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70章

  华工负责操作斯奈德步枪和土制炸弹,提供中远程压制,亚齐人则负责侧翼包抄和最后的白刃冲锋。

  李庚与依斯干达的合作计划没有给阿吉太多时间,不到一个月就匆匆下令,直指反抗军中的几个“大人物”。

  亚齐在传统上是一个联邦性质的国家,各个地区都有自己的世俗统治者,乌类巴朗。他们拥有土地、控制贸易,尤其是胡椒出口并拥有私兵。

  首都被占领,剩下的官员建立了流亡政府。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亚齐苏丹,仅仅17岁,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人物。

  由于中央政权失去首都,控制力下降,各地乌类巴朗变得更加自治。

  大部分贵族仍在抵抗,少数处于沿海或荷兰控制区的贵族,为了保全财产,开始与荷兰人暗中接触或签订短期协定,承认荷兰主权以换取统治。

  由于这些世袭贵族左右摇摆,或者混乱的,不成体系的抵抗,宗教势力开始崛起,接过了抵抗运动的领导权,庞里玛·依斯干达正是亚齐抵抗军的精神领袖,被冒死深入雨林的董其德和李庚所部打动。

  经过长时间的血与火的合作,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特库·沙里夫。

  此人是亚齐西海岸的一个强势军阀,名义上抗荷,实际上是个两面三刀的投机者。

  他私下里与荷兰人勾勾搭搭,出卖了不少义军的情报,但又因为要价太高,时常反复,荷兰人对他也很不耐烦。

  更重要的是,他与华工反抗军的盟友庞里玛·依斯干达长老有世仇。

  阿吉发出了一封密信,邀请特库·沙里夫到他的营地商讨联合进攻荷兰人军火库的大计,并暗示自己有一批从新加坡走私来的新式军火愿意分享。

  宴会当晚。

  营地内篝火通明,烤肉的香气弥漫。

  特库·沙里夫带着二十名贴身护卫来了。

  他看着阿吉那张华人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被贪婪所掩盖,他看到了营地角落里堆放的军火箱。

  “伊斯坎达尔兄弟,”沙里夫嚼着肉,满嘴油光,“你虽然是个马来人,但这身亚齐衣服穿得还挺像样。只要你把这批枪交给我,我可以保你在西海岸这一带畅通无阻。”

  阿吉微笑着,亲自为沙里夫斟满杯子。

  “沙里夫大人,枪自然是给您的。”阿吉的声音很轻,很柔和,“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您。”

  “哦?什么礼物?”

  “动手!”

  预先埋伏在四周的华工死士瞬间冲出。不是用枪,而是用箭和短斧,为了防止枪声惊动远处的探子。

  沙里夫的护卫还没来得及拔出长刀,就被训练有素的华工按倒在地,利刃无情地切开了喉咙。

  特库·沙里夫惊恐地跳起来,试图拔枪。但阿吉比他更快。

  阿吉的身影欺身而上,手中的短刀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噗嗤!”

  短刀精准地刺入了沙里夫的心窝。

  沙里夫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新近的“皈依者”。

  “你……你……”

  “这是为了那些被你出卖的弟兄。”

  阿吉贴在他耳边,冷冷地说道,“另外,借你的人头一用。你会成为亚齐的功臣……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阿吉猛地拔出短刀,鲜血喷溅在他洁白的袍子上,染成了一朵猩红的花。

  战斗结束得很快。二十一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

  阿吉擦了擦脸上的血,“把头割下来。”

  “用石灰腌制好,装进那个最精致的木箱里。”

  “还有,‘找’一批他通敌荷兰人的信件。这些是我们的保命符。”

  ————————————————————

  新加坡,牛车水,雨夜。

  周泰拄着拐杖,胸膛起伏,显然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在他身后,站着十三个人。

  他们看起来和外面的苦力没有任何区别:赤着油亮的褐色上身,肩膀上勒着深陷皮肉的麻绳印,裤脚高高卷起,那是常年在码头扛包、在泥水里讨生活留下的痕迹。

  但这十三个人此刻低垂着头,气息沉稳得可怕,仿佛那是十三把藏在破麻袋里的利刃。

  周泰缓缓转过身,眼睛扫过每一张粗糙且沉默的脸。

  “都在这儿了。”

