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道此前经历大风波,坐镇边塞的异姓郡王更迭,更牵扯到燕王秦罗被废杀。
虽然变动被局限在高层小范围内,但扩散的波澜仍然可能影响中下层的人。
申东明答道:“听小妹她们说,河北道当前整体情形还算平稳。
由云州郡王坐镇河北后,对异族管束更多,各路异族高手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不过,相较从前幽州郡王在时,各种税赋和杂捐也都比从前更重了,尤其宫中内侍比以往更多。
所以虽然东都东西都贵,但小妹还是带着外婆一起来找我。”
徐永生安静听着,若有所思。
“小申一家,能在东都站稳脚跟,也不枉他这些年在岭南吃的苦。”赵秉正在一旁微笑颔首。
然后他邀请徐永生和王阐:“明日我打算去拜访伯父榞公,想邀二位一起,二位如果有空,还请赏光。”
徐永生、王阐都没有拒绝。
第二天在河南尹赵榞的府上,双方宾主尽欢。
除了赵秉正外,还有另一个赵氏子弟也在场。
徐永生第一眼就觉得对方面熟,然后下个瞬间就将人和名字对上号:
赵言规。
双方此前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当初赵榞身为关中帝京学宫司业时,带着帝京学宫的优秀苗子来东都学宫游学做客期间的事情。
当时帝京学宫来东都的学生里,除了石靖邪等人外,便有这位赵言规。
徐永生到如今境界,并且积累有四块“智”之龟甲,过目不忘的同时,关于从前记忆中点点滴滴也都重新发掘整理出来。
他记得,当初自己制止调停黄纥人同北阴人之间纠纷的时候,周围不少学宫东、西两监学生围观。
其中一小群帝京学宫的学生,便簇拥在赵言规身边。
如今数年光阴过去,大家重逢,谈起当初学宫东、西两监交流的事情,都颇为感慨。
当时的学宫西监司业赵榞,如今已经离开学宫,成为河南尹。
当时的东都学宫五品助教王阐,现在成为学宫四品博士。
当时的学生徐永生和赵言规,眼下则都成了学宫讲师,一个在东都学宫四门学,一个在帝京学宫国子学。
赵言规和赵秉正一样,这趟都是来东都出公差。
不过相对而言,赵秉正快去快回,四月底的时候,便即告辞,重返岭南。
赵言规则预计还要在东都待上一段时日。
于徐永生而言,到赵榞府上做客,对他接下来一切没有影响,继续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除了当初郑彬那件事之外,赵榞也都显得很正常,为官可算清廉,处事亦干练。
因为现任东都留守殷雄平日里存在感稀薄,少理日常政务,因此对于东都内外河洛中原的百姓来说,赵榞反而是大家更熟悉的政务长官。
相对而言,时间进入五月后,更令徐永生在意的是另一个消息。
一个来自关中帝京的消息:
雍王秦虚,成功由三品晋升二品,臻至武圣境界。
自当初乾皇废太子一日杀三子之后,他亲生子女里,终于再出一个武圣。
这是晋王秦元、凰阳公主秦真,以及齐王秦太、燕王秦罗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结果,为此他们各想办法,不惜私下铤而走险,甚至当年千秋节东都剧变,可惜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直到今天,雍王秦虚终于成功迈出这一步。
虽然,一年半以前,他将要来东都的时候,东都也闹出一场冬至大乱,但秦虚本人总算安然无恙。
波澜起伏之后,至如今,他到底还是成功了。
乾秦皇族中,当下也新添一位武圣。
世人都纷纷开始猜测,雍王秦虚看来很快就将被正式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又多了武圣。”
今年新年之后,从汝州返回东都的谢初然,听到消息后脸上没有露出难色,也不见什么感慨,只是平静复述事实。
不过,这一次,徐永生仿佛在对方的眼瞳中,看见有虚幻的火苗跃动。
自己在进步,敌人也可能在进步。
对方不会呆愣愣的停留在原地,傻等着他们一路追赶。
谢初然想要找一个个强敌算账,就需要比他们进步的更快。
淬脊钢的帮助下,她在今年开春时已经成功修成自己第四把“义”之古剑,接下来这段时间,则正在好生玉的帮助下,积累温养自己第五枚“仁”之玉璧。
“第五层‘仁’和第四层‘义’的历练,都不容易。”徐永生问道:“有什么打算?”
