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557章

  如果我们在这种羞辱面前退缩,那么从地中海到印度洋,所有觊觎我们利益的国家,都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这不再是一场关于贸易的纠纷,这是一场关于文明与野蛮的战争!

  那个狂妄的安南伪政府,那个躲在背后的庞大帝国,他们必须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复仇!复仇!”

  右翼议员们高喊着站起来。

  就连平时最反对殖民政策的克列孟梭此刻也沉默了,面对“斩首外交官”这种暴行,他无法公开反对报复。

  投票开始了。

  巨大的计数板上,赞成票的数字飞速跳动。

  几乎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议会通过了《东京(北圻)远征军费特别法案》。

  整整九百六十万。

  增兵名单上,海军陆战队第2团、第3团和第4团的各个营。

  还包括了法国外籍军团第一团,法属北非阿尔及利亚的精锐外籍军团,以及本土的炮兵部队。

  锤子重重落下,

  法国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带着被羞辱后的疯狂,开始全功率运转了。

第63章 赌上国运的战争(二)

  山西城位于红河右岸,背靠巍峨的伞圆山,面朝浑浊奔涌的红河,是通往越南西北和中国云南的咽喉要道。

  刘永福虽然击毙了出城的法军,但黑旗军缺乏攻坚重武器,无法攻破法军坚固设防的河内城。

  因此,黑旗军主力撤回了怀德府和山西一带。

  在红河右岸和白鹤江口修筑了大量防御工事。

  “啪!”

  一只瓷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刘永福身上只穿了一件敞怀的黑布短褂,露出精壮且布满伤疤的胸膛。

  他表情十分狰狞,在厅堂里来回踱步,

  “好啊,真好!”

  刘永福指着桌案上那份已经被捏皱的战报,手指微微颤抖,

  “老子在前线哪怕是把牙咬碎了,顶着法国人的枪林弹雨在守纸桥,在守这红河的门户!

  你们倒好,这群后生仔,居然把手伸到顺化皇宫里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年轻参谋——林如海,振华学营派驻在黑旗军本部的首席军事顾问。

  “我刘永福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义气二字怎么写!九爷派你们来,给了枪,给了炮,帮我练兵,我刘某人感激不尽,把你们当亲兄弟,当军师供着!”

  “可你们呢?啊?

  背着我,趁着前线大战,后方空虚,竟然派人潜入顺化,杀大臣,立新君,还军管全城!

  这么大的事,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提督?还有没有黑旗军?”

  “大哥,消消气……”黑旗军的管带想上来劝。

  “你滚开!”刘永福一把推开老部下,死死盯着林如海,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刘永福老了?不中用了?

  还是说,在你们九爷眼里,我刘永福就是个挂在墙上的牌位,是个在前面顶雷的傀儡玩具?

  是不是哪天我觉得这仗打得不对劲了,你们也准备像对付阮文祥那个软骨头一样,半夜里给我刘某人也来上一刀,换个听话的上来?”

  大堂内瞬间死寂。

  周围的黑旗军老将,如前营/右营帮统黄守忠、左营帮统吴凤典等人,此刻也都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他们虽然也痛恨顺化朝廷的软弱,但弑君、矫诏、扶持傀儡皇帝这种事,太过于大胆,让人心惊肉跳。

  更重要的是,这些并肩杀敌的同僚让他们感到恐惧。

  如果这些“客军”敢对安南皇帝动手,那有一天,会不会也对他们动手?

  更何况,这些振华学营出身的军官,学得都是西方那一套,听说连教官都是德国、英国人,谁知道背后还有什么犯上的打算,或者是想在安南复刻兰芳那一套?

  新军是这些军官手把手训练起来的,营中的火炮都是他们在操持,威望很高,要是一旦翻脸,黑旗军内斗不休,又如何应对法国人的怒火?

  “大帅息怒。”

  林如海依旧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息怒?”

  刘永福气极反笑,他几步冲到林如海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让我怎么不愤怒?

  现在恐怕全天下都知道了,顺化政变是黑旗军干的!是我刘永福指使的!

  那个郑润,打着我的旗号,拿着我的官文,在午门外砍了法国人的头,还逼着那个穿开裆裤的小皇帝向法国宣战!

  你们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是黑旗军的提督,不是你们手里的牵线木偶!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吓得尿裤子的小皇帝!”

  刘永福的手劲极大,勒得林如海脸色涨红,但他忍住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大帅……若不如此……黑旗军……已是死路一条。”

  刘永福眼神一厉,猛地松手。

  林如海踉跄了几步,扶着桌角站稳,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永福。

  “大帅,您觉得郑润在顺化做得过分了。

  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晚郑润不动手,现在的山西城会是什么局面?”

  “黑旗军在此地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顺化朝廷的德行?”

