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陈家年带来的那一伙人,他就不管他们了。
原本有些渔船都还犹犹豫豫的,但是看很多渔船都跟在身东升号后了,犹豫的也都立马跟上。
这些犹豫的都是去年没来过,没见过世面,所以被今天的这些蝇头小利给吸引了,心里只想着趁机多挣点钱,不然这一趟得白跑。
第一时间跟上,准备一块回去的船,都是去年有过经验的,觉得现在才半天就打成这样,而且数量也没有很多,得不偿失,不如先回去商量一下对策,所以才一拍即合,都没有让叶耀东多费口舌,一句话就跟上了。
在海面上游走了一圈,把他们村的渔船都叫了一下,然后他也没管人家有没有跟上,就直接又回头去找他爹。
海面上其他船只也注意到了他们,毕竟一条大船身后跟着一群的机动船,汇合在一起,谁看了都得避开。
然后看着他们全部都一起离开了,海面上其他剩余的船也都长出了一口气,少了一帮竞争对手后,留下的人都能得利。
叶耀东带着自家的船扬长而去,身后的船全部都自行跟着。
他在驾驶舱里头还自嘲的想着,这个时间点回去还能赶得上吃午饭……
只不过,煮饭的阿姨只煮了留守在家的两个人的饭,他们临时回去,那两个阿姨又得临时忙张罗着煮饭,面上不敢多说,但是背后还是用本地话小声的嘀咕,骂了两句。
而岸边的本地人看他们一大伙的渔船竟然这时候靠岸,也都纳闷,并且除了他们这一帮人,也没有本地船回来。
基本上岸上的这些收购点或者是长期在码头逗留的人都知道,本地的渔船这两天都跟在他们后面,已经摸清捕捞地点了,今天也跟着去捕捞了。
即使人家夜里出发的时候没看到,也会听认识的人在码头议论。
叶耀东他们大大小小一大帮的船靠岸后,他就让一个人先跑回去找阿光,让阿光联系厂里派车子过来收。
由于昨天看着上浮的数量多,今天又全体出动,想着今天的收获会更多一些,也不适合卖给码头收购点了,所以阿光今天才没有跟着出海。
丰收号给他爹开,新船给继弟带着船工看着,而他留在岸上准备联系厂里收货。
阿光得到报信后,立即先去联系厂里派车子过来收货,然后又匆匆的跑过来问了一下缘由,叶耀东简单的给他说了一下。
看着周围的本地人也都竖起耳朵,他也提高了一点音量。
提前说一下,还剩下的两方人打个半死都与他们无关,所有人都能见证他们这一伙人是提前回来的。
“这么严重,都动枪了?”
“嗯,今天上午才刚开始,还没出大乱子,枪子也只是威慑,没有对着人,但是久了之后,打红了眼那就不好说了。小小他哥跟他船上的一个船工受伤了,然后其他船上也有船工受了一点擦伤,所以就都提前回来了。”
“那咱们这一大伙人回来了,那处好地方就便宜那两帮人了。”
“太棘手了,僧多粥少,挣不了多少钱,还得冒险打架,不划算,所以干脆提前半天回来商量一下看看。昨天还乐观的想着共处,这tmd,咱们愿意别人也不愿意。”
“这还真是日了狗了,才都刚开始,再等两天不得脑浆都打出来?”
“都是人多惹的祸……”
所有人都等在码头,等着厂里的车子过来,厂里的价格都会比码头高一点,毕竟码头的货也要卖到厂里,中间也得挣一笔,而他们这些人的货相当于直接卖给厂里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只要给一个中介费。
主要是那个新厂也是去年刚开的,码头收来货的也是送去给合作的厂子,他们新厂也收不到多少货源,所以去年才能跟东子阿光搭上。
等了一会儿,等车子过来后,大家陆续的把各自的货都卖了,虽然今天船多,但是货也多,抢着打捞,收获也还不错,比昨天强一些。
只是大家还是在那里骂骂咧咧,骂本地人,也骂镇上的人不地道,害大家错失发财的机会,不然从今天开始,大家都能有一个好收益,现在问题就多了。
大家顶着烈日,骂着骂着火气都大了,而且临时回来,还没有饭吃。
“他妈个b的,现在怎么办,咱们也不能把地方让给他们啊,本来就是我们提前占领的,结果现在却回来让给他们。”
“狗娘养的,干就干,谁还怕他们了?”
“你们去年没来过,不知道,今天这个数量算是少的了,为了那点数量打破头不值得。”
“是啊,而且也不知道今天临时矛盾会搞得这么大,海面上到处都在打架,大家都没有防备,一时都有些懵了,先回来商量一下。”
“那现在要怎么商量?”
