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601章

  每一个想要进入会场的人,无论你是豪商富翁,还是帮派大佬,亦或是各国的密探,都必须从这刀锋之下走过。

  “请!过!山!”

  为首的执事,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洋彼岸喊出了这句传承了三百年的切口。

  第一批走进去的,是南洋的大佬们。

  张弼士、 郑景贵等人,面色肃穆,整理衣冠,大步从刀丛中穿过。他们虽然久居高位,早就洗去一身江湖气,但此刻身上却透出一股子绿林豪气。

  紧接着,是北美的致公堂代表、澳洲的淘金客领袖、欧洲的华工代表……

  人群中,混杂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人,混在温哥华代表团的队伍里。

  他是大清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派出的顶级密探,听风。

  “好大的排场……”

  听风在心中暗暗心惊。他一路走来,暗中数了数,这山谷周围的明哨暗哨不下千人。而且,他敏锐地发现,那些站在高处的守卫,手里是清一色的温彻斯特连珠步枪和美国夏普斯枪。

  在山谷两侧的制高点上,他甚至看到了帆布遮盖的重机枪阵地。

  “这哪里是开会,这是在展示军威!若是这伙人杀回大清……”

  听风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背发凉。

  与此同时,在队伍的另一侧,混血的法国情报官,正疯狂心里默默记着这一切。

  “疯狂……这简直是疯狂。”

  他在心里咒骂着。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悬挂在会场中央的那面巨大的旗帜。

  不是大清的龙旗,也不是洪门的三角红旗。

  那是一面白底旗,旗帜中央,是两个巨大的血红色汉字,振华。

  山谷深处,是一片被铲平的开阔地,足以容纳数千人。

  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九级高台。

  台上供奉着洪门五祖的牌位,以及关圣帝君的神像。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而在高台之下,摆放着整整一百张太师椅,那是给各地“山主”、“龙头”留的座次。

  当最后一批代表入场后,

  “咚!咚!咚!”

  三声震天动地的鼓响,压下了全场的低语。

  “吉时已到!迎,山主!”

  全场檀香山的堂口兄弟,齐刷刷地跺了一下脚。

  没有任何欢呼,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肃静。

  在这肃静中,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从后堂传来。

  是拐杖敲击木板的声音。

  陈九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粗布长衫,脚下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他的腿有些跛,每走一步都要依靠那根龙头拐杖。

  陈九走到台前,

  他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千张面孔。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重若千钧。被他看到的人,不管是豪商大佬还是亡命之徒,都不由自主地有些感到沉重。

  人的名,树的影,光那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诸位兄弟。”

  陈九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气从丹田喷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关公像和洪门五祖牌位,

  “只拜两桩——

  其一,拜我等此身黄皮黑眼,拜流淌千载之血脉,纵飘零四海,不敢或忘。

  其二,”

  “拜那异乡孤魂,累累白骨!

  拜客死之冤灵——彼等埋骨铁轨之下,沉尸苦海之渊,殒命番夷枪炮之间,魂萦苔岛,魄绕荒洲,不得归乡!”

  “星汉灿烂,汉家万里!

  长风破浪,直挂云帆!

  我等汉家儿郎,此身肤发血脉所授,此身赤血滚烫所指,皆在日月之下,万里疆土海域之中,堂堂正正,傲骨铮铮!

  “上酒!”

  数百名洪门子弟端着海碗,将烈酒洒在地上。

  “再起鼓!”

第85章 日月之下(二)

  天津,直隶总督北洋通商大臣衙门。

  坐在李鸿章面前的,是个叫珀西瓦尔·斯特林的英国人。

  斯特林勋爵拥有一切让大清官员着迷的特质:一口带着慵懒腔调的贵族腔调,一身剪裁得体到令人发指的萨维尔街羊毛西装,以及那个镶着蓝宝石的家族纹章戒指。

  过去三个月里,他是出入直隶总督衙门的常客,是连赫德都要礼让三分的“加拿大豪绅代理人”。

  “中堂大人,”

  斯特林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睛里闪烁着诚恳的光芒,

  “柏林的电报刚刚到了。俾斯麦宰相的态度已经松动。正如我之前所言,铁血宰相只认两样东西:法律,和利益。”

  李鸿章看了一眼身旁的英文翻译兼秘书罗丰禄。

  罗丰禄会意,从满桌的文件中抽出一份厚厚的合约,上面盖着复杂的印章,抬头用花体英文写着:《泛太平洋极地与海洋勘探公司资产转让协议》。

  “中堂,”

  罗丰禄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份文件在法理上做得天衣无缝。按照《大清律例》和《国际海事法》,一旦签字,尚未完工的‘定远’、‘镇远’两舰,将在法律层面彻底剥离大清海军的身份。它们将成为这家加拿大公司的私产,用途变更为……极地勘测与商路护航。”

  “德国人那边,真的信这个?”

