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原本越来越活跃的地脉灵气,便仿佛登上顶峰后,活跃程度转为一路向下,竟然要恢复平静。
就像河渠忽然被人从上游截断,中下游水势渐弱,便开始断流……不,这样的形容不够准确,更像是中下游原本洪水越发泛滥,水势高涨,可是上游忽然被人泄洪,洪水再到中下游便趋于平缓,不复先前滔天之势。
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让曹静大急。
她正惊疑不定尝试挽回局面的时候,上空白光忽然出现。
光辉从天而降,直接就让曹静身前一切东西全部化为乌有。
方才变化,就是这白光造成?
还是先后手有两路高手参与破坏?
曹静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可是却无可奈何。
感受地脉恢复平静,环顾四周其他方向,可以推知别的六道堂高手,这下也都竹篮打水一场空。
夜叉王所在的那个方向,甚至发生了一场剧烈的爆炸,就见夜幕下,即便四处起火,那里仍然流光溢彩。
曹静没有其他选择,也没有迟疑不定,当即离开此地,转而谋求突围脱身。
相隔较远的谈笑,也以为地脉变化是那位凌霄殿主出手的结果。
她一方面惊叹于对方的通天手段,一方面不动声色。
眼见六道堂那位紧那罗王事败遁走,谈笑也不跟赵榞多纠缠了,立刻离开此地。
反正她一直牵制赵榞,已经对得起杨坤伦和六道堂这些人。
紧那罗王没能成事,是其自身问题,怪不得她谈笑。
虽然,她早先暗中遵照凌霄殿主吩咐,在那片街坊处,隐蔽埋下一些东西。
但在大面上,她谈笑就是个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来帮把手的,现在走得心安理得。
相较于谈笑,便是赵榞,也更多把追击的目标,瞄准带着紧那罗面具的曹静。
打算破获六道堂,一边是顶天了算外围成员的大寇谈笑,一边是外八部的首领之一“紧那罗王”,无疑后者更有价值。
……
仿佛没有黑夜,一片光明的天空仙境里,凌霄宝殿内。
当前只有凌霄殿主一人高居大殿主座之上。
谈笑以为是这位陛下平息了东都地脉动荡。
但凌霄殿主知道,并不是自己所为。
另有其他人出手,坏了六道堂的好事。
甚至……
凌霄殿主挥了挥手掌。
方才曹静布置典仪的灵物和典仪所生产物都摆在眼前。
因为地脉提前平息,曹静典仪没有尽全功。
凌霄殿主亦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光辉笼罩下,其喃喃自语:“……是谁?”
短短瞬间,凌霄殿主亦不足以发现动手的人,只能确定对方当时不在白光笼罩的区域内。
自语声中,光辉笼罩下的身影又快速消失不见。
……
走在半路上,徐永生也瞅见正前方一片街坊中,忽然发生爆炸。
不见硝烟,只有纷乱的灵气和四散的流光。
他大约能猜到,这是某个六道堂骨干操持典仪动荡地脉,结果因为地脉重新平息,其人情急之下强行加力,结果适得其反,崩了自身的典仪。
徐永生没有贸然靠近,从侧面迂回。
隐约可以看见夜色下一个人影仓惶而走。
地脉躁动被遏止,时间已经不允许他们重新来过。
如果不想被殷雄、任君行等高手堵死在东都城内,这些六道堂中人再是不甘,当前也唯有放弃。
徐永生没有追赶,坚持自己原定计划不变,继续赶往学宫正院。
但走着走着,他忽然心中微微一动。
虽然附近局面纷乱,但他仍然敏锐感应到独具灵性的特殊存在。
徐永生仔细观察周围,只有夜里惊醒慌乱不止的东都居民,不见有武道高手埋伏的模样,应该不是有人钓鱼。
于是他没有改变方向,继续沿原路线向前,穿越一片里坊,就在坊墙边缘角落里,发现一枚奇异的灵石。
这灵石上有个似有若无的影子轮廓,而当徐永生接触灵石的同时,竟然感觉自己腰椎地阁内,五枚“仁”之玉璧全部为之震动。
再仔细看灵石表面模糊的虚影,越看越像传说中麒麟的模样。
……麒麟石?
能帮助武者的灵性天赋由上乘层次,提升至入圣层次,所需四件宝物之一的麒麟石?
徐永生为之惊讶。
这次是自己运气爆发了。
先前没有改变既定路线,按原计划行动,收到出乎预料的回报。
宝物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方才那个六道堂高手弄炸了典仪,流光四散之下,导致这麒麟石飞来这边。
因为距离、方向匆忙之下不好确定的缘故,或者因为方向与既定突围路线相反的缘故,那六道堂高手顾不上来找回麒麟石,便匆匆而走?
也不知道此宝是用来布置典仪的宝物,还是典仪的产物之一。
鉴于地脉被自己影响,徐永生猜测前者可能性更大。
假如布置典仪当真用这么稀有珍贵的灵物,那他们通过典仪希望得到的产物,又该是怎样的品级、规模?