“是啊,数量多的就那一处宝地,今天眼看着冒上来的海蜇就跟下过雨的蘑菇一样,偏偏打成那样。要是等明天,或者后天,那海上不得跟水开的气泡一样?”
“就是,除了那里,咱们去哪里找一处这么好的地方?还有哪里会比那边数量多,又集中。”
叶耀鹏叹了口气,“唉,第1年来的时候比较晚,八月了才来,那海面上是真的多,但是也零散,到处划着找也能捞不少。今年还没到时间吧,海面上的数量还挺稀少的,哪里比得过海沟。”
“东子,你怎么说?”
叶耀东自嘲了一下,“我还能怎么说?看你们啊,早上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所以想说暂时停手,回来商量一下,顺便有受伤的也回来包扎一下,大家交流看看。”
“你们要是舍不得那里的话,那明天就继续去那里,打就打,谁怕谁?我是不怕,我的船大,谁看到我都得让三分,真要跟我抢的话,也抢不过我。”
“我那些小船更无所谓了,安全第一,收获第二,看到大的船主动避让,损失肯定会小一些,挣不了大钱,挣小钱也有,主要就是你们。”
“喊大家回来也是让你们自己商量着看,不怕的话就冲。有所顾忌的话,那就先在海面上零散的找找看,等那处位置的数量更多的话,那大家抢都来不及,更不要说打架耽误事。”
有人立即出口反对。
“那怎么行,明明是我们先占的地方,结果现在要我们去别的位置寻找,主动把地方让出来给他们,那怎么可以?”
“就是,该退让的也是别人,怎么可以是我们。”
“对,谁怕谁呀?人脑子打成猪脑子,那也是他们自找的,本来就是我们先发现的地方。”
“行啊,那大家都不怕损伤的话,明天就继续冲过去打捞,本来过来就是为了挣钱。”
“明天早点去,天没亮咱们就过去等着,打死那些卑鄙无耻的本地人。”
叶父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我们先一步回来,剩下的两方人还打不打?”
“怎么可能不打?走的时候都在打,本来打了半早上都打出火气来了,本地人恨我们恨的要死,我们也恨不得一枪崩死本地人。”
“等会就知道了……”
“明天早点过去干他们……”
“今天几道枪声就差点把他们吓死,他们肯定没有枪……”
叶耀东看看大家骂骂咧咧的都面红耳赤,恨不得立即撸起袖子再开船过去打死那些本地人,也皱起了眉头。
而裴父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后,走了过来,道:“我想,我还是把丰收号开出去拖网吧,那么多船,再待这里捕捞海蜇已经不划算了,还不如该出去拖网拖个几天回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也好,明天让我爹也开着东升号,你俩一块出海拖网好了。”
“那就夜里就去吧,再待这里也只是浪费时间。小船的纷争,我们大船参与其中也得不到大利。出来本来就是为了挣钱的,现在这个钱不好挣,那就先去挣别的钱,等过两天回来看一下,要是旺汛收获还行的话,倒是可以停留一下。”
“那现在外地,咱们也没有相熟的收鲜船可以联系,到时候只得满仓后,往最近的海域靠岸。”
“嗯,这个知道。”
商量好后,没意见了,裴父也长舒一口气。
叶耀东也去把他爹叫过来,跟他爹说了一下,让他爹夜里跟丰收号一块儿出海拖网去。
“那你在这边?你那条船带十条小船能行吗?”
“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船,都是十几米,区别也不大的,咱们这个还新一点结实一点其他人的船都破破烂烂的。至于小船,到时候就尽量避着大船呗,跟今天一样,就是拉过去的速度慢了一点,那也无所谓。反正总的来说我们人数也多,手上也都有枪杆子。”
叶父眉头紧锁,一脸担忧,“不然你开着东升号去拖网吧,顺便找找还有没有新的,好一点的捕捞地点,看看这样的海沟别处还有没有?这里交给我?”
叶耀东听他爹这么说,也有些犹豫了,他们自从前年发现那个点后,就没有再跑其他海域了,也不知道其他海域的情况。
这年头不要说东升号那样的能去远海的大船,连拖网渔船都算不上多的,基本都只在自己熟悉的海域捕捞,为了安全起见,也都不会到处乱跑。
茫茫大海,谁都会有敬畏之心。
“我还是先在这里看着,这里船太多了,人也多,我不放心,你跟裴叔出去拖网打捞,顺便沿途寻找也一样,差别不大,不一定要我。”
“这里我也能看……”
“这里都还不知道得打成什么样,傍晚看一下他们回来时的情况。”
“那就等傍晚的时候再说。”
“行吧。”
等厨娘喊吃饭的时候,大家也停止了讨论,先去对付的吃一点,而其他人也暂时先散去了,也回自己住的地方弄点东西吃。
他们可不像叶耀东那群人那么命好,还有厨娘专门煮饭吃,他们都得自己张罗。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后,都已经3点了,有好事的人闲着无聊就去码头那边阴凉处坐着,顺便等两方的人回来,好吃到第一口瓜。
而叶耀东也趁着空闲去小小那边看了一下受伤的人,没什么大碍,他们也坐下来闲聊。
“唉,我也觉得为了那点数量抢破了头不值得,但是也没有更好的点,也不能直接让出去,不然倒显得咱们好孬。”小小唉声叹气。
“是这么说,要让也不该咱们让。但是谁都不会让的,即使往死里打都不会退让,本来过来就是为了挣钱,让了那还挣什么?”
