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芬哪儿还能瞧不出来,谢恬是真的喜欢念书?
她伸手,在身上擦了擦,舀了一碗面递给她。
“你要念书,就念,可得答应妈一条。”
田秀芬盯着谢恬,开口道,“你既然念了,就要认真发狠,一定要考上大学才成!听见了没?!”
当妈的,孩子心里头那点儿小九九,她比谁都清楚。
可田秀芬到底是农村妇人。
千百年的思想压下来,她多少有些重男轻女。
尤其是念书这块儿。
女娃念啥书?
到时候找个婆家嫁过去,家里兄弟有出息了,她婆娘人才不敢磋磨她。
可自打林暮雨生了孩子后,田秀芬就慢慢改变了主意。
她看见自己这个念了书的二儿子,带领着家里脱贫致富,过上了她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他甚至会时常自己耳边念叨,女娃念了书,以后有多么多么好。
起码一点。
她能考到外头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用再像田秀芬这样过苦日子。
田秀芬被说动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她的妮子也能见一见外头的世界。
“妈!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谢恬尖叫一声,高兴得蹦起来抱住田秀芬。
“妈!你真好!”
田秀芬无奈又心酸,又笑着在谢恬的身上拍了拍。
“赶紧吃面,吃完了妈给你量一量个子,做一身新衣裳上学穿。”
…
翌日。
清晨五点,谢昭就起来了。
他将羊绒马甲拿了出来,穿在身上,又在外面套了一件棉袄,浑身上下顿时就暖和了起来,热烘烘的。
他一下床,就听见床上传来响动。
一个小家伙扭了两下,而后哼唧,紧接着发出“嗷嗷”的哭声。
林暮雨还在睡觉。
他赶紧将小奶娃抱了起来。
是喜宝儿。
这几天下来,谢昭也有了经验,不是饿了就是拉了。
他尝试着用手轻轻沾了沾喜宝儿鼻子下面的嘴唇,果然,小奶娃立刻撅起嘴,嗯哼嗯哼的凑过来要吮吸他的手指。
这是饿了!
谢昭赶紧准备去泡奶。
然而还没起身,林暮雨就已经醒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拉住了谢昭,轻声道:“给我吧,喜宝儿喝我的。”
谢昭将孩子递给了她。
一阵心满意足的喝完后,小家伙睁着眼,没有睡,而是咿咿呀呀的挥动着小手,好奇的看着窗外亮起来的一点点光晕。
谢昭将喜宝儿接了过来,又一只手托着屁股,将她抱在身上,轻轻拍嗝儿。
这还是自己上辈子刷抖音看见的。
小奶娃喝奶的时候会喝进去很多空气,轻轻抱在身上,一只手捏成空心掌,然后慢慢的拍着。
这样会防止二月闹。
也就是胀气导致的夜里哭闹。
谢昭道:“我带喜宝儿,你睡觉吧,等会儿她睡着了,我就放到床上。”
林暮雨点点头。
她的耳边,传来谢昭轻轻拍喜宝儿的拍击声,还有小家伙哼哼唧唧的吧嗒声,奇异而微妙。
她忽然又想起了昨天的那个吻。
谢昭轻轻的吻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温柔得不像话。
林暮雨忍不住侧头去看。
茫茫的微光里,少年下颚角分明,意气明朗。
他神色温柔而认真,掌心里像是托着最珍贵的宝贝,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他也侧头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睡吧媳妇儿。”
他轻声道。
林暮雨一下子就安了心。
…
今天卖螺蛳的净利润是最多的。
两辆板车足足带了一千六百多斤的螺蛳,抵达了县城,两头牲畜都累得够呛。
这一千六百斤螺蛳,那可是村民们熬夜点灯,全家出发捡来的!
为的就是挣钱!
谢昭也来者不拒。
记账,收螺蛳,甚至还收到了不少的野兔和山鸡。
满满当当的两辆车,经过县城时不少人好奇的打量。
“一共一千六百五十四斤,一千八百一十九块四。”
赵五一让会计结了账,他双手抄着兜,笑道:“谢小哥这么年轻就这么能干,不知道有没有点别的想法?”
第66章 原来上辈子吃了枪子儿,难怪瞧着眼熟!
谢昭点完钱,收进口袋,抬头看他,“什么?”
“比如投资,做点儿生意,南货北卖,听没听说过?”
赵五一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可谢昭却低头的瞬间,唇角笑意消散了不少。
南货北卖,说得直白些,就是投机倒把,而且马上严打就要开始,这全国上下都会整治严抓,到时候逮到就是吃花生米。
谢昭显然不想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起码,他目前没有这么大的能力,干这种事儿。
“抱歉。”
谢昭笑了笑,起身对着赵五一道:“我刚结婚,孩子还小,不适合跑买卖。”
他婉拒了,又递了一只阿诗玛给赵五一,“你可千万别生气。”
赵五一脸皮僵了僵。
可到底是接过了烟,笑着挥了挥手,“哪里的话,我也就是这么一问,不行就算了,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说完后,谢昭招呼着谢诚带着三瘤子离开了。
空荡荡的街道上,仨人都没有看见赵五一那陡然间冷下来的眼神。
别人不清楚,可他还能不清楚?
这小子。
连阿诗玛都抽上了,指定是挣了不少钱!
从村民们手里收这些螺蛳,成本价能有多少?
顶了天就几毛钱!
这一来二去,他可是纯赚大几百!
他赵五一也不是什么贪心的人,给他个一两百好处费,这事儿也就算是过去了。
可偏偏这小子看不懂自己的暗示!
一个人想独吞,真以为钱这么好挣呐?
天真!
…
谢昭让谢诚和三瘤子走后,他就直奔城北舞王歌舞厅了。
今天特意起早到县城,因此抵达歌舞厅门口时也才九点半。
正是上班时间,歌舞厅门口没什么人,吴六也没有卖瓜子儿,他蹲在门口抽烟,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大冬天,三人衣领却都是敞开的,外面一件棉袄,里头却穿着各色的毛衣,下身一条军绿色搭扣长裤,脚上穿着胶底蓝白运动鞋,头上更是抹了发蜡。
这会儿正在抽烟,似乎是说到什么话题,最前头一个最壮实的刀疤男哈哈大笑了起来。
“妈的!昨儿个那发廊店里你们瞧见没?那小妞,正!吃个口哨都能臊红了脸!”
成刚咂咂嘴,吸了口烟,“你明儿个去帮我查查,叫啥名儿!低调点,可别吓坏人家姑娘!老子是真心喜欢,要追回家做媳妇儿的!”
吴六笑嘻嘻点头,赶紧站起来,又给成刚递了一支烟。
“成哥,你放心,我啥人查不到?”
两人说完,几人又是哈哈笑了开。
谢昭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他只觉得那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有些熟悉,可又没想起来。
索性他也懒得去想,抬脚走了过去。
“吴六。”
他喊道。
“特供券带来了吗?”
吴六一回头就看见了谢昭。
他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带来了,我大哥亲自送来的!”
成刚注意到了谢昭。
他懒洋洋的抖着腿,上下打量了一眼谢昭,开口道:“你就是买特供布券的小子?咋瞧着面熟?”
成刚也不是特意来的。
他看上了新来的发廊小妹,天天都要去一趟,刚好又听吴六问自己要二十张特供布券,他就顺道过来看看。
听吴六说这小子出手大方,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儿。
他也好奇的紧。
湖东县就这么大点儿地,啥时候新出了个有钱的小子?
他咋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