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450章

  英方已威胁,若我会在南洋(苏门答腊、柔佛)之活动不加收敛,则香港政府将宣布华人总会为非法组织,恐将实施多方制裁。

  英夷之威慑,已非虚言。若香港总会被列为非法,则我会在港之贸易、金融(银行)、劳工诸业,将遭灭顶之打击。

  我会多年布局,亦将暴露。

  如何应对英夷之讹诈,乃光绪七年我全盘布局之最大变数。卑职窃以为,或需暂避其锋,于柔佛化整为零,暂缓北地移民之军事化,以换取英夷在香港之容忍。此为权宜之计,恭请公裁。

  其五:资源战线

  公曾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今之世,钢铁、煤铜,即为粮草。”

  光绪六年度,我会在澳、苏、婆三地,皆受困于“资源”二字。苏门答腊缺弹药,澳门和婆罗洲兵工厂缺钢铁。故此,资源战线,乃我会铸剑之根本。

  北线,安南之铜、煤。

  安南黑旗军统领刘永福,自法夷入侵以来,困守山中。我总会自公亲自和刘永福谈判后,即由香港方面,与黑旗军建立密切合作。

  至光绪七年初,此合作更进一步。

  我方已向黑旗军提供振华兵工厂所产之“振华一式”步枪一千支,子弹十万发,臼炮二十门。

  刘永福投桃报李,将其控制下之“保胜”铜矿、“鸿基”煤矿之开采权,部分转交我会。

  全年,我总会以“山货”名义,自安南水路,经琼州(海南),秘密运抵香港之精铜,共计二十万斤,优质无烟煤五千吨。

  此批煤、铜,已悉数转运至澳门和婆罗洲工厂。

  南线:婆罗洲之铁矿。

  此为光绪六年度,资源战线最大之突破。

  婆罗洲兰芳故地,虽有金,然素来缺铁。兵工厂仿制枪炮,所需钢铁,皆需自美国或加拿大高价购入,受制于人。

  卑职遵公之命,派出探矿小队,和情报队伍,深入南洋。

  光绪六年十月,一支情报队从婆罗洲一法国商人处获得消息,婆罗洲南部,“马辰”东北之“帕加隆”地区附近,发现一处巨型红土型铁矿。

  据当地达雅族原住民称,此地之“红土”,经其土法冶炼,可得高品质之铁,远胜寻常洋铁。达雅人素用此铁打造“曼刀”,锋利异常。

  我探矿队密采矿样,送至澳门验制。结果令人振奋:此矿石品质极高,乃制造枪炮之绝佳材料。

  然则,此“天赐”之铁矿,却在荷夷控制区。

  荷夷于此地(马辰附近)之主要活动,乃开采煤矿。其官营之“奥兰治-拿骚”(Oranje-Nassau)大型煤矿,即在“帕加隆”。

  该地有荷军驻防,并有内河航运系统连接马辰港口,守备森严。

  昌叔正积极备战。然马辰距我兰芳核心区(东万律)尚远,且荷军数量不少,强攻殊为不智。

  澳门学营拟定一暗渡陈仓之计:

  拟于光绪七年春,以兰芳垦殖公司名义,组织武装商队,深入该地,故意与当地达雅族部落,制造土地或贸易摩擦。

  待冲突一起,昌叔即以调停公司商队与土著冲突、保护商路为名,派遣兰芳新军主力南下。

  明为调停,实为占地。

  拟一举夺取荷夷之“奥兰治-拿骚”煤矿,并牢牢控制我所需之红土铁矿。

  此南下夺铁之谋,风险极大。

  其一,恐与荷军主力爆发正面冲突,陷入陆战泥潭,重蹈苏门答腊之覆辙。

  其二,马辰乃荷夷采矿核心,此举必将彻底激怒荷夷,使其对我兰芳垦殖公司之中立地位,再无幻想。

  其三,亦恐再度引起英夷之警觉。

  苏门答腊之战,已证新式洋枪洋炮之利。我会欲立足南洋,必先有钢铁之基。

  望公早日决断,是否下令执行昌叔此夺铁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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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庚辰年全年之南洋局势,可用“英人进逼、荷人失据、法人狼视”十二字概括。