“呸,那就打吧,打死了也怪不了谁,到时候几方都有死人,那就扯平了。还好出发的时候,我爹找熟悉的朋友借了几把土枪。”
叶耀东可没他想的那么乐观,几方都有死人,那大抵都得被扣起来,拿钱赎了,掏空了钱财后就得滚蛋,怎么可能扯平。
随便的聊了几句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门口乘凉,顺便再听听其他人的讨论。
就在太阳完全下山时,听到有人快跑回来嚷嚷,“打死人,有人被打死了抬上岸了,码头外面闹疯了。”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惊讶只是一秒,紧接着面上就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
“真的?谁死了?”
“死了几个?”
“真的人脑子打出猪脑子了?”
“不知道死了几个,反正就看着一堆的渔船先后靠岸,货都来不及卖,就在那里哭爹喊娘的叫喊,然后还有老多人抬着海蜇跑了,也有好多人在岸边,这会儿人肯定更多了。”
“出去看看……”
叶耀东刚走到近前想听个明白的,就看他们一大帮人已经往外跑了,他也只好赶紧跟上。
而周围的本地人也听到信了,全部都往码头跑。
等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到时,码头那边已经站满了一堆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哭爹喊娘的声音不绝于耳,而且还有本地人的各种煽动气氛的喊声。
“那些外地人太坏了……以命偿命……一命抵一命……”
“不能让他们跑了,大家都把他们抓起来……”
“啊,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杀千刀的外地人,该下十八层地狱……”
“打死他们外地人,让他们滚出去,一命抵一命……”
“把他们都抓起来,一个别想跑……太坏了,来我们这里赚走大家的钱,又要大家的命……”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自己本地人蛮不讲理,明明海上飘的数量够捞的,还故意要抢……”
“我们也死了三个人,一个掉海里还捞不了,你们也得给我们一个公道,赔钱,血债血偿……你们一个个都也不是好东西……”
“以为是本地人,我们就怕你啊?胸前的血窟窿看到没有,就是你们用竹竿戳的,血债血偿……”
“有枪,他们还拿着枪……杀人了,杀人了,外地人拿枪杀人了……”
“快去叫公安,打死他们……”
“有枪……有枪……”
他们才刚靠近人群边缘,就见里头的人群又骚动起来,不停的有人后退,连带着他们都被踩了好几脚,推推搡搡的一大片,辱骂声阵阵。
人群也将中间的位置腾了得出来,小老百姓们都害怕的离得远远的,生怕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子弹可不长眼睛。
而普通的群众退出了外围后,中间站着的就只剩受害者的家属,家属后面站着此次出海的渔民,而对面的是拿着枪的外地人。
大家都满脸戾气凶狠的看着对方。
叶耀东也挤进了人群看了一眼,地上躺了6个,4个在本地人脚边,有眉心中弹的,也有胸口中弹的,还有身上肚子上的血窟窿。
还有两个在外地人的脚边,死的两个胸口的血窟窿湿了一大片,看样子就是被尖利的竹竿插穿的。
“你们想找我们讨说法,我们也想找你们讨说法,我们就想安分守己的打捞,是你们先动手的。”
“胡说,明明是你们外地人跑过来抢资源,还开枪打人,血战血偿,你们别想走出这个镇……”
“大家不要怕,他们根本就不敢开枪,一起上,把他们打死给我们当地人偿命……”
“踏马的…狗娘养的外地人,太嚣张了,来我们这里还敢打死人,大家一起帮忙把他们拿下……”
“老子死都会拉几个垫背的,看你们谁敢……”
“打死外地人……”
“打死外地人……”
叶耀东听着周围的本地人在那里喊话,越喊情绪越激动,并且人群也逐渐往中间开始围拢,中间拿枪的几十号人面上神情也狠厉起来。
心里暗叫不好,连忙拉过挤在他边上的村民,让他赶紧跑去叫公安,这么混乱的场面,要是没有人阻止,脑浆都得打出来。
“谁都不准过来,敢过来打死你们!”
“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