  “5月19日,纸桥大捷,阵斩李维业。法国人虽然败了,但他们没有伤筋动骨。

  而顺化朝廷内部,阮文祥、陈践诚这帮主和派,早就被法国人吓破了胆。

  嗣德帝病危,阮文祥等主和派把持朝政。

  顺化之战大帅还没看清吗?

  顺化并不靠海,而是位于香江上游约14公里处。

  香江入海口是顺安,这里有由于泥沙淤积形成的拦门沙,水深极浅,重型军舰无法通过。

  当夜政变,甚至连我们自己也没想到法夷会这么顺利地兵临城下,

  防守入海口,也就是拱卫顺化外围的顺安炮台,甚至只是象征性地用老式滑膛炮打了几下水面!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守军胆怯,装备老旧,还是早就被城中的大臣买通!

  一艘五百吨的轻型炮舰就吓得满城风雨,一旦法国人的主力舰开到入海口,几千吨的旗舰,几百毫米的主炮,拿什么挡?皇室又会如何?!

  我们能击沉几百吨的轻型炮舰,难道还能靠人命堆死几千吨的铁甲舰?

  一旦面对皇宫即将被近距离轰平的威胁,顺化朝廷会如何?!

  安南会不会跪地投降?一旦安南成了法国的保护国。到时候,法国人就会拿着安南皇帝的圣旨,名正言顺地宣布大帅您是叛匪,宣布清军是入侵者。

  那样一来,我们在法理上就彻底输了!

  法国人的远洋舰队一到,谁能挡?福州、上海、广州,哪个能挡?哪个有勇气去挡!

  前车之鉴啊!

  大清朝廷为了顾及国际脸面,为了不背上罪名,只能把大帅您牺牲掉,逼您退兵!”

  刘永福眉头猛地一跳,眼神阴鸷下来。

  “大帅,”

  林如海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到时候,您将面临法军和安南伪军的前后夹击。您的粮草谁来供?您的兵源从哪来?

  您指望山西这几千弟兄,能扛得住整个安南国的围剿吗?

  还是说,您打算像当年一样,再次流亡,躲进深山老林里当一辈子土匪?”

  刘永福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阮朝那些官员的德行,也不是没担心过顺化朝廷的软骨头会在后方背刺他,但……

  “所以,九爷才让我们必须动手。”

  林如海继续说道,语速平稳而有力,

  “这不是夺权,这是自救。

  如果不把顺化朝廷这把刀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把刀就会砍向我们的脖子。

  现在的局面虽然凶险,但至少,大义名分在我们手里。

  宣战诏书已下,全国勤王。您现在是奉旨抗法,是国家的柱石,而不是流寇。

  至于那个小皇帝……大帅,乱世之中,皇权本就是强者的装饰品。

  九爷之所以让郑润控制皇室,不是为了当曹操,而是为了不让大帅您变成岳飞!”

  最后这一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刘永福的心口。

  岳飞。

  这是所有为朝廷卖命的武将心中永远的刺。

  刘永福深吸了一口气,坐回了椅子上,

  “好一张利嘴。”

  刘永福冷冷地看着林如海,“那位九爷倒是会养人。你们振华学营出来的,都是这般能言善辩吗?”

  他端起旁边侍卫重新倒好的茶,刮了刮茶沫,

  “但你别避重就轻。

  当初金山九送你们来,跟我说是为了练兵,是提供战略支持。

  我刘永福是个粗人,但我敬重读书人,也敬重有本事的人。你们带来的洋枪,你们教的新战法,确实管用,纸桥一战,要是没有你们的参谋,我未必能赢得那么漂亮。

  但这不代表我能容忍你们背着我搞东搞西!

  林如海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大帅,九爷曾对我们说过:黑旗军的魂,是刘永福。

  没有刘将军的黑旗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不希望,在正面浴血奋战的将军,会在法理和政治上被无情抛弃。”

  “我们之所以先斩后奏,是因为战机稍纵即逝。

  至于架空……大帅,您太高看我们,也太小看这天下大势了。”

  “大帅,您现在愤怒,是因为您觉得只要打赢了仗,就能守住这一亩三分地。

  但我要告诉您的是,接下来的战争,将完全超出您的认知。

  我们面对的,不是李维业那种几百人的探险队,而是一个被彻底激怒的工业强国。”

  “战争,早就在高速进化了,我没有一天不再担心,会被先进的战术和武器抛下,死在睡梦中。”

  “法国总理茹费理,是个彻头彻尾的扩张主义者。

  纸桥和顺化的消息传回巴黎后,法国议会全票通过了近一千万法郎的军费预算。

  大帅,法国已经实质性在进行全面战争了。”

  只要顺化朝廷还在抗战,大帅您就不是叛匪,而是应邀助战的‘义师’!大清就有理由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公开支持!”

  法军主帅死在纸桥,法国人的远征就已经注定了。

  我们和法国之间,迟早有一场决定国运的死战。

  既然要打,就不能是小打小闹的摩擦,必须是举国皆兵的‘总体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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