  英人之计,在于其“名实兼得”之蚕食策略。

  其核心在马来半岛。英人于1874年借霹雳州内乱,迫签条约 ,自此开创“驻扎官”制度。

  此制度阴险无比,英人出一人,便可指导土著苏丹一切“除宗教与习俗外”之政务与税收。

  1880年,英廷更派来强硬之新总督威德,卑职深查此人履历,发现其绝非寻常殖民官僚,而是一实干型帝国主义者。

  威德生于英格兰,早年即赴新西兰开拓,非坐而言之辈。

  其人政治手腕高超,于1864年即出任新西兰第六任首相。此后,其履历遍及英属各大洲,先后担任西澳大利亚总督与塔斯马尼亚总督。

  威德于去年五月甫一到任海峡,即获英廷爵位,足见英廷对其整合马来半岛之厚望。

  其前任只是看守与过渡,而威德之到来,无不预示着英人对马来半岛之策略,已更加激烈,狼子野心毫不掩饰。

  威德到任后,迅即展开行动。

  情报显示,去年下半年,威德巡视马来诸邦。

  其巡视之重点,在于检视“邦咯条约”后“驻扎官”制度之成效,恐欲整合马来半岛之政权。

  此人经验丰富,精力充沛,且深信“英人治下之帝国”理念。

  卑职研判,威德在任期间,英人于马来半岛之扩张必将加速,“驻扎官”制度将渗透至更多土邦,如若此人想对香港华人总会动刀,恐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另,需更加警惕与我会交好之柔佛大君阿布·巴卡。

  柔佛一系,素来与英人交好。阿布·巴卡本人更是“英人通”,其个人习惯、决策皆效仿欧洲。

  然卑职研判,此人“亲英”是表,“自强”是里。

  彼深知柔佛地处新加坡门户,非西化不能自保。

  彼效仿西人,以自强柔佛,意在避免其沦为如霹雳州一般,被英人随意废立。

  彼非英人傀儡,而是利用英人。

  1880年一年中,阿布·巴卡即有两次重大之外交动作,足见其手腕,其一是接待普鲁士(德国)之亨利王子,其二,还接待了夏威夷国王。

  卑职细察此二事,深感此非寻常礼仪。

  普鲁士乃欧洲新贵,军力强盛,为英人所忌惮;夏威夷乃太平洋岛国,亦为独立之邦。阿布·巴卡在今年高调接待此二国君王,其意昭然:

  其一,向英人,尤其是新到任之总督威德宣示,柔佛非霹雳州,柔佛是获国际,至少是普鲁士与夏威夷承认之独立政治实体。

  其二,引入普鲁士,以平衡英人之过度压迫。

  卑职推测,阿布·巴卡之最终目的,或是寻求英人对其苏丹称号之官方承认,或是寻求强硬盟友,以抗衡英人。

  阿布·巴卡此人,对我会态度暧昧,或与我会之利益有暗合之处。在英人于马来半岛步步紧逼之年,此人或为我会在英线战局上,一可团结、可利用之活棋。

  荷人之失据,在于其贪婪过度,同时陷入两大失血之战。

  苏门答腊北端,亚齐全民皆兵,前赴后继。此战之惨烈,远超荷人预料。荷人虽不公布伤亡,但以爪哇战争(1825-30)五年间土民伤亡即逾二十万之先例推算,亚齐战事之消耗必然是巨额数字。

  德利地区,更是已经陷入游击深潭。

  荷人两线作战,后勤断绝,实已陷入战略困境。

  荷军,恐已无力亦无财力发动总攻,我会在苏门答腊的军队,或有喘息之机。

  在庚辰年(1880年)之当下,荷人已因亚齐战事和德利战事而国力衰弱,南洋总办事务处与振华学营的军官团共同合议,荷人恐已无力发动大规模战事,更不愿在此时与大清和英国发生外交、乃至军事冲突。

  清廷和英国,仍有巨大威慑力。

  荷人之忌惮,即是我会之外交筹码。

  探明的红土铁矿所在地,婆罗洲南加里曼丹,马辰,同样战事不休。

  当地达雅土民反抗荷人殖民统治,煤矿区并不安宁。

  此战对荷人在庚辰年(1880年)之全局,造成一“致命”打击:

  “彭阿隆”地区开设的奥伦治煤矿,战略地位,无可替代。

  情报明确指出:“其所有之矿产(煤炭),皆用于荷兰海军。如若失去此廉价、就近之煤炭供应,荷人海军(蒸汽船)在南洋之行动力与补给成本,必然灾难性地上升。

  如公决议开辟马辰战事,占领煤矿,荷兰在南洋地区的海军舰队,将不再是重大威胁!

