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274章

  一声清脆到撕裂夜空的枪响炸开!

  声音来自梁伯身后一个几乎融入阴影的汉子。、

  那值夜的身体猛地一震,额头上瞬间绽开一个血洞,血液向后喷洒在破旧的门板上,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

  枪声就是号令!

  眼前的一排棚屋瞬间被点燃!

  “砰砰砰砰砰——!!!”

  十几条转轮枪在黑暗中疯狂喷吐!

  枪械的轰鸣汇聚成一片毁灭的惊雷,撕裂了夜的死寂,狠狠砸向那些低矮的排屋!

  枪口焰在浓墨般的夜色中疯狂闪烁,连成一片跳跃燃烧的火海,将整个河谷底部映照得忽明忽暗!

  子弹穿透薄薄的木板墙,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

  木屑、碎布、土块混合着滚烫的铅弹,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肆虐、反弹!

  “啊——!”

  “敌袭!抄家伙!”

  “我只脚啊!!”

  “边度开枪?!”

  惊恐、痛苦、绝望的嘶吼瞬间从眼前几个排屋里爆发出来,又被更猛烈的枪声粗暴地撕碎、淹没。

  有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摸到枕边的枪,就被数发子弹打得在床上剧烈抽搐,血污浸透了肮脏的铺盖。

  有人慌乱中试图冲向门口还击,身体刚暴露在门口微弱的轮廓下,立刻就被子弹覆盖,软软瘫倒。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刺鼻的火药硝烟,令人作呕。

  混乱仅仅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几人手中的转乱枪弹巢打空,有人沉默地低头更换弹巢,有人顺势举起了夹在一边的长枪。

  梁伯没有冲在第一线。他如同一个在风暴中心踱步的幽灵,脚步沉稳地穿过枪声和濒死的惨嚎声交织的排屋通道。

  他微微眯着眼睛,扫过每一处战况。

  一个致公堂的汉子满脸是血,刚从同伴的尸体下挣扎着爬起,试图去抓滚落在脚边的火铳。

  梁伯看也没看,手中那把黝黑的短枪随意地一抬。

  “砰!”

  那汉子的动作瞬间凝固,趴着不动了。

  一个同样是太平军的老兄弟带着几个人,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已经清到了最东头那间大屋门外。

  里面的抵抗异常激烈,短枪清脆的连发声不断响起,压得他们一时难以突入。

  梁伯走到近前,浓重的硝烟呛得他微微皱眉。

  他侧耳听了听屋内的枪声节奏,眼中闪过一丝猜测。

  他朝身边的老汉做了个手势,示意暂停强攻。

  “黑头!”

  “咁多年,你还是这个狗屁绰号!”

  梁伯的声音清晰地盖过枪声和混乱,传入屋内,“天京陷了六年了,天王归天了!清妖还在,洋人还在!可你们呢?躲在这金山沟里,给洋人的狗当狗!给致公堂当看门狗!你们忘了金田的旗?忘了天父的旨意了吗?!”

  屋内的枪声骤然一停。死寂了足足有两三秒。一个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声音响起:

  “边个?!出面边个讲嘢?!”

  “是我!”梁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场的威压,“林将麾下,前军第一先锋长,炎正将军,梁文德!”

  “梁…梁癫佬?!”

  屋内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充满了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你仲未死?!”

  “天王血脉未绝!天国大业未亡!”

  梁伯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狂热,“放下枪!出来!随我重举义旗!杀清妖!驱洋鬼!复我自由之国!”

  屋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阿忠不知道何时下马,带着人摸了过来,他闻言紧张地看向梁伯。梁伯面无表情,眼神却冰冷如铁。他太了解这些天国旧人了。片刻的犹豫后,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果然,短暂的沉寂后,屋内响起陈坤嘶哑的咆哮:“放屁!什么狗屁天国!早他妈完蛋了!兄弟们!别听他的鬼话!同我杀!”

  枪声再次爆响!比之前更加疯狂!

  “冥顽不灵!”

  梁伯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他猛地一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手下,立刻将几个点燃引信的土制炸药罐子,狠狠地从破碎的窗洞扔了进去!

  这种炸药罐子,是几个参与铁路爆破的汉子新近研究出来的玩意儿,十分好用。

  洋人常见的铁皮罐头,里面用碎铁钉、铁片和黑火药混在一起填实,然后把罐头盖上用铁钉凿一个小孔,装上引信,最后仔细密封好,一个简单恶毒的武器就制作好了。

  引信同样是用手搓,一片报纸,随后把黑火药和猪油混在一起,搅成糊糊,在纸条的中央,均匀、无间断地涂上一道细细的火药糊。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火药线的粗细和均匀度直接决定了燃烧速度和稳定性。

  最后小心地将纸条的一边折过来盖住火药线,然后紧紧地卷起来,形成一根细长的纸捻。

  将卷好的纸捻放在干燥通风处彻底晾干。

  最终,一个沉甸甸、毫不起眼的铁皮罐头诞生了,顶部还伸出一截粗糙的引信。摇晃起来,能听到里面金属碎片与火药颗粒摩擦发出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这一切都粗糙无比,除开引信燃烧的速度不好控制,其余都很好用。

  ————————————

  “轰!轰隆——!”

