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98章

  “天已经亮了,我要尽快赶回去表演忠心,不能引起铁路董事的怀疑,我要带着这些账目和那一袋子现金走,然后装作宿醉的样子去痛哭流涕。”

  他又指了指刘景仁,“他需要给我当马夫。”

  “钱和人都给你,但是他只负责送你到家,然后就会离开。账本不行。”

  “为什么?”

  霍华德脸色骤变,“陈先生,你要反悔?”

  陈九抬手打断,摇了摇头,给他指了指马车上的白人律师卡洛还有船运公司的掮客。

  霍华德脸色阴沉,根本没看他手指的方向,“我们说好的,账目归我!”

  “人救出来再谈条件。”陈九的拇指扳开转轮手枪的击锤,长长的枪管抵住霍华德的太阳穴,“现在,好好想一想,再重新告诉我怎么救人。”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芝加哥是平克顿的老巢,你们这些黄皮肤一旦出现就会引起警觉。但今晚的大火给了我们机会。”

  “我敢打赌,铁路公司绝不会承认是工人暴乱,这让会让国会和民众严重怀疑他们的安全和管理,股票下跌他们根本扛不住,只会尽全力掩盖舆论,甚至把纵火罪名扣给竞争对手,指不定还要借着这件事再讨要拨款或者新发债券。”

  “我直接告诉你,他们会怎么做。”

  “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长期操控《萨克拉门托蜜蜂报》、《联合报》,之前还曾迫使经常说他们坏话的《萨克拉门托联盟报》被破产收购。这种媒体垄断能力能让他们迅速统一主流的舆论口径。”

  “两年前那场大罢工就被定性为暴民骚乱,根本都没提有人员伤亡。实际呢?死了至少几十个!”

  “出具的调查报告都是伪造的!收买专家,雇佣律师团队伪造证据,这都是家常便饭!”

  “之前反对派的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两方告上法庭,董事会成功将索赔金额从36万美元压至无效!这就是他们在政治层面的能力!你们搞出来的火灾绝对会被他们渲染成外部势力煽动,比如什么南方间谍。”

  陈九听完刘景仁的翻译,若有所思。

  “所以?”

  “所以我会主动请罪。”

  “等下我就去董事面前认罪,承认管理不善,主动请辞,再‘戴罪立功’申请去芝加哥‘解决麻烦’。只要我暗示能让他们‘意外死亡’,董事会一定会派我去。”

  陈九眯起眼睛:“你一个人去?”

  “当然不。”霍华德自嘲式地摇摇头,“肯定会有董事的人陪同,监督我去完成交涉。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我会想办法和你要救的人见一面,看看有没有机会转运囚犯,平克顿运送犯人都是通过铁路公司的特许调度,拿到位置了我会找机会通知你们,剩下的就是你们的事,我就只能做到这一步……”

  “多余的风险我不会承担!”

  陈九看着他梗着脖子侃侃而谈,一时间也分不清他是匆忙之前想出来的说辞,还是早有计划。他只是平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再次开口。

  “我一路带他们两个鬼佬到这里来,同样是为了这些账目。”

  “等他们抄写完毕后,才会考虑什么时候把账目给你。”

  “记住了,五十万美钞我不在乎,你要是觉得这些钱足够,咱们最好也不要再见面。但你如果还想联系我拿到账目,最好下一次见面直接给我一个可靠的位置,或者展露你的营救行动。总之,救不到人,就别想拿到这个。”

  “景仁兄,送他一程吧。”

  霍华德还想多说什么,刘景仁却不肯再翻译了,他推搡着白皮胖子进了马车车厢,自顾自地坐上了车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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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九要过捕鲸厂兄弟的黑火药,开始细致地挨个装填弹巢,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枪身冰凉,比之前那把小巧的威尔森M1更压手。他拇指摩挲过温润的象牙握把,突然旋身朝三十步外的橡树连开六枪。

  树干炸开拳头大的豁口,弹孔偏差不足一掌,只两发打空。后坐力震得虎口发麻,他却不由自主地露出满意的神色。

  “枪不错。”

  布满茧子的手掌摸索着卸下弹巢,快速换上新的,再次一口气击发,这次弹孔全部打上树。

  比之前腰间那把威尔森精准十倍。

  终于摆脱了十步之内的距离了啊……

  有了多余的弹巢,这把柯尔特1860转轮的威慑力比小巧的M1强过太多。

  天光彻底大亮,陈九一枪崩死那个几次被打昏迷的平克顿侦探,把尸体扔到爱尔兰人的营地帐篷边,作为打扰狼群进食的礼物和第一波抵达这里的人的赠礼,随后带队钻入河谷的灌木丛。

  阿吉忍不住小声发问,“九哥,真要信那鬼佬?”

