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排店面,全都关着门,其中有三个是空着的状态。
谢昭可以一家家去问,但是时间不允许,找一个常年在这里呆着的大爷,当然更方便,更准确。
代价么,两个肉包。
血挣。
“那三个空铺子,都是一家的!”
叶土根咂咂嘴,道:“国营纺织厂三厂的!这些年纺织厂效益不好,他们准备租出去呢,结果不知道咋回事儿,拖到现在都还空着!”
纺织三厂?
谢昭想起来了。
八十年代往后,国营企业逐渐陷入低潮,厂子倒闭,员工纷纷下岗。
江城纺织三厂就是第一批宣布倒闭的。
当年因为下岗补贴没有处理好,厂长被人堵在家里,一度不敢出门,这事儿还上了报纸。
再后来,上头派了人过来查,查出来厂长贪污赃款,儿子更是提前送到国外留学去了。
总之一地鸡毛。
那厂长,叫啥名儿?
谢昭想了想,下一刻, 眸光一亮。
是了,叫黄建云。
他想起来了。
谢昭又多问了几句,片刻后,他起身回了饭店。
一行人吃完出来,天色已经黑透了。
成刚拉着虎子走到最后,穿马路时,两人忽然快了几步,跟上谢昭,道:“我和虎子去买点儿烟抽!明儿个一早见!”
谢昭无奈回头看两人。
“一点亏都吃不了?”
成刚摸了摸鼻子,倒也不心虚。
“那王八羔子,看他不顺眼。”
成刚笑嘻嘻道:“就捶几拳头,死不了人,放心吧!”
谢昭:“…”
锤不死人?
成刚那拳头,沙包一样大,谢昭表示很怀疑。
“湖东县就算了,这里不行。”
谢昭说完,还没等成刚反驳,他又继续幽幽道:“找几个本地的,背后,套麻袋,知道吗?”
成刚虎子两人:“…”
得!
这还是个行家!
“哈哈哈!放心吧!”
成刚嘿嘿笑道:“保准查不到我头上!”
虎子也兴奋得搓了搓手,跟着成刚走了。
妈的。
这几天在江城满大街跑,路也熟了,人也认识不少。
妈的,这辈子还没受过这个鸟气!
谢诚走在最前头,一扭头就看见成刚和虎子不见了。
他疑惑问道:“那俩人呢?”
“捉猫逗狗去了。”
谢昭道。
捉猫逗狗?
这个时候?
谢诚一脸狐疑,却也没多问,他今晚上还要整理衣裳,算账,对库存,一堆事儿要忙。
几人进了招待所。
谢昭拜托张巧儿帮着林暮雨带孩子,而后转身,一个人走了出去。
他喊了人力三轮,直奔“黑市”。
第302章 松下录音机
黑市当然是行话。
黑市在这里指的,是那些从鹏城,港城那边。那边捯饬过来的小玩意儿售卖的地方。
衣裳,日用品,最受欢迎的当然是小电器。
松下,索尼,三洋等品牌录音机。
还有家用小计算器,电子表。
再大一点的,就是电饭煲,电视机等等。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从港城走私过来,经过鹏城,再由一批倒爷们背货,运往全国。
而谢昭上辈子是来过江城黑市的。
做生意,少不了送礼。
一些现钱不好出手,就送东西,而这些价值高昂的外来货,在某种程度上就成了所谓的硬通货。
谢昭下了三轮车,穿过小巷子,又拐了几个路口,才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条很不起眼的胡同小巷。
门头破破烂烂,全都是几年前的老招牌了。
天色擦黑,一些摆在外面的摊子也正陆陆续续的往回收。
见着陌生人来,这些人都有意无意的朝着谢昭身上看。
谢昭神色半点没变。
这一条街从进入小巷子开始的第一家,直到末尾,拢共十几家铺子,表面上看着是杂货店,修车铺或者是各种各样的小摊子。
实际上全都是干的倒买倒卖的活儿。
谢昭凭着记忆,走到第五家,抬头看了一眼。
是一家钟表维修店。
旁边白底黑字的木牌子挂着,写着——“姚记维修部”。
这会儿老板正在收摊。
是一对中年夫妻,约摸三十来岁,瞧着不怎么扎眼,实际上穿金戴银,日子滋润流油。
“老板,水货有没有啊?”
他笑着问道:“要尖货,价格都好谈。”
这年头,水货指的是经过水路过来的货物,在行话里,指的是走私货。
泛指从港城那边捯饬过来的。
尖货指的是上等好货的意思,索尼,松下,夏普,都属于这个行列。
老板叫做姚峰收。
早些年的确是老老实实干的钟表维修的行当,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手艺,慢工出细活,能维持温饱罢了。
可是后来娶媳妇儿,爹妈生病,他掏空家底,欠了一屁股债,没法子走上了倒爷的路子。
也算是开了新财路,这两年,挣得盆满钵满,不仅扩张了自己的事业,还给媳妇儿穿金戴银,过上了好日子。
姚峰收正在收雨篷布。
听见谢昭的话,他支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拿货?”
他问道。
谢昭点头,“要收音机,松下的砖头录音机,二百多元的那档。”
松下的手提便携式录音机,算是这年头的硬通货,也是难得的好货。
姚峰收露出了笑脸,“还是个识货的,这的确是尖货,最后两台了,你要是要,二百多拿不来,最少也要三百!”
谢昭也没多说,他道:“先看货再说。”
姚峰收起身,走进钟表铺子里,鼓捣了一阵儿,从柜台底下拿了一个小纸盒子出来。
打开,里头是一个砖头大小的收音机。
和市面上普通的收音机比起来,它小巧多了,高科技感十足,新颖的外形和用途,让它成为当下年轻人十分喜欢追逐的单品。
全新的。
说明书都还在。
谢昭看了一会儿,又简单试了一下功能,确认不是残次品,而后看向姚峰收道:“三百太多了,二百六,我能给出就这么多了。”
他说完,顿了顿,眼神又落在了角落里另外一台落了灰的录音机上。
那也是一台松下的录音机,不过不是一个型号,稍微老旧些,但也是手提式的。
“那也卖吗?”
谢昭问道。
姚峰收摇头。
“害,残次货,卖出去一个月就坏了,人家上门,我还倒赔了钱,关键是这玩意儿外国货,我也不会修啊!放在这儿吃灰了大半个月了,愁着呢!”
他说着,试探性看向谢昭,嘻嘻笑道:”“你要吗?给你便宜些,拆了里头不少零件还能用!”
谢昭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破烂玩意儿卖我啊?零件拆了,万一不能用,我不是亏大了?”
谢昭想了想,又道:“那这样,加在一起,两百八,我都给你拿走,你看咋样?不行就算了,买个破烂回去,我媳妇儿非得揍死我!”
“成成成!”
姚峰收松一口气。
二十元钱呢!
不是白捡?
他手脚麻溜,将放在地上的收音机和柜台里头包装完整的收音机全都给谢昭装好。
谢昭又问他要了两板空白磁带,而后拿了钱,递给姚峰收。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昭走出巷子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他记得黄建云家里的位置,就在纺织三厂对面的员工宿舍。
不过。
现在还不是过去的时候。
谢昭拿着录音机,安好电池和空白磁带,之后找了个偏僻的角落里头,席地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