  “每家三百两龙银。我已经派信得过的兄弟,将这笔安家费送去你们的落脚处。若是还有家小在老家的,票号的汇票也已经让人贴身带过去了。不管是起屋造房,还是买几亩水田传给崽子,这笔钱,足够你们一家老小三代人不愁吃穿。”

  底下的十几个汉子依旧没动,只是有几个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周泰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的兄弟。平日里,大家喊我一声泰叔,是因为我能带大家吃上饭。但今晚——”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的头顶,仿佛看向了漆黑的南洋夜空。

  “今晚这事,不为了抢地盘,也不为了收那点平安银。这事,关乎咱们南洋百万华人的大业,关乎咱们炎黄子孙在这红毛鬼的地界上,还能不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冷,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绝:

  “只许功成!哪怕是拿命去填,也要把这件事做成!”

  周泰走上前,双手抱拳,对着这群苦力深深地鞠了一躬。这群死士终于动容,纷纷想要避开,却被周泰那凛冽的眼神止住。

  “我不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了,那是读书人骗鬼的把戏。我周泰今天只给你们一句实底——”

  他直起身子,指着身后的关二爷神像,字字如钉:

  “放心地去做事!你们身后的一切,自有会馆安置!

  只要义兴的招牌还在一天,你们的父母就是义兴的父母,你们的儿女就是义兴的儿女。谁敢动你们家人一根汗毛,我周泰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必将其碎尸万段!”

  他抓起桌上的一碗烈酒,高高举起:

  “喝了这碗酒,上路!”

  ——————————————

  码头上,华工苦力们披着蓑衣,像蚂蚁一样在湿滑的跳板上穿梭。

  一艘悬挂着丹麦国旗、船身斑驳的货轮“诺德星”号缓缓靠岸。

  这艘船在海关的登记册上运载的是来自巴达维亚的咖啡豆和香料,但当跳板搭好,几个并没有携带任何行李、却穿着南洋常见的宽大亚麻商队服饰的欧洲人,迅速混入了码头的人流。

  他们没有前往热闹的莱佛士广场,而是钻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黑色马车。

  马车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积水的街道,直奔禧街,荷兰驻新加坡领事馆的后门。

  荷兰领事馆。

  荷兰驻新加坡总领事拉维诺面色阴沉地坐在皮椅上。

  他的对面,是从那辆马车上下来的首领,荷兰东印度陆军情报局的高级专员,范·里恩少校。他脱下伪装的商队外衣,露出了腋下的枪套。

  “范德海金将军已经失去了耐心,领事先生。”

  “我们在婆罗洲和苏门答腊和兰芳流的血已经够多了。巴达维亚不想再听关于英国法律和自由贸易的借口。我们需要目标。确切的、有证据的目标。”

  “再这样抗议下去,别人只会当我们是小丑!必须向国际表明,荷兰舰队仍然有强大的海域封锁能力!”

  “冷静点,少校。”

  拉维诺领事将一份厚厚的卷宗摔在桌上,“为了你们的情报,我几乎耗尽了领事馆几年的特别经费。你知道在英国人的眼皮底下,尤其是在那个像猎犬一样的皮克林(华人事务司司长)盯着的情况下,搞到这些有多难吗?”

  拉维诺指着文件上的新加坡港口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船只名字。

  “这是你要的汇总。我们整合了三个渠道的口供。”

  领事打开了第一份文件,

  “第一份,来自丹戎巴葛码头的义兴私会党的一个苦力头目。他是福建帮的人,但他更爱鸦片和金子。我们的人在一个烟馆里抓住了他,用了点手段。”

  “他招供了。好几家暗中走私的商行虽然停止了发货,但那是障眼法。真正的货物,正在通过几家挂着英国和德国牌照的洋行在转运。”

  “即便是这个月,仍然在出货,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领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驳船码头4号仓库,以及直落亚逸街的两个‘隆’字号货仓。那是名义上属于英国莱利·哈格里夫斯公司的仓库,但里面的管工全是华人。”

  “那个苦力头目供称,他们在深夜搬运过那种沉重的长条木箱。箱子上写着加里曼丹农业开发的字样,里面装的却是枪管和子弹。”

  “第二份口供,”拉维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奋,“这是你们在婆罗洲抓到的那个兰芳叛徒提供的。那几个想活命的商人在秘密运抵新加坡后,一一看过船只,进行了指认。”

  “这艘船只,以及它登记的商行的背后,有美国驻新加坡领事的影子。”