  “信?”陈九扯动嘴角,“现在我只信子弹和刀。”

  河谷转弯处,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萨克拉门托。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照在蜿蜒的支流上,那里现在只剩粼粼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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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鹰酒店。

  酒店矗立在第七街与K街的交汇处,这座于1850年代末大洪水后重建的砖砌建筑,以其深红砖墙与铸铁窗框彰显着淘金热时代的财富野心。今年刚刚完成的二次扩建工程使其主体结构延伸至三层,红色的山形屋顶十分显眼,一举成为了萨克拉门托人气最旺的酒店。

  临街的立面采用对称式布局,第一层是硕大的拱形落地窗,十分气派。

  一层角落的餐厅。

  狭长厚重的木吧台占据大厅中央,台面上排列着镀锡铜质啤酒泵,连接着地窖中的橡木酒桶。墙面贴满一人高的深褐色的松木板装饰。

  餐厅北侧设有一排包厢,垂挂的深绿天鹅绒帘布将空间分割为小块的商谈密所。每张木方桌上都摆着镀银烛台,十分高档,但是供应的餐食和酒水却很平价。

  也因此成为萨克拉门托有些小钱的人约会商谈的首选之地。

  此时正是早上用餐的高峰期,这里供应着新鲜的牡蛎和牛骨浓汤,餐厅里挤满了牧场主、绅士和商人。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响被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淹没。

  威尔逊和刘景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半冷的咖啡和摊开的几份报纸。

  刘景仁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眼里满是疲惫,黑色礼帽下露出发乌的眼袋,后脑勺有些隐隐的刺痛,强打着精神。

  他直到坐下才开始细想这两日一连串的谋划,他仅仅是一个执行者都尚且茶饭不思,头疼欲裂,九哥比他何止累过几倍。他又是如何,又怎么能保持冷静,面色不改?

  他撑起打颤的眼皮看向桌面,最上面那份《河谷先锋报》头条赫然印着: “中央太平洋工业区遭袭!南方叛军余孽卷土重来?”

  副标题则更加耸动:“爱尔兰工人与守卫火并,金库遭劫,损失惨重!”

  威尔逊啜了一口咖啡,也有些无神,夜里只是草草睡了几个小时,数次惊醒。刘景仁则压低帽檐,余光扫视着四周。

  “听说了吗?昨晚工业区炸了!”隔壁桌一个戴圆顶礼帽的商人拍着报纸,唾沫横飞,“我表弟在铁路公司当会计,说金库被炸开,银币撒了一地!”

  “南方佬干的?”对面的人皱眉,“报纸上说是‘前邦联老兵’……”

  “放屁!”一个红脸壮汉拍桌,声音粗粝,“南方佬早死绝了!我看就是那群爱尔兰醉鬼自己抢的!”

  “可守卫的尸体附近全是爱尔兰人,互相厮杀,像是内讧……”

  “内讧?哈!”商人冷笑,“你信?铁路公司那群狗养的守卫,平时连个铜板都看得死死的,会让那群红毛酒鬼占了便宜?”

  他对面的同伴赶紧让他放低声音,这里的包厢有时候铁路的高管也会来。

  刘景仁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威尔逊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威尔逊的声音虽然低沉,却难掩亢奋。

  何止是成功,是大获成功!

  南北战争距离总统发布胜利公告,宣布“所有武装抵抗已彻底终止”到现在刚刚三年。

  战争期间拉满的军需品供应不复存在,无数联邦退伍军人涌入劳动力市场。退伍老兵加上工厂裁员,北方各个州几年间纷纷有过罢工潮。

  满街都有醉酒闹事的退伍士兵。

  城市在高速发展,资本家和政客赚的盆满钵满,小商人和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却没有变得更好。

  当战争结束,铁路资本完成原始积累转向金融投机,依附其生存的小商业生态迅速荒漠化。

  收入下跌、行业恶性竞争、城市公共服务缺失、不断增加的税务、铁路公司垄断流通贸易,一切的一切都让人烦躁。

  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个“南方老兵”带领反叛群体抢劫火车的报道,让不少心有不忿的人暗自叫好。

