一艘先锋号船后,就打发一艘返回,顺便还能帮忙报平安。
剩下的一艘就继续跟随,等待着收货,等满仓再返回,两艘船轮着来回运送。
他们这场公海捕鱼行动,在离开舟市5天后,现在算是正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开始捕捞了。
第1840章 起网
探鱼仪屏幕上,那道从150米深处一直延伸到400多米深、厚达200多米的金黄色光带持续闪烁时。
甲板上的水手长们正指挥着船员忙碌着,等通知下网。
叶耀东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睛紧盯着屏幕。
秋刀鱼群通常聚集在0-200米的水层,但如此厚重、密集且深潜的鱼群,他也还是第一次遇到。
可能归咎于现在这个时候的资源丰富吧,毕竟才1995年,太平洋的资源还丰富。
阿正兴奋的搓手,“踏马的,可终于能下网了,这密密麻麻的一片,厚度都有200米,得捕多少网才能捞上来啊。”
叶耀东指着屏幕说道:“秋刀鱼混着鱿鱼群,暖流在这里形成涡旋,把深海营养翻上来了……这厚度,估计够我们几艘船拉三天了。”
高频电台里同时也传来其他船长按捺不住兴奋的声音,他们也各自探测好,找好方向,准备好了捕捞这一大群秋刀鱼。
叶耀东没有立刻下令下网,而是等大家的准备工作跟其他渔船的汇报。
等陆续收到反馈,他才说道。
“全体注意了,1号2号船使用中层拖网,网口加装强功率水下集鱼灯,蓝绿色的,秋刀鱼最敏感的波长,缓缓沉入180米深度。两艘船保持0.8海里间距,以3节低速并行。”
这是能让鱼群最大量入网,又不至于冲破网口的速度。
“收到!”
“3号4号船220米的深度,同样保持0.8海里间距,低速并行。”
“收到。”
“5号6号船改东南方向,深度300米,同样保持间距。”
渔船安排不同深度的网具下沉点,能形成兜底,防止鱼群下潜逃逸,顺便也能将处于不同深度的鱼群一网打尽。
“收到。”
“这秋刀鱼群,在海里探测到的厚度都有200多米深,比任何鱼群的汛期时,都还要厚,都还要密集,估计都够我们几条船在这里追逐着捕个两三天了。”
高频电台里,大家等他说完后才七嘴八舌。
“挺不错的,这是秋刀鱼群混合着鱿鱼群,咱们将它们一网打尽。”
“第1次见到厚度能达200多米深的鱼群,太夸张了……”
“这秋刀鱼本来就很多,成群的活动。”
“刚刚探测到的时候也震惊我了,竟然还有200多米厚度的鱼群。”
“你们是没见过沙丁鱼迁徙,那个画面都不知道有多壮观,十几年前在我们老家海域,我们都亲眼目睹了遮天蔽日的沙丁鱼迁徙,身后跟了一堆的大鱼,那才叫夸张,我们都能讲一辈子。”
“听说过,都听朋友吹了十几年了,可惜我没见过……”
叶耀东给大家聊了好一会儿,看着甲板上准备的差不多了,才在频道里轻咳了一下,“不要说了,放网!”
阿正在边上听他发令,就也通过船上的广播朝甲板喊道:“放网!”
船尾,重达3吨的网板轰然入水,拖曳着长达1200米的巨型拖网沉入海里。
钢缆摩擦滚筒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这是全船人最熟悉的声响。
这么大的船,不是说准备下网就能立即执行,所以他在一直等待着,顺便也给其他船准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