  少校的眼睛眯了起来:“又是这些美国佬。八年前亚齐战争爆发就是他们在搞鬼。”

  “不仅是他。”拉维诺冷笑,“那个兰芳叛徒供认,他在兰芳的秘密营地里见过几个洋人技师,指导他们组装那些温彻斯特连珠枪。那些技师持有的,正是斯图德领事签发的特别通行证,身份掩护是传教士和矿业勘探员。”

  “情报链闭合了。”拉维诺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陈九就是这个斯图德领事扶持的代理人,他来出钱,利用他在美国的关系采购军火。货物运抵新加坡后,通过斯图德领事的美国外交邮袋或者受保护的美国商船避开海关检查,进入英国或德国洋行的仓库。最后,再由那几个贪婪的英国大军火商——比如卡茨兄弟洋行,负责分销和转运。”

  “他们以为把货散在英国、德国商行的船上我们就查不出来。”

  拉维诺指着港口地图前,用笔简单描绘了新加坡外海的航道。

  “根据我们在华人会党码头线人的最新情报,今晚至明晨,有两艘船会出港。”

  “一艘是英国籍的蒸汽快船东方之星,名义上运送纺织品去沙巴,实际上,它的底舱装满了炸药。”

  “另一艘,”领事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是悬挂美国国旗的自由号。它的船东是卡茨兄弟的傀儡。这艘船上装的,就是那种让我们的士兵在马辰尸横遍野的温彻斯特连珠枪的子弹,整整五十箱。”

  “它们的目的地是苏门答腊的甘巴河口,那是亚齐游击队的一个秘密接驳点。”

  少校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那两条航线。

  “英国人不会允许我们在他们的领海抓人。”少校说。

  “所以不要在港口动手。”拉维诺领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纸张,递给少校,“这是威廉一世号铁甲舰和三艘巡洋舰的当前坐标。它们已经关闭了灯光,静默停泊在廖内群岛(荷属)的背面,就在公海边缘。”

  “这里,”领事指着地图上公海的一点,“一旦这两艘船驶出英国人的管辖海域,进入这一片公海区域,或者稍微偏离航线进入荷属水域……”

  “就截停它们。”

  少校接过了话头,“要是他们不接受投降,不进行登船检查。直接开炮。”

  “即使那是美国旗帜?”领事问了一句,虽然他知道答案。

  “哪怕上面坐着美国总统。”

  少校戴上了帽子,“英荷两国都发布了公开声明,坚决禁止向战区走私军械。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无论是陈九、李鸿章,还是美国人、英国人,谁敢给在这时候兰芳和苏门答腊输血,谁就得在海里血本无归。”

  “我选择相信你的情报,请你也不要让我失望!让将军和总督失望!”

  “我们会拦截这两艘船,找出证据,给予南洋海域以震慑!”

  “告诉舰队,猎物出笼了。”

  ——————————————

第18章 乌云之下

  阿道夫·斯图德少校,美国驻新加坡领事,应邀坐在俱乐部二楼的一间私密包厢里。

  他是一个典型的冒险家,参加过南北战争,有着作为骑兵军官的粗犷,也有着作为外交官的圆滑,但更多的是对财富的渴望。

  虽然华盛顿的国务院一直声称对南洋局势保持“严格中立”,但斯图德很清楚,那不过是给欧洲老牌帝国看的幌子。

  在私底下,他与那些渴望打开东南亚市场的美国军火商、一些渴望暴利的德国和因果商人,早已结成了一条看不见的利益锁链。

  除了对财富的追求,更多的也是不乐意看到英国对南洋局势的霸道。

  但他现在感到了恐惧。

  荷兰人最近疯了。自从马辰港被炸、煤矿被占之后,荷兰东印度政府的情报网就像一张收紧的网,开始疯狂地排查每一个与军火有关的环节。

  昨天,他的一个中间人——一个经营杂货铺的德国犹太人,被发现死在了加冷河的淤泥里。

  斯图德的手指不自觉地颤抖着,手里那根还未剪开的雪茄半天也没有动静。

  他急需一笔钱,一笔足够他在加利福尼亚买个农场、安享晚年的钱,然后彻底离开这个充满了疟疾、丛林游击队和荷兰疯狗的地方。

  促使他下这个决心的还有,上个月美国发生的一件骇人听闻的惨案。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