  还意外得让有些喜欢发散传谣的人把他们和工业区大火扯上了关系。

  主要那个先锋小报上写的确实传神,仿佛人亲眼所见。

  餐厅里的不少人都信以为真,认为真有一群“南方老兵”打着复仇的名义杀进萨克拉门托。

  暴徒自然有铁路公司和政府头疼,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雄踞萨克拉门托,不停打压异己,吞并小公司的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几乎把住了整个城市的命脉。他们的霸道行径早已经让很多人不满。

  窗外,萨克拉门托河的方向仍飘着滚滚黑烟,盘踞不散。

  (转轮枪的图放在这里,圈子里发的被吞了,作家等级比较低,不能插图)

第14章 疑云

  河岸边。

  中央太平洋工业区的大门前,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却挡不住蜂拥而至的记者和看热闹的市民。

  “让一让!让一让!”

  一名警长挥舞着手里的棍子,试图驱散人群,但无济于事。记者们高高站在马车上,人群里架起笨重的照相机,想要捕捉到废墟里面“精彩”的照片。

  满目疮痍的园区,焦黑的工业厂房、地上干涸的血迹,还有被拖行的尸体。

  “这绝对是一伙人!”一个瘦高的记者兴奋地记录着,“手法和昨天火车劫案一模一样!都是炸药,都有爱尔兰人参与!”

  “可那伙劫匪不应该抓紧跑吗?这次死的全是守卫和爱尔兰工人!”有人反驳。

  “我看就是内讧!”

  “那更可疑了!”记者压低声音,“听说金库里的银币少了一大半,可尸体身上却搜出不少……像是分赃不均,自相残杀!”

  不远处,铁路董事查尔斯·克罗克正和一名负责治安的政府官员激烈交谈,脸色铁青。

  “这绝不是意外!”克罗克咬牙切齿,“有人策划了这一切!”

  “可证据呢?”官员皱眉,“目击者要么死了,要么口径不一。有人说看到守卫发了疯,有人说是华工,还有人说是铁路董事安排的种族屠杀……”

  说完他还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位董事的微表情。

  “华工?”克罗克冷笑,“他们有这个胆子?有这本事?”

  “至于铁路董事安排的种族屠杀这种谣言,呵,谁会安排这种事,枪杀自己工厂的工人,烧掉自己的仓库?”

  嗯?

  克罗克说完微不可察的迟疑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不翼而飞的保险箱让他心里惴惴不安。

  工厂烧毁,工人死亡都尚且有办法挽回,炸开的金库损失虽然惨重,但以铁路董事的身家也不至于,唯独保险箱的名单和账目是绝对的禁忌…..

  “那您怎么解释金库的爆炸?普通暴徒可不会用铁路爆破队的手法。”

  克罗克哑然,拳头却悄悄攥紧。

  一种可怕的联想悄悄浮现在脑海,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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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烟尚未散尽,工棚的栅栏外,上百名爱尔兰工人被警察围堵在空地上。他们衣衫凌乱,有的脸上带着淤青,有的醉意未消,双眼布满血丝,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焦烟、血腥和劣质威士忌的混合气味,让人作呕。

  一个满脸雀斑的壮汉攥紧拳头,冲着面前咄咄逼人的警察怒吼:“我们什么都没干!昨晚上就在工棚睡觉,被枪声惊醒就发现着火了!”他的声音嘶哑,“死了那么多人,你们不去抓凶手,反倒来审问我们?”

  警察队长理查德冷笑一声,手指敲打着警棍:“我没问这个,我问的是……你们有没有拿钱?”

  “Fuck!你说什么?!”工头猛地往前一冲,被两名巡警架住肩膀按了回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怒骂,有人啐了一口唾沫,正砸在里查德锃亮的皮靴上。

  “杀人的事你们不管,就在这紧抓着钱的事不放!”一个瘦高的年轻人肖恩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们这群铁路公司的狗腿子!”

  理查德眼神一冷,抬手一挥。两名巡警立刻冲进人群,揪住肖恩的衣领,把他拖了出来。

  “老实点!”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肖恩脸上,他的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跑掉的都有谁?快交代!”理查德逼问道。

  “鬼知道!说不定是守卫他们自己贪掉的钱!”肖恩吐出一口血沫,狞笑着挑衅。

  “你去问死人吧!”

  就在这时,一个年长的爱尔兰人推开人群冲了出来。他的眼睛通红,指着不远处地上的一滩血迹,声音颤抖:“我弟弟死了!被枪打的!你们警察不管,反倒在这里逼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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