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到了要生要死的程度,我就直接辞官不做,继续留在东都便是。
这趟出去,终有一天我肯定还是要回来的,就当是磨砺自己一番,以后再回来,能做更多事。”
徐永生仍然沉默不语。
马扬看他一眼:“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反而因此思念过甚,以至于越发偏执最终走火入魔,对,是有这方面风险,我肯定会小心再小心,要不然也谈不上磨砺了不是?”
徐永生终于开口:“那祝马老大前程似锦,早日高升荣归故里,我未来有机会,就去巴蜀那边探望你。”
马扬于是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二人一击掌,徐永生以茶代酒敬对方,为其送行。
马扬离开东都,徐永生在这里的熟人朋友少了一位。
不过,他很快平复心境,继续按照自己原本的节奏生活和修行。
过了段日子,他同常杰、拓跋锋取得联系。
朔方那边风声不如何紧张了,东都这边则要感谢先前邓与犯蠢,反而帮徐永生解除大半嫌疑,徐永生于是找到合适机会,再同常杰在城外相见。
他依旧泛舟河上。
天气到了深秋,已经开始渐渐入冬。
伊河的河水虽然没冻上,但冰冷刺骨。
然而常杰依旧潜水过来,并不上船,始终藏在水中。
“保密的情况下,有渠道散掉雾雨虹金么?”徐永生同样目不斜视,仿佛只是在远远眺望欣赏山间秋冬景色。
船旁水面上传来常杰的声音:“可以,不过需要一些时间,想保密需要多转几道手,会被人从中抽佣,达不到黑市上叫价那么高。”
徐永生:“帮我处理一批吧,赶在新年前就行。”
常杰并不多问那些雾雨虹金的来历:“好。”
徐永生:“近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常杰:“旁的事没有,关于六道堂,有最新消息么?”
徐永生:“目前没有,我后续帮你留意一下,不过……六道堂所谋不小,当中恐怕涉及不少强者,你追查相关事,注意安全。”
常杰少见地透露一句:“嗯,我会留神,虽然我也好奇这个六道堂,但主要是帮别人打听。”
徐永生:“朋友,还是说……某个组织?”
常杰沉默不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永生顿时心知肚明。
对方是涉及某个神秘的组织。
而这组织,可能有极强的监视能力。
那他们现在相会,是否在对方监控下?
常杰沉默,徐永生主动换了话题:“马老大离开东都了。”
“嗯,我们也接到信了。”常杰重新出声应道:“拓跋有在反省。”
徐永生:“难得。”
确实难得……常杰颔首。
毕竟那是个一路向前不知后退为何物的人。
从出生开始算,二十年来,拓跋锋的词典里没有害怕和后悔这两个词。
但这次,他真的有点后悔了。
马扬的愿景是什么,徐永生知道,常杰知道,拓跋锋也知道。
但现在,受他牵连,马扬没法在洛阳县待着,也没法重回镇魔卫从而留在东都,不得不去外地了。
“我不反对他帮枪王。”常杰忽然说道。
徐永生平静:“我也不反对。”
只要稍微遮着点脸就行。
当然,这是个类比,意思大约到了。
毕竟在这么一个可能存在高手卜算推演的世界,除了把脸遮起来,还需要尽量准备些高等级的宝物遮蔽卜算推演。
“我搞到一件防备宗师境界高手卜算推演的宝物,已经先留给他了。”常杰言道:“不过谨慎起见,他这趟就没来东都这边,只由我跑。”
徐永生:“你也多注意安全。”
常杰:“嗯,我知道,娲山不是万能的。”
绝大部分情况下,娲山都还是逃亡者的乐土。
只不过隐武帝秦武还是帮大家打了个样。
捅出太大篓子,引得朝廷下大力气追捕围剿的情况下,娲山都不完全安稳。
不过,这位隐太子之后也确实强悍,在娲山南北横跳纵跃了一年多,都没有被彻底按住。
大乾朝廷维系的高压,也无法始终保持没有一点松懈。
例如之前,一直是坐镇河东的云州郡王林修,配合禁军三大上将军一同围剿娲山。
但这次就因为云卓人和燕然人寇边,林修不得不先管自己的本职工作,为大乾抵御外患入侵。
虽然他联合齐王秦太挡住燕然、云卓正面大军,并且跟回师的谢峦、鹿追一起把两大外族打退,但期间自然再照顾不到娲山那边。
针对娲山的包围不说因此出现缺口,但隐武帝秦武面对的压力顿时就松缓。
其他在娲山附近出没的江湖人士,日子同样好过许多。
如果不是西南边出了月圣截贡品杀钦差的事情,和隐圣秦武一起把大乾上下注意力瓜分大半,徐永生这趟离开朔方,说不得也要趁着娲山包围松缓少许的机会,冒险去那里洗一洗自身和龙影天钢、血炎精金等宝物,以防玄黑方相面具扛不住更高层次的卜算推演。
只是娲山毕竟没有撤围,去那一趟同样要冒不小风险。
眼下感谢大乾江湖新一代南北二圣更出风头,徐郎君可以先稳一手,不必两难之间抉择。
辞别常杰后,他又观赏一番深秋初冬景色,然后径自返回东都。
待到十月下旬,义塾里,徐永生招来宁山:“已经十月份,你该去学宫外院报到了。”
宁山眼珠子动了动。
这个素来认真正经,性情坚毅到有些执拗的少年,此时难得流露出几分同龄人的活泼与狡黠:
“先生,下个月,还是十月。”
徐永生失笑:“是啊,今年有两个十月,这个月是十月,下个月是闰十月,但何必呢?”