  当真天意也!

  荷人为何一直无法彻底控制马辰地区,以至后勤常常被土民切断?

  卑职追查发现,此与达雅土民掌握军工技术有关。

  荷人素来轻视土民,以为其原始。

  然情报显示,婆罗洲巴里托河上游之达雅部族,掌握着高效之“土法炼铁”之术。

  情报小队探明,达雅部族内其冶铁炉众多,达雅土民正是利用其自产之铁器,制造兵刃和土枪,方能与荷人周旋日久。

  或可亲近交好达雅土民,共击荷人军队。

  法人之狼视,则更是对故土南疆最大之威胁。法兰西第三共和国于1880年已将其侵略重心转向安南北部,即东京地区。

  此地与云南、广西唇齿相依。

  全年,法军在东京地区不断试探、侦察,而清廷漠视、刘永福严阵以待,恐不日则爆发大战。

  卑职综合上述,五条战线之情资,英、荷、法之布局,发现西人之所有军事与政治行动,皆围绕矿务与种植二词。

  总会南洋之局,即资源与人心之战。

  在列强环伺之下,南洋土民、华民之境遇尤为堪忧。

  但列强虽强,但遍地烽火,合纵连横,可堪一战。

  香港,澳门总会上下一心,九死无悔。

  愿共筑新朝大业!

  所有情报研判,伏乞九爷明鉴,

  南洋全局,已入棋局中盘。如何落子,全凭九爷之裁。卑职等,唯马首是瞻,万死不辞。

  另,望九爷保重身体,慎寒暑,新岁维祺,愿安康

  南洋总办事务处 振华学营 全体 谨禀

第4章 如何定义国家(一)

  华盛顿特区,中国公使馆

  1881年,春节。

  梁晋生开始知道,华盛顿的冬天有两种语言:国会山的咆哮和公使馆的寂静。

  今晚,这股寂静尤其压抑。

  雪花无声地拍打着窗户,为这座租来的宅邸蒙上了一层白纱,仿佛要将它从这座城市的记忆中抹去。

  晋生是公使馆的翻译和三等秘书,职位不高,却因为亲近某些人的代表而被排挤。

  他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美国地图,那是白人嘴里“天定命运”的版图。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加利福尼亚州。这里,是七万多同胞的聚集地,是“金山”的梦想,也是噩梦的开端。

  他不需要看报纸上那些来自旧金山《黄蜂》杂志、把他同胞描绘成恶魔和害虫的漫画,不需要看那些白人劳工的发言证词。

  他只需要听来自自己身边同事的议论就够了。那些私下的讨论,早已没有了抱怨,只有对前途和家乡汇款的平实叙述。但话里话外,晋生能品出那种在法律夹缝中求生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他们不懂,”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晋生鞠躬,没有回头。“阁下。”

  傅列秘,这个曾经在西海岸的报纸上公开斥责铁路大亨,遭遇刺杀,加入旧金山华人总会,又被容闳大力支持进入驻美公使馆的美国人,正端着一杯茶来到他的身后。

  “他们不懂,”傅列秘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像是对自己说。

  “他们以为华人是野蛮人,所以他们可以背弃诺言。”

  “诺言”这个词又刺痛了晋生。他想到了去年那份耻辱性的《安吉尔条约》(Angell Treaty)。1880年11月17日,以密歇根大学校长詹姆斯·安吉尔为首的使团抵达了北京,清廷最终默认,授权美国在认为华工"影响美国利益"时,可对华工移民进行规范、限制或暂缓引进(但非绝对禁止)

  “我们已经让步了,先生,”

  晋生低声说,“我们同意他们‘管理、限制或暂停’劳工入境。这是我们为了换取他们保护已在美侨民而付出的代价。”

  “但他们要的不是’暂停’,”

  傅列秘走到桌边,拿起一份电报。“他们要的是禁止。参议院正在辩论一项新法案。不是限制,晋生。是至少十年的绝对禁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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