徐永生心中飞快闪过诸多念头,但当前顾不上细细思索,确认周围无其他人,用湖海囊将麒麟石装了,然后便先离开此地,待晚些时候空闲了再慢慢研究。
渐渐靠近新德坊附近,徐永生便即除去面具,以自身形象公开亮相,朝新德坊赶去。
眼见前方新德坊在望,徐永生忽然心中一动。
他耳朵动了动,听见另一边的侧街中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
接着徐永生眼角余光,瞅见有个人原本要从那条侧街出来,但忽然猛地缩回脚步,隐藏身形。
……像是看见他徐永生,才这样做。
虽然对方速度足够快,虽然只是眼角余光惊鸿一瞥,但徐永生已经看清对方侧脸。
河洛名门邓氏一族的核心子弟,邓与、邓同的兄长,邓和。
对方反常的举动,引起徐永生注意。
但他没有就此停下脚步,反而旁若无人,一副专心致志继续赶路的模样。
同时他耳朵动了动,听风诀叠加顺风耳,重点捕捉邓和的动静。
侧街中,确实是邓和。
他来这边,没带随身仆人,私下行动,本是趁着六道堂行事东都大乱的机会,处理另一桩私人恩怨。
已经处理结束,顺路经过这边,不料却意外被他撞上独自前行的徐永生。
邓和心中微动。
第一反应,隐藏自身。
第二反应,观察周围。
不见附近有其他武者。
眼前只有东都乱象。
今晚,到处都是混乱,到处都是六道堂中人。
徐永生当前又独自一人。
这种情况下,他被人杀死,大家怀疑的首要对象,自然都是六道堂高手。
眼下,正是他教育邓与、邓同时提到的合适时机。
先前他处理另一桩私人恩怨,也是出自相同考虑。
至于卜算推演……
邓和探手入怀,指尖接触到自己随身携带的一块龙骨雕牌,上书河图,正可用于遮蔽高手卜算推演。
实力上有无把握?
这个徐永生天资、实力不俗,不能因此疏忽大意。
好在因为今夜东都之乱,邓和出门特意着甲,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全身整套宝甲,但同境界对手搏杀之间,已经能发挥关键作用。
他邓氏一族的手段精于精神类攻击,采用此种方法倒是稳妥。
但就邓和所知,徐永生当日能强行压倒邓与的止戈为武,此人在神魂意念上的造诣恐怕颇高,或者有特殊的护身之宝。
对付这样的对手,或许直来直去快速突袭冲杀才是最好的办法。
恰好,邓氏同辈年轻子弟中,他邓和修持四枚“仁”之玉璧和四把“义”之古剑,正是最擅长正面接近搏杀的那一个。
而此番因为东都大乱,他为求稳妥,将平日里因为违禁而轻易不带出门的长柄大斧也带上了。
还有最后一件事……
邓和从自己随身小包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
这是郑广杀姜泉事败,被虞国夫人姜玉鸳所杀,事情公开后,邓和自己私下里专门暗中准备的。
外形完全一样。
幸好眼见今夜乱局,他有备无患也将面具随身携带,眼下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心中念头纷杂,但邓和在思考的同时,便已经飞快取出东西。
其面孔,被黑色的方相面具遮掩。
当他彻底拿定主意的时候,已然将锦袍也穿在护甲之外。
如此,使得他当前身形看上去比平时更魁梧不少。
在发现徐永生后,眨眼功夫邓和已经改头换面,然后他翻屋越舍,飞速向前方徐永生追去。
三才阁里四把“义”之古剑的存在,令邓和速度极快。
算准步点和距离后,他开始猛地更进一步加速,将自身速度不做保留,发挥到极致,追入新德坊。
前方刚刚进入新德坊没走多远的徐永生,像是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停步转头看来。
等他看见来者带着一张黑色的四目方相面具,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他这一转身,再一惊讶,仿佛直接慢了两拍。
本就速度极快的邓和,再抢上一步,瞬间就到徐永生面前,双手扬起手中长度接近三米的长柄大斧,朝徐永生当头劈落,瞬间吞没彼此间最后余下的几步距离。
一斧劈落,看上去动作平平无奇,并不见五品武魁出手风雷水火随身带模样。
却正是邓氏一族家传绝学刍chu音同除荛rao音同饶之询,典出《诗经》“先民有言,询于刍荛”,乃是化用樵夫劈柴动作,看似笨拙简单,但蕴含“下问上达”之理,专门以拙破巧。
邓和此刻出手,已然深得个中三昧。
但徐永生出手同样简单,而且比他更快!
眉心天阁第五层中的一块“智”之龟甲,瞬间变作“信”之印章。
与此同时,这枚“信”之印章边上,还有一面武夫正气盾出现,一同呼应徐永生三才阁内其他儒家、武夫五相的象征。
浩然气同武夫血气一并激荡。
经由佩韦自缓调整后,徐永生施展自创的天麒正行,轻巧一步后退,令邓和的长柄大斧劈空。
同时他的横刀·肝胆出鞘之际,仿佛直接抽出一片黑暗!
黑色的刀芒遮天蔽日,瞬间笼罩湮没邓和。
邓和见状,比徐永生看见他脸上的方相面具还要更加惊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