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泛着一股子松快的,难以言喻的明媚笑意。
见到谢昭后,他松口气,整个人如同抖落了身雪的松竹,挺拔了不少。
“走吧!”
他咂咂嘴,眼神在谢昭的身上扫了一眼,忽而看向外面。
天已经暗下来了。
层层的晚霞,烧了半边天,一片片铺开,压过来,整个天空如火如荼,漂亮得不像话。
风吹过,空气带了一点湿意。
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天气终于凉爽下来了。
他的腿也要好了。
“明天什么时候的火车?”
谢来生忽然扭头看向谢昭问道。
他咂咂嘴,“借我点钱,等卖了东西再还你,我收拾收拾。”
谢昭也不多说,抽了五十元钱,递给他。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谢昭道。
他摆摆手,“你放心,你只管去,走不动我说让人背你去算话。”
谢来生瞪他。
“我能自己走!”
他撇嘴,看向谢昭,笑了笑,声音松快。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等去了羊城,绝不会叫你失望!”
谢昭双手枕在脑后,笑着应道:“我拭目以待。”
…
回到家已经是八点。
天色鸦青,一大团云压过来,要下雨。
谢昭推开门,成刚和虎子何乐等人都在。
见着谢昭回来,几人站起身。
“怎么样?”
成刚问道:“那老头儿应了没?是不是还犟着脾气?不成我和虎子在去一趟!”
他说着,拳头一攥,眸色深深。
“软的不吃就吃硬的!两拳头下去,再紧的嘴也要松口!”
虎子也呲牙。
眸色凶凶。
何乐杜良和麻七三人眼皮子一跳。
乖乖。
这从江城来的两人,凶得很!
“成了。”
谢昭道:“明天早上一起出发,争取把路子打通。”
谢昭走进来,坐下,喝茶。
“他是最早一批的倒爷,再加上这几年收破烂,估摸着知道不少事儿,到时候咱们不管是买还是卖,多指望指望他,总没错。”
谢昭说着,顿了一下,看向成刚。
“对了, 他腿不好,到时候走不动了,你和虎子轮流背他。”
二人拍胸。
“这有什么?瞧他也没几斤重!答应了就成!”
何乐杜良和麻七三人见状,彼此几乎是下意识的互相看了一眼。
一点极淡的忧虑。
怎么说呢?
谢昭和成刚虎子三人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或许是同乡的原因,谢昭对两人全然信任。
这也导致他们三人总是有种不清不楚的尴尬。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成刚和虎子二人有些微妙的不待见他俩。
谢昭似乎并未察觉。
他仔仔细细和几人商量了一下明天的细节,而后就让他们赶紧休息了。
他提前请了假,狠狠被肖富春批了一顿才答应的。
众人离开。
空气里起了风,吹散了乌云,斜斜的落下一点儿光。
何乐三人走在巷子里。
三人沉默片刻,杜良终于熬不住,看向何乐,开口道:“何乐,这活儿,咱还能干下去吗?”
“那叫成刚和虎子的,瞧着总觉着不待见咱,妈的,眼睛长头顶上了!不就是跟着谢昭干活儿干得早些么?至于么?”
他嘀咕。
麻七也附和。
心里头憋闷不已。
“多少钱今儿个也没谈,张嘴就说明天要去羊城,这一来一回,三四天呢!耽误不少事儿!也不知道谢昭是真心还是假意,别骗了咱兄弟三白白做苦力!”
何乐点了一支烟。
吸了几口才说话。
“很正常。”
何乐道:“之前咱们和谢昭就是对头,要人信咱们,总不能靠一张嘴,等日子久了,事儿做实了就好了。”
“至于钱,这次从羊城回来我来提,你们放心。”
听见何乐这么说,两人都放心了。
可又忽然觉着这事儿难。
哎。
不管了。
走一步看一步,总比天天闲在家里头,被人戳脊梁骨强!
第642章 变故
谢昭喊了王枫过来看店铺。
今日开售,把售货价写了,售货的人记单子就好。
顺带找一找售货员。
赠送的录音带早就翻一堆,全部准备完毕,天色蒙蒙亮,谢昭拎了一个小皮箱,轻手轻脚出门了。
一行人在巷子口汇合,喊了两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天边乌云压顶,片刻后,暴雨倾盆。
火车站人潮汹涌。
谢来生看着眼前人群,感慨极了。
“好久没来了,这儿修得真漂亮,真好!”
成刚要过来扶他,谢来生摆手拒绝。
“还能走。”
他笑道。
昨天吃了药,谢昭又买了点补品,吃下去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地,他今早上一起来觉着有劲儿多了。
腿也不疼了,不臭了,腐肉刮了,他出门也不怕别人用怪异眼神瞧着自己。
痛快!
成刚笑了笑,也没多说,只是提醒道若是累了就喊一声。
谢来生应了。
那边。
火车声音响起,去羊城的火车到了。
一众人鱼贯上车。
谢昭他们买的是连票,七个人全都在一个车厢里头。
一坐下,心也跟着落了地。
吃的,喝的,还有一些甚至拿了烧鸡和酒,摆上两碟花生米,开始侃天侃地。
火车启动。
轰鸣声阵阵,车上嘈杂喧闹,烟火气十足。
…
谢昭拿了一瓶酒,坐在谢来生对面,问着一些羊城的事儿。
谢来生吃了一颗花生米,原本准备想喝酒,可手刚伸出去,又讪讪的收了回来。
“算了,不喝了!以后有的是享福的时候!”
他咂咂嘴,喝了一口茶,慢吞吞的说起了羊城的事儿。
“这羊城呐,要真说倒买倒卖小电器,拢共就三大头儿…”
说起小电器产业,在羊城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然是个成熟的市场。
不过时间推移,小,弱势力被吞并,慢慢形成了两大势力鼎力。
一个姓侯,叫侯旺,以前是警队里干活儿的,后来出来,靠着以前的关系罩着,慢慢拉起了一支队伍。
几个从鹏城出来的铁丝网缺口,他一人占据了一大半,手下流动资金相当可观。
另一个叫荣昌文,是个读书人,早些年家里穷,考上了高中没钱念,又赶上家里妹妹生病,活生生拖死了。
从那之后,他发了狠,开始做生意,敢做,敢闯,短短两年内,拉出一支精锐队,有脑子有文化,在侯旺的手底下活生生抢出一块地盘。
一开始队伍还不大,后来那些被侯旺欺负的小散户也跟着加入了荣昌文,慢慢的壮大起来,侯旺也没法儿一口气解决掉他了。
两足鼎立,从谢来生那会儿做倒爷的时候,这规模就初初成型了。
谢来生道:“我那会儿跟着侯旺干,这人虽然心眼儿小了些,但是手松,本事大,想从他手底下弄点儿货最容易,价格也能优惠不少,这次咱们就去找他。”
谢昭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
“行,一切按照你说的办,先去候旺那边瞧瞧,商量商量,要是能拿到最低进货价,也不算白来一趟。”
谢来生:“放心吧,他当初刚刚从警队里出来,我就跟着他后头拿货,怎么着也算是熟人,一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