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我也就是运气好才能攒下现在的家底,机遇跟运气是一点都不能少。”
老太太除了前面关心几句,后面都插不上话。
张口闭口就是十几万,几十万的,听的她心肝颤颤的,都不敢开口,生怕打扰到他们几十万的话题。
她只小心翼翼的听着,等说的差不多了才催促他赶紧回屋睡觉。
“有什么话留着明天再说,在船上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看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赶紧先回屋睡觉。”
“那什么几十万,几百万,几个亿的,也得等你睡醒了再说,不然伤身体,本来在外头挣钱就很辛苦。”
叶耀东应了一声,“你睡你的,我们就回屋了。”
“我把女儿叫下来睡觉,再给你打盆热水洗脚。”
“我先把这个拎进屋,门窗灯给你关。”
老太太立即站起来,“我来就好,让阿清忙你的去,小的也跟我睡。这孩子睡觉太坏了,老是踢被子,你们跟她睡,睡不好的。”
叶耀东无所谓。
等回屋后,林秀清又给他讲了一下,最近海带的收获情况。
基本每天下午开始称货都得称两三个小时,然后隔天就得装一船送走,不然仓库没地方放。
最近几天她忙的脚不沾地,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叶耀东摸着她腰间的软肉,感觉肚子更小了一些,都还能摸到肋骨,心里也有些心疼。
两个人一个在外头忙,一个在家里忙,还真说不上谁比谁辛苦。
毕竟林秀清在家干的比他杂多了,不止要管市里的活,还要管镇上厂里的,还要管家里作坊出货收货,这两天又加上大量收海带。
家里又有老人,又有孩子。
而他却简单很多,只要收货送货收钱。
算起来,可能他还更轻松一些,只是在外头不比家里。
叶耀东摸着她的肋骨跟肚子,专心的听着她说话,听着听着就没动静了,还响起了呼噜声。
累的睡着了。
到家是夜里,但是第二天一早村里就全知道了。
他还没起床呢,陈书记就来了,不过老太太说他还在睡,就又走了。
一早上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都被老太太挡住了。
人虽然是挡住了,但是声音没挡住,他还是被周围的吵杂声吵醒了,只是懒得起来,就躺在那里酝酿着。
毕竟附近的海滩上都晾晒着海带,来往运送都是人,而且都知道他回来了,就喜欢聚集在他门口。
村里最近正在大肆收获海带,连夜里都有人在海上收割,24小时轮流不间断,就担心下雨。
今年又是集体工程,还比去年多做了三四倍,村里人就盼着这回再分一大笔。
总共也没干几个月,人又多,分摊一下活也没多少,但是少说也能分个四五百块钱。
货还没上完,大家都已经猜好了自己最低能拿多少钱了,一个个浑身是劲,忙的都格外的有盼头。
他等躺够了才起来。
老太太指着不远处正在指挥的陈书记,“一大早天刚亮就跑过来好几趟了。”
“我出去看看。”
叶耀东端起一大碗的稀饭,把桌上的菜都拨弄一点到碗里就出去了。
陈书记就盯着他家门口了,看他出来,立马就朝他走去。
“发财啊,今年要发大财啊,还要步步高升了。”
陈书记刚走进就听到这话,满脸笑开了花,“你说的你自己吧?那么多船,都给你赚了。”
叶耀东拿筷子指着跟前的成片海带,“这可是你的业绩,升官发财靠它了。”
“我打算等明年就让村民们自己各自养殖,把海上的基地划分给这两年有参与的人,分配到户?其他人想要养,或者大家想养殖更多一些,自己再划一块海上基地就好,提留款也让他们各自交到村子里,我就不从收益里头统一扣了。”
提留款全称‘统筹提留款’,他们不交税,交的是提留款。
三提留五统筹,这是两部分钱。
这是中国农村在80年代实行的一项费用制度,“三提五统”。
三提留是: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由村级组织收取。
这里头的公积金是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的内部积累资金,与城市中的住房公积金不同。
它不是用于职工个人住房储金的制度,而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一种资金积累方式,用于支持农村集体的各项建设和事业发展。
五统筹是:教育费附加、计划生育费、民兵训练费、乡村道路建设费、优抚费,由乡镇一级政府收取。
提留款主要用于村里的公益事业、扩大再生产和日常管理费用等。
他们海边渔村作为农村的一部分也需要定期缴纳提留款。
他们村里几乎没有什么可以耕种的土地,完全是按人头,家里的牲畜数量去缴纳。
之前村子里也没几条大船,大家的生活水平都差不多,所以没有按照收入水平缴纳。
这几年不一样了,有船的人缴纳的提留款标准高一些。
所以这几年他们村委会也富裕了许多,还能投资垫付海带成本,领着乡亲们一起搞养殖。
叶耀东扒拉着稀饭,随便应答,“挺好的,带会了就让他们自个折腾,风险自己承担,有些家里劳力多的当然也想着多干。”
“是这样的,这几年村子里生活水平高了后,大家手里有余钱,多花点本钱去赌一把收货,也能承担的了。”
叶耀东又抬了下巴,指了一下前方的海带,“啥时候能收完?”
