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挺之所以有先前感慨,并非全无缘由:“大将军已经跟东都留守雄公汇报过,雄公坐镇东都,大将军昨日亲自出了东都,打算在河洛外围巡视一番。”
徐永生闻言了然:“任大将军辛苦了。”
“天钩”谈笑。
“血刀”杨坤伦。
这都是江湖十大寇中的人物,与“枪王”聂鹏、“蛇龙”华春九还有碧龙等人并称。
其中“天钩”谈笑是女子,乃是如今江湖上月圣和芳华楼主之外最负盛名的女性强者,一手单钩名动四方,钩下亡魂无数,杀性之烈传闻中更在聂鹏、碧龙等人之上。
如果不计算华春九私下里以妖身偷偷屠戮,只看他公开战绩,相较“天钩”谈笑,则远远不如。
至于“血刀”杨坤伦,听外号不难大约猜出风格,杀性之烈,更在“天钩”谈笑之上,十大寇所有人中都是数一数二。
这两位作为纯武夫路线的武者,基本都被外界猜测五相五气中主修煞气,杀人如麻。
除了聂鹏因为隐武帝秦武的关系外,谈笑、杨坤伦基本都是被大乾朝廷通缉最急的江湖宗师高手。
“即便他们胆大包天,明知道雄公在东都,还来河洛一带晃悠,当是另有大图谋。”徐永生猜测道:“否则此前不见他们过来?”
和挺:“不无可能,但要下判断,还需更多线索。”
他又想起一事,向徐永生问道:“华春九那大妖,你可再有耳闻相关消息?”
徐永生摇头:“没再听过。”
和挺言道:“有一年多没听见它消息了。”
不论华春九是死是活,自从它暴露自己妖族身份后,便基本被大乾武林除名。
十大寇相应出缺。
不过直到现在,都还没有人填补相关空位。
徐永生原本打趣过谢今朝。
但去年道别后,谢今朝少有消息流传,也没有在江湖上冒头。
借助青龙谱,他似是完全抹去了自身存在。
昔年潇洒任行的谢家次子,随着父兄之死,似乎也彻底消失了。
后续,江湖纷争中徐永生等人听过的某个陌生名字同他有关,但当下却只能怀疑,难以证实。
好在一直没有他被朝廷围杀的准确消息传出,只有大量流言纷杂。
而今年夏天的时候,谢今朝曾经传来一封简信,没头没尾,单纯报平安,几乎让徐永生、谢初然、林成煊等人不敢认。
谢今朝没有冒头,江湖十大寇当前仍然是九位。
在他们之下,则有几个锐气十足的年轻高手打响了自己的名号。
如今江湖中人都在猜测乃至于打赌看是谁最先脱颖而出。
拓跋锋的名号正在其中。
对东都学宫来说,这个名字虽然不算啥不能提的禁忌,但已经是一道疮疤。
拓跋锋当年自己破门而出离开东都学宫外院的事情早不是秘密,事实证明当年学宫确实走眼。
和徐永生同岁,今年不过二十三周岁的他,已经臻至正五品境界有段日子。
拓跋锋是走纯武夫路线,没有硬性时间标准相关的历练需要完成。
武夫各项历练简单粗暴,只要拓跋锋积蓄充足,随时可能迈过那最后一步,突破至四品宗师境界。
算算年纪,他比先前谢今朝和“虎王”权阳修成宗师的时候都还要更年轻。
只不过,江湖上成日里刀头舔血,一朝忽然传来他身死的消息,也并非不可思议之事。
各人有各自的道路,徐永生当前也只能祝福老友。
而他同样有自己的修行道路要走。
这段日子里,谛听仍然每晚上下班打卡。
绝大多数时候,它带回来的消息都没什么用处,但有时也会带给徐永生惊喜。
时间进入盛景十三年九月,九月初的一天夜里,谛听仍然子夜外出,只是这次过了比较久的时间,已经临近天明方才返回。
而这次,它又给徐永生带回一门纯武夫修行路线的绝学。
准确说,是一式,而非完整一套。
其名为遮天蔽日,出自凛日刀。
虽只是一招,但其中包罗万千,奥妙颇多,能把这一式刀法吃透,便可以让许多武者受益无穷。
情况同拓跋锋的炎龙枪和谢今朝的离凰剑相似。
只是徐永生咀嚼着“凛日刀”三字,若有所思。
因为他以前听说过这路刀法。
如果记载和传闻无误,这是女帝当国以大坤取代大乾时,所谓大坤皇族周氏的看家本领之一。
自当初女帝退位身殒,大坤皇朝消散在历史里之后,凛日刀这门绝学基本也可以视之为失传了。
谛听如今从哪里悄悄摸来的?
