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圣先师他太稳重了 第273章

  姜振国虽然是国相姜志邦的四弟,是姜家重要人物,但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轻车简从独自秘密而行,真碰上强敌,结果自然悲剧。

  可是……

  当真如此么?

  其实,早先姜家那边刚刚传讯回来的时候,他们的说法,就有些让人犯嘀咕。

  出于保密考虑,姜振国低调独自行动不说,河东这边也不要大规模派人接应,以免反而引起前线敌人的注意。

  河东道眼下是双方大战的前线,彼此渗透较多,类似风险确实存在。

  可到头来,还就是出了问题。

  只是不知道,是真出问题,还是假出问题?

  实在不怪他们想太多,毕竟姜家的贪婪举世皆知。

  不论河北节度使林修还是河东节度使常啸川、平卢节度使汤隆,亦或者东北四国的人,这趟出兵,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已经将姜家的好处落袋为安方才动身有实际行动。

  常啸川这次,等于是捞第二回。

  捞不上,这趟也不算空手而归。

  但约好的东西没到手,依然令常啸川和他身边亲信火冒三丈。

  姜振国没胆子也没必要私吞。

  要么是他姜家运气不好,当真被人截了。

  要么,就是姜志邦舍不得出第二次血,直接贼喊捉贼!

  吹嘘的自家渠道隐蔽万无一失,结果就这?

  “你们先下去,消息不要外传。”晌后常啸川终于开口。

  那两名河东军将领纷纷应诺退下。

  常啸川摘下自己的头盔,手指摩挲头盔边缘,始终面无表情,目光如水,心中不知在考虑些什么。

  至于另一边,关中帝京城内,国相姜志邦已经是空前震怒。

  他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什么人,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获知姜振国前往河东的行程路线与安排?

  自家的府中,是否有别人的眼线?

  如果有,这眼线的层次还非常高!

  这样的事,让姜志邦寝食难安。

  但另一方面,他同样也禁不住生出怀疑:

  会不会,是河东那边贼喊捉贼?

第303章 重组的快乐

  姜志邦生出怀疑,也并非全无缘由。

  北方三镇节度使中,正是以这个河东节度使常啸川最为贪婪。

  也正因为如此,方才由姜振国走这第二趟。

  正常来讲,姜志邦以为常啸川纵使贪婪,但一顿饱和顿顿饱的道理他应该明白,不至于到这般杀鸡取卵的地步。

  只是眼下时局太过混乱,实在不好猜度如此局面下,常啸川是否会失控过界。

  另一方面……

  “如果他存了倒戈的打算,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姜志邦见到皇后姜望舒,沉声说道:“那样一来,局面也将完全不同。”

  轻纱之后的姜望舒徐徐说道:“正因为眼下时局到了要紧关头,才不可妄下判断,猜疑前线大将。

  四哥的事确实令人痛心,但还需谨慎查证,亦可能是宋王或者东都那边的人出手,挑唆我们同河东。

  甚至,江南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同样有可能。”

  姜志邦轻轻颔首:“娘娘说的是,此事臣会慎重以对,争取早日查明真相。”

  理智上,姜志邦也是如此考虑。

  但从内心来说,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很难再弥补。

  ……

  被迫离开关中,来到河洛东都的太子秦虚,当前顾不上姜志邦、姜振国兄弟与常啸川之间的事情。

  他的精力,首要用于统合整理自家势力。

  只有将河洛中原以及其他地方可以拉拢掌握的力量全部集中起来,他才有重回关中帝京的机会。

  河北方面,燕氏一族同河北军、白山国之间的冲突箭在弦上。

  原本有坐山观虎斗心思的秦虚,眼见事情发展不能尽如自己所愿,没有因此气馁或者焦躁。

  北边有燕文桢处置,秦虚仍然专心于处置东都和周边河洛中原一带的势力。

  相较于大乾军方、朝廷中枢和宗室来说,各大世家眼下多数处于观望态度。

  江南世家不说,河洛名门大都如此。

  但太子秦虚已经找到突破口。

  许氏一族。

  当初关外东北围捕谢初然、林成煊等人那一战失败,虽然燕氏、许氏分别折损燕云康和许书明两位家族高层,但自那一战后,秦虚便以此为契机,同许氏有了更多联系。

  乾皇秦泰明还在时,他的动作相对克制,而现在则彻底没了顾忌。

  尤其是,最近又出了道门北宗易主的事情。

  占据道门北宗山门的许三无,便是出身河洛许氏。

  虽然秦虚敏锐察觉到,许氏一族同许三无之间关系有些微妙,但因为许三无釜底抽薪给了姜皇后和姜国相背后一下狠的,令河洛许氏在这场天下乱局中更难置身事外。

  姜志邦、姜望舒一句重话都没有责怪许氏一族,但许氏上下仍然感到压力。

  秦虚正是借此机会,趁虚而入。

  作为许氏一族如今在河洛东都的代表,东都学宫太学博士许冲,这段日子频繁出入东都皇城。

  终于,有一天他低调离开东都,重返许家祖地。

  在自家祖地,许冲见到自己的祖父,亦即是如今的许氏一族家主,许弥。

  “太子殿下,想要联系道门北宗那边?”许弥头发乌黑,保养得宜,外貌年龄看上去只四、五十岁左右,并不比其长子许书明苍老。

  原本,他已经打算将家主之位传给许书明,自己颐养天年,哪知最终结果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再加上天下大乱时局动荡,老族长许弥唯有继续执掌许氏这条大船。

