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没有多说,点头应了。
…
后院菜地。
谢昭将锄头放下,拍了拍手。
他挖了一个坑。
往里头塞了一点松树根,点燃,之后将东西往里头扔。
林暮雨留了三样东西。
一支钢笔,一个竹蜻蜓,还有一方手帕。
她静静地蹲在旁边,拿起一件旧衣裳,扔了进去,看着橘红色的火焰席卷燃烧起来。
脑海里,那些过往也都像现在这样,付之一炬。
母亲死的那日。
林暮雨也想过和她一起走。
她蜷缩在母亲的身边,看着她的身体逐渐僵硬,曾经漂亮温婉的脸蛋慢慢变得灰白,最后了无生气。
门外,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呀,是丧门星!一个人,克死全家!”
“你们瞧瞧,就她了!她爹跑了,带着她弟弟,女娃子不值钱,命贱!”
“唉,要不是她,她妈指不定还能跟着一起走呢!是个拖累!”
…
一字一句,锥心刺骨。
可林暮雨却哭不出来。
帮母亲守灵的那晚,她一个人静静坐着,看着自己费劲儿挂在横梁上用衣裳串起来的布条,她想了很久。
走马灯掠过,最后忽然定格在一个画面里。
弟弟肉肉的小脸,可爱灵动,仰头看着自己,稚嫩的喊她:“姐姐。”
一旁,母亲蹲下身,笑容慈爱,温柔看着他们姐弟。
“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妈希望你们高兴。”
林暮雨到底没有走。
那一夜,成了她最深的秘密。
而如今,她侧头看向谢昭。
他正扭头对着自己笑得灿烂。
命运眷顾自己。
她想。
“全都烧了。”
林暮雨道。
烈火熊熊,烧去她全部不堪的一切。
从今往后,她是谢昭的妻子,是孩子们的母亲。
更是一个值得拥有幸福的人。
…
“雨宝儿,见字如面,是妈妈。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妈妈尚且还记得你出生时的黑红模样,如今你已玲珑可爱,成为十岁的姑娘了。
妈妈曾经想过很多次,看着你长大,亲手送你出嫁,为你儿女缝制衣裳。
可到底要食言了。
是妈妈不好…”
说是遗书,实际上应该是很长很长的信。
不是夏琦红一天写完的,而是放在那里,在无数个痛苦,沉闷,心灰意冷的黑夜里,她一点点写下来的。
笔迹断断续续。
有铅笔,也有钢笔,甚至还有从灶膛里随手捡的木炭。
她的字很隽秀,娓娓道来,一颗母亲的拳拳之心,展露出毫无保留的爱意。
第158章 包被抢了!
她很爱林暮雨。
只是,身体垮塌,心理遭受重创,她再也坚持不下来了。
信的最后。
也不过是叮嘱她。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好好活着。
夏琦红说。
妈妈爱你,我的雨宝。
看到最后,林暮雨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趴在谢昭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着,彻底释怀放下。
翌日。
是个阴天。
谢昭赶着驴车,带着王美香去向阳镇卫生所检查了身体。
年纪大了,吃好喝好,别的大毛病没有。
谢昭给了一笔钱,塞给王美香,想了想又问道:“奶奶不然和我们一起走?我家刚起的新房,屋子多,住一间也不打紧,我和林暮雨也好照顾您。”
然而,王美香拒绝了。
她扭头,指了指堂屋里。
那是一张黑白的,极其模糊的照片。
是她老伴儿的。
“年纪大了,走不动了,把你爷一个人放这里我不放心。”
王美香叹口气,道:“娃儿,奶奶没别的心思,雨妮儿嫁给你,你对她好些奶奶就放心了,她心眼儿好,是个好姑娘。”
谢昭郑重点头。
“我知道的奶奶。”
他应了一声,又扭头去看林暮雨,后者抱着喜宝儿过来,眼眶有些红,却到底没再劝。
老一辈的人,讲究落叶归根。
这老院子里,就是她的根。
“奶奶,过段时间我就回来看你,你要照顾好身子。”
林暮雨哽咽道。
王美香笑眯眯的过来,伸手捏了捏喜宝儿又软又嫩的小手,可劲儿点头。
“好好好!你呀,带好俩娃儿,过得好比啥都强!奶放心了!”
驴车启程。
晃晃悠悠的离开古溪村。
谢昭坐在前头赶驴车,怕林暮雨难过,安慰她,“我给了点钱给罗叔他们,让他们帮着看着点儿奶奶,一有事儿就来通知我。”
“到时候喜宝儿乐宝儿都大了,就留家里,我骑自行车带你过来,很快儿的媳妇儿,你放心!”
林暮雨这才点点头,安心了不少。
…
下午三点。
湖东县。
成刚带着俩兄弟,蹲在向阳镇进湖东县的路上大半天了。
一人提溜着一只烧鸡,怀里揣着一小壶烧刀子,啃一口鸡腿喝一口酒,太阳暖烘烘的照着,叫人有些犯困。
成刚嗤了一声,吐了口骨头,扭头朝着自己身边小年轻踹了一脚。
“都这个点儿了,还没瞧见人?别你踏马的打盹儿漏了眼吧?”
小年轻吓得缩脑袋。
“真没有!”
他赶紧举起手发誓,“我这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这小年轻叫邓三儿。
是成刚找了兄弟,从向阳镇赌场带过来的,和葛青算是熟人,成刚带着他蹲在这里认人。
想要从向阳镇进湖东县,这里是必经之路。
成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脑袋。
几人继续蹲着了。
这边都是茅草,人趴在里头,外头瞧不见。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邓三儿忽然支棱起了脑袋,压低声音兴奋喊道:“来了!那就是葛青!”
成刚侧头打量。
蓝色上衣,黑色涤纶长裤,为了进城脚上还特意换了一双干净的牛皮鞋。
头发洗了,打了摩丝。
瞧着人模狗样。
他这会儿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头鼓鼓囊囊的,贴着布都能够看见两个女包的形状。
啧。
这就错不了。
“干得好!”
成刚拍了拍邓三儿的脑袋,顺手将自己吃了一半的烧鸡扔给他,“奖给你的,我撕着吃的,别嫌弃!”
邓三儿诚惶诚恐接了,赶紧说谢谢。
成刚剔了剔牙,扭头看向虎子,笑道:“走了兄弟,来活儿了!”
葛青这会儿心情美滋滋。
准确来说是按捺不住的激动。
六百块!
想想都叫他眼前发晕!
他昨儿个去向阳镇,又借了一笔小高利贷,吃喝一顿,又花了一笔钱好好捯饬自己。
这不是要去县里头卖包么!
穿的好些,富太太才能买他的包!
于是,熬了一晚上后,他睡到了中午起来,这才赶紧收拾完毕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