前者要求安抚三千亡魂。
后者则是要求武者勇敢无畏,仗义为蒙冤者讨回公道。
一个是机会难得,可能需要慢慢积累。
另一个则是在公开名义下,容易引起外界关注暴露身份。
谢初然此前同林成煊有讨论过相关事:“关于第五层‘仁’的历练,我考虑将来随林伯父一起外出游医四方,专为普通百姓诊治,如果遇上不幸者,则安抚其亡魂,地小人少,不易引人瞩目。
第四层‘义’的相关历练,也趁此机会寻找合适时机,最好,是消息相对闭塞的地方。”
总体来说,是相对比较耗时的办法。
正因为这样,谢初然听说雍王秦虚突破至二品武圣境界后,才会生出时不我待的急迫情绪。
但她此刻仍然能稳得住心境,虽然心中生出焦虑和迫切,仍不改既定方针计划。
类似历练相关,旁人无法代劳,徐永生亦只有默默祝愿对方接下来一切顺利。
到学宫放五月田假的时候,于是按照先前商量好的,徐永生同宁山一起离开东都,沿着大河,向上游出发。
奚骥、沈觅觅这趟都没有跟着一起凑热闹。
前者虽然办义塾为蒙童授课,但放假与学宫是同步的。
只是他这段时间看上去神神秘秘,似乎在忙什么事情。
徐永生猜测,可能同他和常杰背后那个神秘组织有关。
而沈觅觅这个田假不得休息。
崇玄学博士刘深开始鸡娃了,亲自敦促沈觅觅加紧修炼。
倒是尹兰舟,这半年多来,跟徐老师还有学长宁山混得很熟,这趟主动恳求,想要跟着一起长长见识。
徐永生、宁山对此都不介意,于是他们身后跟上一个小尾巴。
确实小,刚满十三周岁。
虽然平时少年老成,但当下只得他们三人的情况下,尹兰舟也现出一些符合年龄的表现。
比方说,感慨山河壮丽之余,他还有相当多的注意力都在天空中宁山那只白隼的身上。
徐永生、宁山见状都不禁莞尔。
最初几天,一路顺利。
宁山制图,徐永生调研大河水脉,尹兰舟跟着观光赏景。
但向西靠近仙门山后,某一日清晨,迎着晨风,徐永生鼻子忽然翕动,随后皱眉。
他闻到一股血腥气。
再向前行,宁山也是面色一变,转头望向徐永生。
徐永生轻轻颔首,看了尹兰舟一眼,宁山会意,当即盯紧自己这个小学弟。
第229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三更一万字到!
徐永生辨别方向,发现是远方仙门山脚下一个小山村传来的血腥气。
他远远眺望,结果发现那里当前有人烟,更有不少人进进出出。
看那些人的衣着打扮和装备,分明是大乾禁军所属,像是正在查案。
徐永生观火瞳叠加鹰眸,目力提升到极致,甚至看见几个熟人。
一个身材中等,年龄在二、三十岁之间的青年男子,正是跟他相熟的镇魔卫军候欧阳树。
另一个官职品级比欧阳树高,但年龄看上去还不到二十岁,几乎可以称为少年的人,则是前不久才刚刚调任镇魔卫的申东明。
除此之外,还有个九品镇魔卫兵曹,徐永生记得他名字是叫高严,当初追捕向雨亭踪迹的时候,也曾经见过。
徐永生游目四顾,再观察其他方向片刻,不见有异。
倒是山村那边,人员来往进出频繁。
不过看上去大都是中低层次的武者。
申东明还在好奇地左顾右盼,欧阳树远远望去,神情凝重。
不过,有当地官员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后,欧阳树当即面露惊喜之色,然后招呼申东明一声,一起朝村外走来,瞅着方向更一起朝大河沿岸走来。
徐永生见状没有感到惊讶,对方多半是冲着他们来的。
徐永生走官方渠道报备,光明正大带宁山来这边绘图,当地官府知道这里来了位学宫的五品助教,在地方上论实力堪比一州刺史。
欧阳树听说是徐永生在此,更是大喜过望。
距离太远,徐永生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清徐永生这边情形。
不过徐永生没有躲着欧阳树、申东明他们,就站在原地等候。
一众镇魔卫到了近处,略微搜索,很快找到徐永生师生三人。
见到徐永生,欧阳树反而难得犹豫。
先前这位徐先生是七品武者的时候还好说,请托对方出手,大家各取所需。
但眼下,这位徐先生早就是学宫五品助教,并且是正五品修为。
放在他们右镇魔卫,也是郎将的位置,仅次于任大将军和齐蝶泉、欧阳不器两位将军。
如果放在申东明从前所在的岭南军,那就直接是将军了……
欧阳树略微犹豫,一旁申东明则直接欢呼道:“徐先生,您在这里就太好了!”
他上前快人快语,三下五除二把情形讲明。
徐永生所见申东明、欧阳树他们进出的那个山村,其实已经是第三个遇难的地方。
这还是他们接地方报案后,第一时间从东都出来,赶到西边仙门山区查访,结果正好碰上妖魔又作乱,大战一场后的结果。
山村里村民虽然死伤颇多,但总算还有幸存者。
而作乱的妖魔,乃是一种妖蝠。
眼见申东明已经开口,欧阳树连忙补充道:“其名为金甲妖蝠,此前没在这一带活动过,到今年夏天才出现,身形巨大,飞行迅速,身上更仿佛披了一层金色的骨甲,刀枪不入,可喷涂毒雾,惯常吸食人血。”
之前两个村子,直接没有活口留下。
死者都被吸光血液,甚至连血腥气都传不出。
眼下第三个遇袭的山村,因为申东明、欧阳树等人赶到,大战之下,那些妖蝠来不及慢慢享受猎物,只是肆意冲杀逃走,造成的死伤这才有血腥气远远传来。
申东明、欧阳树等人也将消息传回东都,报告上级。
无奈当前各方面案子太多,欧阳不器、和挺等人短时间同样无法增派人手。
这还真不是欧阳不器他们推诿。
不光是镇魔卫,东都禁军相当一大部分人手这大半年来南下北上。
部分人在南方随齐蝶泉跟着齐雁灵在追剿六道堂反贼。
部分人跟随郭烈、任君行在不断针对隐武帝秦武。
若非如此,欧阳不器也不至于带队从关中帝京调来河洛东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