宁山低声央求:“先生,让学生再多待一阵子,哪怕跟您学满半年也好。”
徐永生言道:“你人很聪明,学习也很用心,入品前我能指点你的,你基本上都已经掌握,达到从我这里毕业的标准,将来如有机会,待你入品后,我们再继续亦可。”
宁山答道:“修行之外,学生受您熏陶,也获益良多。”
徐永生闻言笑笑:“也对,相较于从前,现在都会拿闰十月来说事耍小聪明了。”
宁山不禁有些赧然:“学生知错。”
“无妨。”徐永生言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在这里过完闰十月吧,十一月初一,去学宫外院报到,争取赶上明年二月提前举行的儒家武道入品典仪,参加典仪前除了养成读书人体气,还有些准备功夫需要时间完成,莫要耽误了。”
宁山振奋道:“是,先生!”
少年如愿以偿。
但进入闰十月后,朝堂上忽然传出的最新风声,引得四方震动,尤其是河东、河北两地。
当今乾皇,有意下旨给身为河东节度使的云州郡王林修,与身为河北节度使的幽州郡王张慕华,接下来将他们二人职责对调,前者移镇河北,后者移镇河东。
第122章 大手笔三更万字到!
两大异姓郡王虽封地不变但职务对调,消息传来引得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河东、河北皆是大乾北方重地,人口众多,幅员辽阔。
相对而言,因为河东乃大乾龙兴起兵之地,加之更靠近关中,故而在大乾版图上更加重要少许。
云州郡王林修转迁河北,略有几分遭贬的意味。
有传言因为他先是配合禁军围剿娲山隐武帝不利,然后又因为被外族寇边侵入河东造成巨大损失。
虽然云卓、燕然人其后被击退,但那显然是因为齐王秦太、谢峦、鹿追等人应对及时处理得当的结果。
消息传出,云州郡王林修立刻上书请罪。
学宫里,学生们闻讯也在悄悄议论。
“有传闻,幽州郡王在四下里活动,想要朝廷批准他一人身兼河东、河北两镇节度使。”刘德言道。
徐永生:“嗯,有类似传闻,不过机会不大。”
云州郡王林修,那也是一位二品武圣。
这方世界的大乾皇朝与蓝星历史上大唐,就算既视感再强,也有个人武力上的巨大分别。
一个二品武圣,不至于被呼来喝去随便拿捏。
不过,随着徐永生在学宫上学日子久了,看过的典籍听过的传闻渐多,近来隐约知道,大乾皇室或者说乾皇,对朝堂体制内的武道强者,自有威慑、制约法门。
只是武圣境界的强者分量自然与众不同。
幽州郡王张慕华近来上下活动,多半是借此得到更多好处与权利,不至于当真存着将云州郡王林修挤到无立足之地的程度。
真要是林修一无所有了放开一切顾忌去跟隐圣、月圣一样混迹江湖,并且就留在河东、河北活动,那第一个睡不着觉的不是朝廷中枢而是他张慕华。
当然,林修也没那么容易动弹。
三位武圣境界的禁军上将军,当前就在河东。
“还有一种说法,此举是冲着隐武帝和娲山去的。”
刘德一旁,四门学的吕澈也开口说道:“河东、河北互换,两地都会有些混乱起伏,夹在中间的娲山同样会受影响,针对隐武帝的包围容易存在漏洞,但……这也可能是个陷阱。”
徐永生闻言微微沉吟。
哪怕有那位月圣忽然异军突起,身为隐太子之后的隐圣秦武,都仍然堪称当今大乾头号钦犯。
朝廷下定决定一定要先干掉对方,不足为奇。
只是徐永生禁不住生出个猜想:
确实是陷阱,但会不会这陷阱针对的其实是……幽州郡王张慕华?
把他换到河东,云州郡王林修去河北,堵住其东边,灵州郡王谢峦堵住西边,白鹿族族长鹿追在北边,还有几位禁军上将军在西南娲山。
大家突然动手往中间一包,画面未免太美。
但徐永生类似话说不出口。
因为这涉及他对异族节度使的偏见。
放在大乾皇朝其他人眼里来看,全然不是那样的道理。
幽州郡王张慕华虽然是异族出身,但总体来讲在十大异姓郡王中算是对朝廷比较忠心和恭顺的。
要从边塞异姓十郡王里挑一个出来敲打,张慕华排不到前面。
如果是因为异族缘故就要处理他,那光是东北边就至少还要捎上平州郡王李崇文。
当然,把林修和张慕华对调,林修放到河北,倒是也把张慕华、李崇文隔开,使他们无法合力。
但还是那句话,目前大乾皇朝怎么看,都没那个动机
或许有我不了解的内情,我距离这些朝堂事和真正的密辛当前太远了……徐永生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只是,接下来事态发展,超出许多人预料之外。
眼看着两镇节度使对调的局面,发展下来就是针对隐武帝秦武的陷阱,但到了半途,事态突然急转弯。
禁军三位武圣上将军中的两人忽然抛下了隐武帝秦武不管,汇合灵州郡王谢峦和白鹿族长鹿追,在娲山外,突袭包围大乾河东节度使幽州郡王张慕华,当真把这位异族武圣给围杀了!
消息传来,朝野上下全部震动。
而紧随其后,则是平卢两辽那边也传来消息,平州郡王李崇文竟然也步了幽州郡王张慕华的后尘,同样被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