  李鸿章的声音很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战争的阴云,朝中铺天盖地的指责,洋人的不信任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寄予厚望的北洋巨舰却被死死扣在基尔港,成了德国人严守中立的牺牲品。

  他需要定海神针,需要镇国巨舰稳住他摇摇欲坠的官场位置。

  斯特林笑得优雅而自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信封上赫然印着德国外交部的徽章。

  “俾斯麦不需要’信’,中堂大人。他需要一个台阶。”

  斯特林指着信函说道,“德国伏尔铿船厂的船台上堆满了待工的订单,他们比您更急着把这两个占地方的庞然大物弄走。

  只要船籍变成了大英帝国自治领加拿大的商船,法国公使就没有任何理由在柏林抗议。毕竟,法国人不敢拦截皇家邮政保护下的加拿大商船队。”

  “加拿大太平洋铁路预计将在明年年底完工,我们需要一支强力的舰队来剿灭白令海峡的海盗,保护这从未被开垦的黄金航线。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完美到连法国人都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们把船开走。”

  李鸿章眯起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这是一个诱人的陷阱,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船能开回大沽口,挂什么旗子,那是后话。

  “银子呢?”李鸿章突然问道。

  斯特林从容应对,

  “我们需要使用电汇。

  只要您的款项进入我作为代理人的监管账户,伦敦的中间行就会向柏林背书。届时,两面加拿大红船旗就会升起在基尔港。或许最快下个月,您就能在大沽口听到那305毫米巨炮的轰鸣声了。”

  “七千多吨的钢铁怪物,国际一流的先进战舰,真是惊人啊,即将回归北洋水师了。”

  屋内陷入了沉寂。

  只有墙角的自鸣钟在“咔哒、咔哒”地响着。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北洋水师的未来,和大清数百万两的民脂民膏。

  “丰禄,”李鸿章终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用印吧。”

  ————————————

  天津英租界,维多利亚道。

  汇丰银行大楼的贵宾室里,

  买办吴健生正恭敬地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汇票。

  “斯特林勋爵,这是北洋通商大臣衙门转入的最后一笔款项。”

  吴买办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眼前这位贵族的敬畏,“共计一百二十万两库平银,已按照今日的牌价,全部兑换为英镑。电报房的职员已经准备好了密押,随时可以发报。”

  斯特林坐在皮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字林西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汇票。

  “效率很高,吴。”

  斯特林放下报纸,端起茶杯,“这笔钱关系到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商业利益,以及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的安危。我不希望有任何差错。”

  “当然,当然。”

  吴买办连忙点头,

  “款项将通过大东电报局的线路,经由上海、香港、新加坡、孟买,中转至伦敦,最后汇入德意志银行在柏林的账户,支付给伏尔铿船厂。”

  “不,”斯特林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冰冷而威严,“计划有变。”

  吴买办愣住了。

  斯特林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码头。一艘挂着怡和洋行旗帜的轮船正在卸货。

  “柏林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法国情报局在伦敦截获了我们的风声,他们正在向英国外交部施压,要求冻结任何流向德国船厂的可疑资金。”

  斯特林转过身,眉头紧锁,

  “为了安全起见,这笔钱不能走伦敦-柏林线。必须走美国线。”

  “美国线?”吴买办有些迟疑,“那是绕远路啊,勋爵。电报要横穿整个美国大陆。”

  “正是要绕远路,才能避开法国人在欧洲的耳目。”

  斯特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有着李鸿章印鉴的特别授权书。

  “把这笔资金,电汇至我设在旧金山的‘泛太平洋信托基金’账户。收款行是富国银行旧金山分行。”

  “然后呢?”

  “既然是‘加拿大公司’买船,资金从美洲过去才合情合理。”

  斯特林解释道,“等资金到了旧金山,我会授权我的美国合伙人,以购买‘铁路筑路设备’的名义,开具无记名银行本票支付给德国在纽约的代理人。这样,在账面上,这就是一笔纯粹的美德贸易,与大清毫无瓜葛。”

  吴买办看着那份授权书,虽然流程繁琐,但逻辑上确实能规避外交风险。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持有英国上议院的推荐信,且授权书上确有北洋大臣的关防大印。

  “这需要极高的电报费,勋爵。每个字都要计费。”

  “从这笔款子里扣。快去办,要在法国人反应过来之前,让钱落地美国。”

  “怎么?你质疑我的判断?”斯特林挑了挑眉毛,眼神变得锐利,“还是说,你想承担导致‘定远’舰被法国人扣押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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