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过年这三天过得飞快,我基本就干三件事:开车、吃饭、看大姐相亲。
每天一大早,老爹就精神抖擞地催我出门。虎头奔的后座和后备箱塞满了拜年礼物,从村头开到村尾,见人就停车打招呼。老爹嗓门大,逢人就夸我出息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那些叔伯长辈们也都客客气气的,有的还非要留我们吃饭喝酒。
吃饭是最累的。从早到晚,不是在亲戚家吃,就是在家招待客人。老妈和大姐从早忙到晚,厨房就没熄过火。陈灵倒是轻松,老妈特意交代不让她干活,就陪着说说话。这丫头也机灵,总能在我要被灌醉时偷偷帮我挡酒。
最有趣的还是看大姐相亲。那些小伙子一个个打扮得人模人样的,有的穿西装打领带,有的抹了发胶梳个大背头。大姐每次都躲厨房不肯出来,非得老妈去拽。我和陈灵就躲在旁边看热闹,看那些小伙子紧张得直冒汗,说话都结巴。大姐更逗,全程低着头,问三句答一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天转眼就过完了。老爹的酒还没醒透,老妈还在张罗着给大姐安排下一场相亲。我和陈灵收拾行李的时候,收到黄金城的电话,催我初五务必到场。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的烟花,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我把行李一件件搬进车的后备箱,陈灵在一旁帮忙整理。大姐拎着两个鼓鼓的编织袋从屋里出来,里面放满了老妈硬塞的腊肠、卤味和自家腌的咸菜。
老爹披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我把最后一件行李塞好,转身对老爹说:"爸,盖房子的事您多上点心,别老往老李家跑,牌局一打就是一整天。"
老爹摆摆手,烟灰簌簌往下掉:"知道知道,你老子我还用你教?"
二姐和三姐拉着大姐的手不放,三姐眼睛红红的:"大姐,你这一走又得一整年......"大姐揉了揉三姐的头发,笑着说:",等你们放暑假,我就接你们来莞城玩。城里可热闹了,我带你们去吃早茶,逛商场。"
二姐眼睛一亮:"真的?说话算话啊!"大姐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塞给她们:"拿着,买点学习用品。"
老妈从厨房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塑料袋:"等等!刚煮的鸡蛋,路上吃!"陈灵赶紧接过来,热乎乎的鸡蛋隔着塑料袋烫手。
坐进车里,我摇下车窗,看着站在院门口的家人。老爹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路上小心,老妈不停地抹眼角,二姐三姐使劲挥手。我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村口。
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小点。大姐坐在后排,悄悄擦了擦眼角。陈灵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暑假很快就到了。"
我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在乡间小路上扬起一阵尘土,朝着高速路口的方向驶去。
到了莞城之后,我先送大姐回店里,我跟陈灵直接回家,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我推开门。
"萍姐?"我愣在玄关,钥匙还挂在手指上晃荡。方萍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套着我的白衬衫,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上,脚趾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
陈灵从我身后探出头,惊喜地叫道:"萍姐!"她小跑过去,被方萍一把搂住。
"想死我了,小灵儿~"方萍捏着陈灵的脸蛋,眼睛却瞟向我,"在老家吃得挺滋润啊?这小脸都圆了一圈。"
"可不是嘛,"我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这丫头顿顿三碗饭,把我老家的床都折腾塌了。"
陈灵瞬间涨红了脸,抓起抱枕就往我身上砸:"你胡说什么!"
方萍笑得前仰后合,衬衫领口滑到肩头:"哎哟,我们灵儿这么厉害呢?"她突然伸手把陈灵拽到怀里,凑在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陈灵耳根通红,挣扎着要跑。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她们闹作一团。方萍的行李箱还放在角落,几件真丝睡衣从里面滑出来。电视机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和她们打闹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顺手把行李箱推到墙边,从冰箱里拿出几罐冰镇啤酒,递给方萍一罐,问道:"萍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想着今天给你打电话呢。"
方萍接过啤酒,纤细的手指"啪"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回老家就是看看爸妈,没什么别的事,待着也无聊,就提前回来了。"
她翘着二郎腿,真丝睡裙的裙摆滑到大腿根,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陈灵乖巧地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方萍刚给她倒的温水。
"老家冷死了,"方萍撇撇嘴,手指绕着发尾打转,"我妈整天催我相亲,烦都烦死了。"她突然转头看向陈灵,促狭地眨眨眼,"还是我们灵儿好,跟着阿辰回老家,肯定被当宝贝宠着了吧?"