  爆炸声不够响,有些发闷,但里面的惨叫却震耳欲聋!

  刺眼的火光夹杂金属风暴,从室内猛烈喷涌而出!

  爆炸的硝烟还未散尽,梁伯已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第一个冲入浓烟滚滚、如同炼狱般的屋内!

  硝烟和血腥扑面而来。屋内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大多残缺不全。

  只有角落一张被炸塌半边的厚重木柜后面,一个人影在痛苦地蠕动、咳嗽。

  是黑头。

  他半边脸被烧得焦黑,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转轮枪掉在远处。

  看到梁伯冲进来,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恐惧。

  梁伯看也没看地上的枪,几步跨到陈坤面前。

  陈坤挣扎着想用另一只手去摸地上的匕首。梁伯的脚如同铁锤般重重踏下,精准地踩在他那只完好的手腕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黑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梁伯面无表情,俯视着脚下这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他缓缓抽出了贴身短刀。刀身黝黑,毫无光泽,只在刀刃处有一线森然的寒芒。

  “黑头?呵…”

  梁伯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年北伐,你砍清妖的狠劲哪去了?”

  他顿了顿,短刀冰冷的刀尖轻轻点在陈坤剧烈起伏的喉结上,“下辈子,跟对旗。”

  刀光一闪!

  没有太多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一抹。

  锋刃切入皮肉,割断喉管和颈动脉,发出轻微而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啦”声。

  滚烫的鲜血猛地飚射而出,溅在梁伯黑色的裤脚和鞋面上,留下几道迅速扩散开来的暗红印记。

  陈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睛死死瞪着梁伯,瞳孔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灰。

  梁伯看都没看脚下的尸体,只是随意地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这片如同屠宰场般的排屋。

  枪声已经零星,只剩下垂死者的呻吟和伤者痛苦的哀嚎。

  他带来的人正在逐屋检查,对那些还在蠕动的身体毫不犹豫地补刀。

  阿忠带着人去清点。

  头目基本都已经死绝,剩下的武装矿工被聚集在一起,各自反应不一。

  梁伯站在场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活儿着急,干得有点糙了。

第129章 重生(4)

  夜色如墨,将巴克维尔镇外这片临时营地笼罩得严严实实。

  这里除了血腥和硝烟,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恐惧的冰冷。

  突如其来的袭击,将致公堂这支武装队砸得七零八落。

  惨叫声、枪声、炸药声,撕裂了夜的寂静,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呻吟和远处逃亡者仓皇的脚步声。

  有些人慌不择路,直接往山里跑了,有些人正撞上外围骑马巡哨的队伍,又被赶了回来。

  火把摇曳,将营地中央的空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上百个被缴械的汉子,身上有些还光着膀子,有些胡乱穿着一只鞋。

  脸上沾着泥土和血污,如同牲口般被梁伯的人推搡着,挤作一团。

  他们大多是矿工和伐木工出身,被致公堂收编,平日里仗着几分蛮力与敢打敢拼的劲儿脱颖而出,此刻却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剩下眼神中的惊恐与麻木。

  有几个试图趁乱逃跑的,被眼疾手快的阿忠一脚踹翻,枪托狠狠地砸在背上,立刻便软成一滩。

  阿忠提着一把带血的砍刀,走到梁伯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梁伯,呢班人…点发落?”

  梁伯拄着那杆步枪,枪口抵着地面。

  他的脸,被火光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地扫视着眼前这群瑟缩的俘虏。

  他们的目光躲闪,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带着怨毒与不甘。

  “能用的,用。”

  “不能用的……”

  “杀。”

  阿忠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

  他深知梁伯的意志如铁,但亲耳听到这淬火的决绝,寒意依旧顺着脊椎爬升。

  他下意识地看向俘虏,许多人面如金纸,显然,那一个冰冷的字眼已如利箭,洞穿了他们的侥幸。

  “梁伯,他们…都係听上头支笛啫…”

  阿忠试图辩驳,声音却虚弱地沉入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中。

  他知道,在梁伯的天平上,这理由轻如鸿毛。

  梁伯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阿忠,”

  梁伯的声音裹挟着无尽的疲惫,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刃,从来不是握在敌人手里,而是人自己心甘情愿磨钝了心魂,递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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