或许是凛日刀残篇流入民间。
或许是……女帝遗族,周氏后裔,传承没有彻底断绝,如今又有人重出江湖了。
徐永生很难不联想到六道堂那边。
即便今后掌握了这一刀招,使用的时候也需要仔细规划才是啊……徐永生心道。
确实是以后。
凛日刀的这一式遮天蔽日,修习要求是纯武夫路线的修行者,积累有三杆意气枪,两口煞气刀,三面正气盾,两张念气弓和两副精气甲。
要求相当全面。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虽然单相最高只要求三层,但想要练成这一招,至少要六品武魁才行,而且得是正六品,四层武夫三骨堂全满。
于徐永生而言,他暂时缺失一面武夫正气盾,或者说是一方儒家“信”之印章。
换言之,如果不想等四品境界后再说,那就要借助佩韦自缓的帮助,需要等他修成自己第四块“智”之龟甲。
同时,还需要一门五常五相标准与这凛日刀·遮天蔽日完全符合的儒家绝学。
徐永生对此有准备,不过他有另一番考虑。
在积累了五枚“仁”之玉璧,并且终于有了两组“礼”之编钟后,他开始对自身所学,做更进一步归纳整理和总结推演。
他想要将诸般绝学融会贯通,渐渐推演自创一门武学。
未必多么多么强,但会是最适合自己的绝学。
当前渐渐已经有一些眉目。
徐永生不急不躁,一边积累第四层“智”之龟甲,一边不断总结归纳自身所学。
直到,他忽然接到常杰的消息,双方约在东都城外再会。
见面后,常杰给他带来惊喜:
一块整体看上去材质、色泽皆平淡无奇,但灵韵气息丰厚的布帛,纹路隐约呈现河图之象。
辅助儒家武者更快积累第四层“智”的灵物,龙马帛。
第173章 凌霄殿里的人们
“多谢了。”徐永生也不跟常杰多客气,当即将这份龙马帛收好。
上乘层次灵性天赋,五枚“仁”之玉璧,再加上手头这份龙马帛,徐永生有把握在十一月中旬左右就成功温养出自己的第四块“智”之龟甲。
“这次是拓跋的收获,不是我的。”常杰微笑说道。
徐永生颔首:“拓跋呢?”
常杰:“他先前跑东北去了,在北海国转了一圈,遇上些麻烦,不过好在已经平安脱险。”
徐永生:“怎么讲?”
常杰:“撞上‘虎王’权阳了,一场龙虎斗,拓跋伤得不轻,不过据说权阳也没能占到太大便宜。”
徐永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虎王”权阳,或者说“黑矛”权阳位列大乾江湖十大寇,乃是当中最年轻的新锐宗师强者,行事霸道强横,长矛下亡魂无数,和挺等人在镇魔卫内部对他危险性评估定的相当高。
虽然有传言他出身东北的北海国,但近年来大部分时候其人都是在大乾境内活动。
难得这趟回北海,就跟拓跋锋针尖麦芒对上了。
大寇权阳年纪轻轻便成武道宗师,实力自然强横。
但拓跋锋也不是易与之辈,尤其他身怀血荐轩辕的稀有实战天赋,实际跟人动起手来,往往不能以寻常五品武魁的水平来衡量他。
只是从五品武魁到四品宗师之间,素来有一道隐形的分水岭,情况类似从七品武者到六品武魁之间的大门槛。
不论武夫三骨堂还是儒家三才阁,武者至四品境界积累有六层后,都会再次引发质变。
武魁有四方通达,宗师则有六合化境。
前者可以化虚为实,将自身血气、浩然气化作真实的风雷水火。
但局限于人身躯干基础,终究有极限存在。
而成就六合化境的武道宗师,则可以开始进一步引动周围环境中的自然力量,令自身气力更加雄浑,举手投足间破坏力更加巨大。
拓跋锋如果对上的是个寻常儒、释、道三家的武道宗师,尤其是不以五常之义、精进根、五行之火作为主修的儒、释、道三派宗师,还真不一定吃大亏。
但“虎王”权阳是纯武夫路线的宗师,而且观其以往作派和行事风格,大概率是主修武夫意气或者武夫煞气。
这样的武道宗师,平日里修炼时有千般不便,但实战搏杀中实力基本都有过人之处。
也就难怪拓跋锋这回再次负伤。
不过,从早期他六品时被“枪王”聂鹏打得重伤不起要对方惜才手下留情才能保住性命,到现在同“虎王”权阳大战后叫权阳也付出不小代价,拓跋锋一路走来辛苦修炼自是没有白费。
“北海国老国主之前参与围杀大乾平州郡王李崇文时,被李崇文拼死重创,虽然得大乾赏赐诸多宝物,甚至有宫廷御医远赴北海诊治,但病根终究还是落下,于是北海国近年来一直动荡。”
常杰言道:“权阳返回北海,可能也与此有关。”
徐永生:“那拓跋怎么卷进去了,以他性格,总不会也想要谋一谋北海国主之位?”
常杰负手望天,轻飘飘说道:“听说他在北海国游历时,结识了一位红颜知己,姓白名景……”
“且慢。”徐永生想了想后问道:“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北海国主便是姓白,这个姓氏在北海国不是大姓?”
常杰:“就是你想的那个白氏。”
徐永生发出嘘声:“噫~~”
他嘘的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徐永生敢打包票,得知他千里转战去救谢初然的时候,拓跋锋绝对是相同反应。
至于事后传出谢初然的死讯,徐永生不多提,拓跋锋、常杰也不多问。
而对于徐永生的反应,常杰负手望天,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嘴角抑制不住地流露出笑意:“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了。”
“那他养伤现在是在北海国?”徐永生问道。
常杰点头:“就是那位景县主在照料他。”
和鹿婷一样,因为父辈先前的功劳,白景同样被大乾封为县主。
只不过早先,她是在关中帝京学宫太学就读,跟徐永生等人种种原因素未谋面。
其父北海国主战中负伤之后,白景就从帝京学宫临时退学返回北海国侍奉尽孝去了,直到如今。
“此前北海国风波不断,二人也算是共患难一番了。”常杰言道:“拓跋伤重,确实不宜轻动,留在那边养伤也好,晚些时候我再过去探望他。”
徐永生问道:“他那边有什么需要的么?”
一边说着,他视线已经落在常杰身旁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上。
果不其然,常杰颔首,取过布包递给徐永生。
徐永生入手一掂份量就知道,是拓跋锋惯用的那杆大铁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