陈灵抿着嘴笑,小脸微红:"阿姨对我可好了,天天给我炖汤喝。"
我挪到方萍身边,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钻进鼻腔。
"萍姐,"我凑近她耳边,手指绕着她散落的发丝,"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陈灵脸颊微红:"我、我去做饭!"她快步走向厨房,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方萍斜睨我一眼,红唇勾起:"小坏蛋,一回来就......"话没说完,我已经把她搂进怀里。
"姐,"我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廓,"我在老家,每天都想你吃饭想,睡觉想,每天做什么事,满脑子想的都是你。
方萍难得地红了脸,额头抵在我胸口。她小声嘟囔:"油嘴滑舌......"
半个小时后,厨房飘来饭菜香。陈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马上开饭了!你们....叙完旧没有?"
陈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时,方萍正瘫软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发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颈间。她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朝厨房方向瞟了一眼。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方萍轻笑一声,:"你去帮灵儿打下手,我今天太累了不想动..."
第65章 赴约
年初五下午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客厅,我正躺下沙发上看电视,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喂,城哥,"我按下接听键。
"阿辰啊,"黄金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今晚七点过来我公司吃饭,记得准时。"
"好的城哥,我一定到。"我挂掉电话,抬头看见方萍正倚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
"晚上有约?"她挑眉问道,茶水的热气在她面前氤氲开。
"嗯,黄金城组的局。"从年三十就约我了,说是年初五有重要场子。"
方萍了然地点头,:"黄金城他每年春节都要搞这么一出。"她走到我身边坐下,真丝睡袍下摆散开,"拉上本地的大老板跟港台那边的大老板对赌,,听说他发家就靠这几场。"
我问方萍:"萍姐,照你这么说,港台老板和本地老板对赌,黄金城就抽个水?"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唇在杯沿留下浅浅的印记:"输赢太大了,那些老板精得很,怎么可能让他抽水?"
她放下茶杯,:"黄金城每年都是认坐庄这边的两成输赢。"
"去年港台那边的人坐庄,赢了三个多亿。"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比划,"黄金城分了七千万。"
"本地有个老板输红了眼,把金沙会所那栋楼直接抵给他了。"她突然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对了,就是你现在的房东,欧阳威。"
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欧阳威那张严肃的方脸,"原来这老登,"我忍不住笑出声,"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背地里也是个烂赌鬼啊。"
方萍正把陈灵熨好的黑衬衫往我身上比划,闻言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呢?"她拽了拽衬衫领子,"在莞城,但凡是栋像样的楼,十个业主里有八个都沾点赌。"
我抓住她忙碌的手腕:"萍姐,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每年这种局,蒋天武也会去。我跟着去过一次。"
方萍伸手替我整了整衣领。她的指尖有点凉,蹭到我脖子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啊,过去见识见识就行啦,"千万别跟他们赌。"
我抓住的手,笑着凑近:"怎么,怕我输光啊?"
方萍另一只手掐住我的下巴:"你这点身家,"还不够人家一把牌的。"
"知道啦,"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就是去蹭顿饭,绝对不碰牌。"顺手把方萍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六点半的莞城华灯初上,我提着两瓶路易十三和十条软中华,准时踏进黄金城公司的大门。前台小姐把我带进接待室。
黄金城从沙发上起身,:"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他接过酒和烟随手放在茶几上。
我这才注意到刘新和洪震也在。刘新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盘着那串紫檀佛珠;洪震则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穿着一副黑色的唐装。
"刘总,洪爷。"我点头致意,喉咙有些发紧。
刘新摆摆手,佛珠撞出清脆的声响:"以后叫哥就行。"
"新哥。"我从善如流,眼角余光却瞥见黄金城和洪震之间诡异的氛围,两人明明坐得不远,却像有无形的屏障,连空气都凝固了。
"阿辰啊,"黄金城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等下吃完饭,我们一起去参加个赌局。"他顿了顿,"一年一次的。"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滞,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出来。果然和方萍说的一模一样,这就是那个港台老板和本地富商的对赌局。
黄金城接着说道:"今年轮到莞城本地的老板坐庄,以往我都是认两成输赢的,今年我打算留两成给那些老板们,我跟阿新两人占八成,我们自己坐庄。"
刘新坐在一旁笑呵呵地转着佛珠,洪震则面无表情地喝着茶。
我放下茶杯,杯底在玻璃茶几上磕出轻响:"城哥,你只留两成给本地这些老板,他们能同意吗?"
黄金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缸里:"两成给他们,爱要不要。"
我看着他被雪茄烟雾模糊的侧脸,心想不愧是刚从澳门赢了四个多亿回来的人,说话就是硬气。
"你要不要占点输赢?"黄金城突然转头看我,"这可是个好机会。"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存款有一千二百多万。
"城哥,"我对黄金城说,"我拿一千万出来跟你输赢。"我就这一千万,输完就退出,行不行?"
黄金城突然大笑起来,他伸手重重拍在我肩上,:"好小子!有胆色!"
