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兴推着自行车走在边上，当个隐形人。
这人他不认识，讲的他也听不懂，也搭不上话，只能静静的听着，充当背景板。
三人有自行车也不方便骑，靠两条腿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海鲜加工厂。
加工厂加工的范围也挺广的，当前是加工带鱼为主，也是根据每个季节的汛期变换。
这倒是也方便了，叶耀东现在也是主打捕捞带鱼。
厂里负责人听说他是陈家年的老乡，也是多年朋友，想要拉他一把，给他兜底，负责人想了一下，也就同意了。
要谁的货不是要？
这边能用货抵欠款，好歹也能慢慢的收回货款，总比逼死人也拿不出来强。
更何况也不是陈家年故意赖账不给，他也是切切实实的倒霉蛋，在海上遇上天灾，谁也没办法，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
现在还能有人出来给他兜底，能拿货慢慢还上欠款，对大家来说也再好不过了。
而且他们计划的也算是很有诚意，先抵掉一半的货款之后，剩下再送的货，每次抵一半付一半，这也只是延长了剩下一半尾款的时间而已。
叶耀东在场全程听下来，也算是三方一致达成了协议。
并且定好了明天就开始送货，每天送多少过来都可以，反正厂里24小时都在不断的加工，他们采购可以另外协调每日需要的数量。
这样对叶耀东来说弹性也大，当天剩的货多，就多送一点，剩的货少就少送一点，不需要订死了多少货。
三方都皆大欢喜后，他们也就往外走。
陈家年还说要请他吃饭，感谢一下。
叶耀东看他那落魄样，也没打算吃，吃了只会给他增加负担。
只说了等他啥时候把债务还清了，到时候再好好请他吃顿好的，自己当前有其他的事要去办。
给了个台阶下，他又留了一下自己大本营的地址，就让陈宝兴骑自行车载他回去，他也得赶紧去码头收货了。
“东叔，他谁啊？你干嘛要帮他？”
“不只是帮他，也算是帮自己又找了个供货厂，虽然货款给欠着，但是自己也能省事一点。”
再加上做了点好事，心里头有点愉悦。
叶耀东稍微给他讲了一下跟陈家年的来龙去脉。
“啊，东叔你不道德啊！看着中介赚钱就拉上阿光姑丈啊。”
“这什么道德不道德的，他一开始不也是指望着跟我出来，赚我的钱吗？再说了，我也没有抢他的门路，门路也是我们自己找的。而且，在我拉上阿光搞中介前，他自己就先带着船出来，想要多挣点中介费。”
陈宝兴想想也是，人家自己先带着船出来跟他们搞竞争，也没事先讲。
“那好像是他不道德在先？那你要没叫阿光姑丈做中介，有了第1年他带了两条船，后面等次年他只会带更多的船出来。”
“没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自己多带一点船出来，自己也能多挣一点中介费。”
所以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该发生的终究一样会发生。
不能说谁做的不道德，双方都有问题，都是为了挣钱。
谁不想挣钱。
“那他这也挺倒霉的，背上了一堆的人命债，亲朋好友都得恨死他，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等好不容易有点希望了，又完蛋了。”
“所以说运气这种东西太重要了，比实力更重要。”
有实力，但是时运不济，终究起飞不了。
“他这运气是背到家了，也还好遇到了你，不然我看他都得去跳海了。”
“是啊，也还好遇到了我，不然那么大笔债务，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你这样也算是帮了他好大一把，估计不会再有怨吧？”
“谁知道呢，起码现在肯定是感激涕零的。人心易变啊，指不定等你赚够了钱，你也一脚把我给踹开了，顺便再抢一下我的客人。”
陈宝兴闻言自行车都骑得歪歪扭扭，慌了，用力刹一下车直接停下来。
“你要谋杀啊，还没挣到钱就要先把老板给弄死啊？”
“我哪敢啊东叔，还不是被你给吓的。”
“吓什么，你真要能挣够钱把我给踹开，我还得夸你一句有本事。”
陈宝兴双手高举头顶，直接投降，“那我挣的比你少一点就好了。”
叶耀东失笑，“你还挺能做梦的？”
“是吧，你也觉得我在做梦，你还故意这么说，搞我。”
“走，赶紧回去了。”
“东叔啊，我觉得你可以把摩托车弄上来。”
“怎么，骑个把月就受不了了？”
“我骑的累是小事儿，就是觉得自行车配不上你的身份啊，效率太低了。你看你一天到晚都在来来回回，自行车多费事，得耽误你多少功夫？你一分钟可是能挣好多钱的。”
“有道理！”
反正摩托车在家里也是放着，几个小子偶尔借去骑一骑，他还担心没轻没重，出意外或者是碰到人。
当时也是觉得骑摩托车太酷了，他也是少年过来的，哪里会不知道他们的渴望。
他可是顶好的亲叔叔，当然要满足了。
年少时他要是有这么一个叔叔，他都想象不到自己得有多快乐，多崇拜感恩对方。
“嘿嘿，等把摩托车弄上来，就教我一下，我到时候继续骑着摩托车带你走遍大街小巷。”
“你小子是惦记上摩托车吧？说的那么好听。”
“那也是为了方便你呀，堂堂东大老板，坐自行车像什么？摩托车才好。”
“等下个月回家了再说，这个不好弄，到时候得想办法，想辙。”
俗人都个把月不在家，到时候他估计返程也是满车的货，没办法运。
估摸着也只能想想。
好在这里地方也不大，骑个自行车也能逛遍整个岛的大街小巷。