  “太子殿下那里,多半已经派专人前往道门北宗那边,之所以找上咱们许氏,想来更多是为了撬动其他河洛名门世家。”许冲轻声说道。

  许弥望着窗外,良久不语。

  自女帝大坤皇朝定都河洛东都时起,许氏一族经历诸多风浪起伏,高峰时自不必提,但低谷同样很多,往往更伴随血腥与死伤。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早早做决定。

  莫说那还在姜皇后腹中的胎儿,便是秦虚、秦玄兄弟之间,现在就选边,仍然失之于鲁莽,尤其是秦虚此前名望大损的情况下。

  但现在出了许三无颠覆道门北宗的事情,便由不得许弥继续犹豫。

  “你仍然回东都,一切如故。”

  沉默良久之后,许弥终于再次开口:“道门北宗那边,我会安排人过去。”

  许冲应诺:“是。”

  他返回河洛东都,面见太子秦虚,代祖父许弥表达了许氏的态度,秦虚对此自然大喜。

  河洛名门世族,他已经成功撬开一角,接下来便是以此为突破口,进一步敲开其他几家的大门。

  当然,许氏一族虽然如此表态,但不代表他们就会从此全心全意永不动摇舍生忘死的为他秦虚效命。

  现在只是个好的开端,未来仍然需要继续经营。

  许冲这趟返回河洛东都,仍然在东都学宫继续做他的太学博士,但从职司上来讲,接下来他要同时负责国子学和太学两边。

  至于国子学博士燕德,虽然没有升官也没有换位置,但接下来负责总揽整个东都学宫的教学事宜,干的是学宫司业的活儿。

  原本的司业韩帼英,虽然名义上没有被直接免职,但在秦虚和燕文桢的授意下,她已经被架空。

  韩帼英的兄长,当朝尚书右仆射韩松天乃是宋王秦玄的左膀右臂,秦玄能在关中同姜志邦、姜望舒分庭抗礼,韩松天居功至伟。

  作为韩氏一族的当代家主,韩松天既然已经做出决定,韩氏一族内部虽然有争议,但总体而言对外声音一致,支持宋王。

  韩帼英素来同韩松天亲厚,在这方面与韩松天是毋庸置疑的同一阵营。

  她在学宫被架空,也是顺理成章。

  只不过太子秦虚并没有就此同韩氏一族彻底撕破脸皮,没有难为韩帼英也没有公开免去对方学宫司业的职位。

  韩帼英留在东都,受到一定监视,同样保持克制,没有大动作,双方都留了一定体面。

  东都学宫那里,国子学博士燕德掌总,也颇有几分微妙的意味在其中。

  因为过去一些事,燕德和燕氏一族之间有些许似有若无的隔阂。

  而他在个人志趣与教学方面,反而同罗毅、林成煊、韩帼英相近。

  韩帼英虽然事实上被架空,东都学宫内也因此人心动荡,但总算没有出太大的乱子。

  四门学讲师的公房内,已经五品境界的宁山神情平静,为小熊猫哒哒和申晓溪等前来请教他的学生答疑解惑。

  等学生离开后,崇玄学那边的沈觅觅走进来,感慨地说道:“哒哒进步很快啊。”

  宁山轻轻点头,视线扫过屋外。

  有人明目张胆跟着沈觅觅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进屋,但光明正大等在屋外。

  “你们那边?”宁山回头看向沈觅觅。

  沈觅觅随口道:“还凑合,好歹没有被禁足。”

  宁山默默点头。

  早先,因为以苏知微、冯喆为首的道门北宗选择支持姜皇后,所以太子秦虚来河洛东都之后,出身北宗的崇玄学博士刘深已经直接被拿下。

  同时被拿下的还有不少明确师承出身道门北宗的崇玄学助教与直讲。

  虽然刘深等人当前性命无忧,但也都被控制起来。

  沈觅觅一直被刘深、陈嘉沐等人视为板上钉钉的北宗弟子,但始终没有回北宗正式入门,眼下虽然没有像刘深等人一样直接被拿下,但同时涉及道门北宗和隐性反贼徐永生两方面问题,是以沈觅觅当前虽然还有些许自由,但监视无处不在。

  因此沈觅觅当前来见宁山,双方谈不了什么深入的话题,更没法谈徐永生、奚骥、尹兰舟他们的事,只是简单闲聊。

  饶是如此,也令沈觅觅心情轻松许多。

  这时,屋外一个身着黑衣的青年男子途经走过。

  其人外貌看上去只三十岁上下,但来往众人甚至包括那些监视沈觅觅的人,见了他,都心中微微凛然。

  因为那是一位极为年轻的三品大宗师。

  现任东都学宫四门学博士,杨云。

  宁山、沈觅觅站在窗边,向杨云行礼问好,杨云平静回礼。

  目送对方背影消失,沈觅觅轻声道:“先前似是燕氏邀请杨博士赴宴。”

  杨云第一次在东、西两都扬名就是因为同燕氏子弟的矛盾。

  不过眼下,他是太子秦虚着重拉拢的年轻才俊,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燕氏一族也乐得借他彰显自家的容人雅量。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杨博士和国子学的燕博士在,我们都能轻松许多。”宁山言道。

  沈觅觅轻轻颔首。

  二人接下来都陷入沉默中,目光也一起变得飘忽起来,向窗外远眺。

  他们不期然间想起当初徐永生、罗毅、林成煊、王阐等人还在的学宫岁月,心中都颇为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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