黄金城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去年的赌局,坐庄方赢了三亿五。我算他三亿吧,我四成就是一点二亿。"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我在我这四成里给你一成的份额。"赢了你照分钱,输超过一千万的我给你补上。"
我对黄金城说:"我听城哥安排。"我都行的。"
黄金城:"好!就这么定了。"
另一边,刘新和洪震低声交谈了几句,很快达成了协议。刘新占的四成份额,他和洪震各拿一半。
这时,前台小姐轻轻敲门进来:"黄总,几位老板到了。"
黄金城掐灭雪茄,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人来了,我们去餐厅吧。"
我们跟着黄金城走向餐厅,远远就看见几个中年男人站在走廊上。我一眼就认出了欧阳威,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西装,眼睛微微眯着。其他几个人我都不认识,但从衣着气度来看,显然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饭桌上,黄金城热情地介绍道:"阿新,这位是安镇的地主爷,欧阳威欧阳老板,在安镇有大把土地物业。"欧阳威矜持地点点头。
黄金城又指向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这是厚街的辉哥,开了个五星级酒店。"辉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这位是龙门镇的杨伟杨老板,做海上贸易的。"黄金城介绍一个皮肤黝黑的瘦高个。
最后他拍了拍一个染着黄毛的中年人的肩膀:"这是阿强,莞城最大机头,你可以叫他鸡强。"阿强笑嘻嘻地冲我们拱了拱手。
第66章 暗宝
黄金城举起酒杯,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刘新,鹏城金门集团的总经理。"
在座几人听到"金门集团"四个字,背脊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这位是我们的小兄弟,张辰。"黄金城的手搭在我肩上。
我赶紧站起身,朝各位老板点头致意。余光瞥见欧阳威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吃饭间,黄金城向几个老板说了自己的意思,黄金城放下酒杯,环视饭桌上的众人:"今年坐庄,我跟阿新要八成的股份,各位老板平分剩下两成,怎么样?"
饭桌上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欧阳威第一个开口,:"阿城你什么意思?去年我一场输了一个亿,虽然背后也有其他人的股份,但是我实打实也输了三四千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今年轮到我们坐庄你搞这出?"我怎么翻本?
剩下的三个老板互相交换着眼色,谁都没有先开口。黄金城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欧阳老板,你如果嫌少,那我也欢迎你来捧场。"他放下餐巾,"反正我话已经说到这儿了。"
欧阳威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碗碟哗啦作响:"行啊!那今晚我倒要看看你黄金城财力到哪去?"说完转身就走,椅子在地毯上拖出沉闷的摩擦声。
包厢门被重重摔上,剩下的三个老板面面相觑。黄金城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许久,最终还是阿强先打破了沉默。
"城哥,"他挠了挠染黄的头发,笑嘻嘻地说,"我是无所谓的啦。你说多少就多少。"他端起酒杯晃了晃,"没有你,这局也凑不起来。坐庄又不是稳赢的买卖,我听你的。"
杨伟和辉哥对视一眼,也跟着点了点头。杨伟黝黑的脸上挤出个笑容:"可以。"他简短地说。
辉哥的金牙在灯光下闪了闪:"阿城你开心就好。"
黄金城嘴角微微上扬,举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
饭局接近尾声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堂哥带着阿虎和贵利强走了进来。
"城哥,"堂哥低声说道,"场地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黄金城点点头,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走吧,早点过去。"他站起身,西装裤线笔直得像刀锋。
我们一行人纷纷离席。我跟在黄金城身后,和堂哥、阿虎、贵利强五人挤进一辆黑色奔驰。
车子很快驶入长安酒店的环形车道。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一开,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整个套房的所有家具都被搬空了,只剩下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绿色赌桌,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四周的落地窗外,整个长安镇的夜景尽收眼底,霓虹灯像流淌的星河。
阿虎从怀里掏出一个棕红色的正方形木盒,盒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他轻轻一倒,一颗象牙色的骰子滚落在绿色赌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凑近一看,这颗骰子每面都被均匀地分成红白两色,棱角处已经磨得发亮,显然经常使用。赌桌上铺着的绿色绒布中央,赫然印着四个黑色大字:出、入、龙、虎。
"暗宝?"我脱口而出,这玩意儿在粤东老家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村口榕树下,总有一群人围着赌这个,没想到今天在这顶级酒店的赌局上,用的竟是同样的把戏。
黄金城闻言笑了笑,手指轻轻拨动那颗骰子:"怎么,阿辰也玩过?"
我盯着那颗红白相间的骰子,解释道:"小时候看大人们玩过。庄家得先把骰子摆好方向,再把木盒扣在台上。"手指在桌布上比划着,"等大伙儿下完注,就让押注最多的人亲手开盒。"
骰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我继续说着规则:"白色那面朝哪个字,就开哪个。四个方向对应'出入龙虎'四个字。"手指依次点过桌布上的大字,"押中单面一赔四,要是押两面或者三面......"
(本书被关小黑屋,加书架的朋友们慢慢追,保证不断更)
第67章 蒋天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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