“海上的快了,月底就能收完,就是晒干没那么快,不过无所谓,反正都收上来了,估一个大概的产量也大差不差。”
“哦,这下子村子又发财了,等去城里开会,你的腰板又能挺的老直了。”
“全靠你们这些后生给咱们村子长脸了,我出去脸上也有光。”
“那我今年少交一点提留款?”
陈书记瞪圆了眼睛,“怎么可能?你可是大户,你还多了5条船,你的标准又得提高好几个台阶,怎么可能少交。”
“那你得给我多使使劲,给我争取点好的福利政策。”
“够好的了,你镇上那个厂可是免交了,而且镇上的政策都在支持。”
叶耀东也不计较这点钱,也就是随口说说。
他转移话题,随便又瞎聊了一会儿,这才端着空碗回去。
还没走到家门口,他就看着一群孩子在那里玩游戏,喊着什么,“新娘子,坐轿子?”
两个男孩双手交叉的当人工轿子给叶小溪坐。
而叶小溪耳朵上面挂着番薯藤,脖子上面还挂着番薯藤做的项链,额头上还有番薯藤做的抹额,手上10个手指头还带满了番薯藤做的戒指。
“我的大小姐……”叶耀东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
等他们将叶小溪抬到另外一堆孩子那里,他们已经过家家,准备开饭了。
“新娘子来了,开饭咯……”
叶耀东走过去,看了下,他们的饭是一堆破瓦片上面的各种草叶子,有的还有小石子,小沙子,没熟的野果也有,还摆了十几碗……
“你们这饭挺丰盛的啊?结婚摆几桌啊?”
“爹!我们在过家家,大家一起吃饭!”
叶小溪说完还掏了掏兜里五颜六色的糖,然后放到一个破缸碎片上,“加餐!”
“嗷……加餐了!”
周围的小孩疯抢,但是也挺有规矩的,一人只抢一颗,叶小溪也在双手叉腰的叫喊。
“一个人只能吃一个,不然就不让你们玩了。”
叶耀东啼笑皆非,“你还成大姐头了?”
“嘿嘿,爹,给你一个,可好吃了。”
叶小溪剥掉了一颗糖纸,将糖往他嘴巴塞。
叶耀东看她那黑乎乎绿油油的手指,指甲缝里面也黑不溜秋,眉头都皱紧了,但是还是张嘴把糖吃进去。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赶紧去洗手,没洗手不能吃东西,你看你的手,还有你的指甲缝,等会让你娘给你剪个指甲。”
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两个手指,然后在身上抹了两下,“干净了!”
叶耀东:“……”
她踮起脚尖,瞄了一眼叶耀东手里拿着的空碗,拿着一边自制的树枝筷子,又给叶耀东夹了一大把的草放碗里。
“爹,请你吃菜。”
“你吃吧。”
“别客气,你吃,吃,就当自己家一样,别客气,多吃点。”
叶耀东:“……”
这丫头哪里学的?
“我再给你夹一点。”说着她把整个瓦片都拿手上,要把里头的沙子石子都往他碗里倒。
叶耀东赶紧站起来,把碗里头的杂草倒掉。
“爹你别客气啊?多吃点,又不是外人。”
叶耀东拿筷子的尾端戳了一下她额头,“你还是留着自个吃吧,不用孝顺我,我无福消受。”
“你都端着饭碗过来了……”
“自己玩吧。”
看她脏兮兮的样,叶耀东也不管她了,这才上午,现在给她洗干净了也保持不了几分钟。
等他走了两步,他又退回来。
“羊呢?”
“我叫阿伟放去了。”
他嘴角抽了抽,“你倒是会使唤人。”
叶小溪睁着无辜的眼睛,“他说他反正也要放家里的羊,只要我给他5颗糖,他就帮我放。”
周围的孩子一听立马道,“小九,我帮你放,我只要4颗糖……”
“我只要三颗……”
“我两颗就行……”
叶小溪满脸惊喜,“真的吗?羊要是丢了,你要赔的哦。”
“你放心,我人丢了羊都不会丢……”
“那不给阿伟放,明天给你放,他太贵了……”
叶耀东汗颜。
这都要卷。
哪个孩子能扛得了她的糖衣炮弹?
为了一颗糖,这些孩子什么都能干。
叶耀东将空碗拿回家后,就走到电话机前,准备给干爹打个电话,自己回来了也得知会一下,打声招呼。
说好这两天忙完家里的收海带活,月初再去市里,到时候再去家里坐坐。
等会儿逛完作坊,他还得去镇上厂里转转。
别以为回到家,他就轻松了,刚回来哪里都得看一下,家里有一堆的事,他得替林秀清分摊一下。
而且知道他回来后,镇上洪文乐那边就没有一天不叫他吃饭喝酒的。
他也是现在才体会到,有时候吃饭喝酒能比干活还累,天天都醉得一塌糊涂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