“那倒也是，摩托车太大了，不好搬上船。那要不等东叔你赚多多的，到时候买小汽车，我给你当司机，我都看到街上有人开小汽车。”
“会想！那你等着，等我买上小汽车，到时候就让你给我当司机，给你开个够。”
“给我开一辈子都可以！那东叔，咱们不要摩托车了，争取开上小汽车。”
“没问题！”
叶耀东心想着，现在买也可以，就是用处不大，路太差了，在这边街道上自行车更方便。
等过两年，他绝对要买一辆。
……
第1428章 回去
次日，叶耀东就开始给陈家年供一部分货，也没给多，就先供个5吨的货。
要知道，他现在十几条船在那里干活，40米跟30米的收鲜船隔天出去收一波货，就能有个三四百吨，5吨真的不算啥。
所以，他现在每天到处跑也是在找买家，他那么多量也就工厂能消化的快一些，又稳定。
而他这才十几条船，当地上万的渔船，每天的捕捞量得有多惊人，无时无刻也都在交易着，每天光交易量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也难怪进入90年代，渔业资源就迅速枯竭了，等到1995年的时候，渤海跟东海就开始实行伏季休渔制度了。
这么大肆捕捞，沿海渔船都往几个渔场集中，能不枯竭吗？再多的资源也不够长期霍霍的。
他打算陈家年这边少少的先试着供货，后面逐渐增大量，让厂里习惯，顺便也能让陈家年类似给他当中介，帮忙跑其他厂的业务，也让他挣点差价。
这人出来从头开始闯，都还能拿下加工厂那么大的货，工厂能给欠那么多，也说明有点本事门道的。
不过，他琢磨着最好自己也有加工厂，这样自己捕捞的货，自己就能消化，免得一直靠别人，自己就能有一条龙，听说当前什么产业都好做。
本来他镇上的厂入股，也是为了消化自己的货，只是还不等厂开起来，他就越跑越远。
现在自己在这里背景也不大，也没什么渠道，这边竞争也激烈，也没有专业的人帮衬，倒也不敢下血本折腾。
去年跟这两个月折腾的也够多了，先缓冲一下。
叶耀东翻着日历本，看着今天4月5号的日期，也是巧了，刚好是从清明节开始供货。
上个月上来的时候是农历十七，3月3日，上来到现在也正好过去一个月多点。
照后面不断增加供货的数量，他计划在一个月内垫付完，5月1号劳动节左右。
相当于平均一天垫付个1000块左右，现在一天送个5吨，差不多五六百块钱，后面逐渐增加，也差不多能达到1000块这个数。
这个货越多是越不值钱，尤其是卖给厂里收购，还是在当地这种大港，货物的价格也很卷。
不过至少量大，而且收购也省事。
到时候从五一开始，陈家年那边就能有钱给他钱进了，估计也再有两个月，就能把厂里的款给还了，然后就剩下只欠他的了。
叶耀东在纸上勾勾划划的计算着，感觉自己越算越乱。
相当于他到后面稳定供应，不增加数量，他得给陈家年供三个月，陈家年才能还清厂里的欠款。
而他接下去给厂里供货就能拿到全部的货款了，不用再给陈家年垫付。
不过，等他开始拿厂里的全部货款，他也得给陈家年付一笔中介费。
这也是他们谈好的，毕竟这个厂也是陈家年的关系，后续给厂里供货也不能把人给撇掉了。
到时候，陈家年有能力把他的货更多的卖给厂里，也能拿得更多，更早的还清他的欠款。
叶耀东又出去把会计老尤给喊来，让老尤给他算多久回本。
不过钱没赚到手，只能估一个大概的。
陈家年七八万的货款想要那么轻易的还掉，没那么容易，估摸着靠着中介费，也得有个几年才能把他垫的钱还了，这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大概率还得发展其他的业务，干别的活。
但是有他答应给欠着，还能稳定的有一笔中介费，肯定轻松很多，也能有个盼头。
再不济，靠着中介费多还个几年也能还掉，不至于前途渺茫，看不到希望。
“老板，我觉得你这也划算，还能多一个厂子稳定供货，后面咱们多供一点货，也能多拿点钱。”
“七八万给人欠着还划算？靠着中介费还估计得还个几年，有这么个几年，我随随便便就能翻好几倍了。”
老尤讪笑，“好像也是。”
叶耀东摆摆手，“给他欠着吧，就当拉一把吧，也算是跟之前的不愉快说再见。按他的钻研劲，应该也能缓过来了，也能搞别的赚钱，也用不上几年就能还上了。”
他点头。
“忙你的去吧。”
叶耀东继续翻看着日历，要不了多久海带就能收了，他得交代明天出去的收鲜船喊他爹回来。
得让他爹留在岸上帮他送货了，送个十天半个月，他就得回家一趟了，把这活交给他爹，让陈宝兴辅助他爹计数，会计老尤记账。
去年他爹也跟他送过一段时间货，也都知道怎么弄，这两个人只是一个帮他记每家的货，一个帮他记货款，他跟去收钱就行。
这一个来月两人也都干熟了。
叶父知道他要回家一趟，次日被他喊回来时，倒是有些忐忑，都顾不得休息就问。
“你回去要多久？多久再上来啊？”
“快的话半个月？慢的话可能要一个月？我也不知道，没回去这叫我怎么说？反正事办完了，我就上来了。也不是多难的活，去年你不有跟着吗？简单的。”
他现在基本就只有收鲜船快回来了，然后再去码头接货，再安排送货，把所有的货送完了再处理剩余的，忙一晚上。
相当于只要隔天干活就行了，其他时间就自己到处转着。
厂里送的数量每天都有定量，商人那边反正把陈宝兴领过去谈一谈，他爹跟大家也都熟的，陈宝兴自然会帮忙记。
“不是……我是想说，我到时候也像你一样，领他们去按摩？”
叶耀东眉头一挑，“咱俩的关注点倒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