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0:从猪仔到地下皇帝/九两金 第217章

  穿越巴拿马地峡之后,乘坐铁路横穿地峡,最后从科隆港再乘坐蒸汽船,前往美国东南部的港口新奥尔良。

  深入美国南方腹地,在那些刚刚摆脱奴隶制枷锁、却又深陷佃农制和种族压迫泥潭的黑人社区中,寻找新的盟友与劳动力。

  这是一场深入虎穴的冒险。

  坐船的原因自然很简单,即便以格雷夫斯的胆子,也不敢带着一支黑人队伍走陆路去南方。

  漫长的铁路旅程需要多次换乘,途经的许多城镇和地区对黑人抱有极深的敌意。

  他们作为一个装备精良、目的不明的黑人小团体,在任何一个站点都可能引起怀疑、盘问甚至直接的暴力冲突。

  对比其他人,格雷夫斯这个曾经深入南方屠杀的老兵更清楚南方的可怕。

  “格雷夫斯先生,”

  卡西米尔终于开口,他的英语还不是很利索,带着混杂着西班牙语和非洲土语的生硬口音,“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

  格雷夫斯从假寐中睁开眼,瞥了一眼窗外。

  “还早。”

  “我们至少还得三周的时间,”

  “不要心急,那里不是古巴。南方的游戏规则更复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锡制酒壶,抿了一口,“在南方,他们不会用铁链锁住你,但会用一纸契约让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他们会给你投票的权利,但前提是你能通过他们设置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必能答对的文化测试。”

  “你知道《南方法典》吗?”

  卡西米尔沉默了。他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游戏,他只知道,陈九给了他一个承诺。

  为他的同胞,寻一条活路。

  为此,他愿意再次踏入地狱。

  格雷夫斯叹了口气,

  “战争结束,南方各州出台了很多严苛的法律,虽然名义上承认黑人是自由人,但实际上从各个方面限制自由,限制拥有土地、从事正经职业、自由迁徙,并规定了严厉的“流浪罪”,一旦被认定为流浪者,就会被逮捕并强制为白人工作。”

  “那里可是白人至上的地盘啊,卡西米尔。”

  “那里还有更狠的恶徒,三K党(Ku Klux Klan)。”

  “知道他们都干什么吗?他们焚烧房屋、私刑、谋杀,恐吓黑人选民和支持共和党的白人,这些是真正的种族主义者。”

  “呵,像咱们这种一个白人带着黑人的队伍,连我都要跟着一起死!”

  “我可提醒你,卡西米尔,老板答应我,有危险的情况下可以逃跑。我可不会为了你们跟那些疯子玩命....”

  “这就是去送死....在老板手下踏实待着不好吗?老板也只是提议,没说非要你去。”

  “诶,你在听吗?”

  “fuck!”

  ————————————————————————

  萨克拉门托河谷,那片曾被视为“臭水坑”的沼泽地,此刻却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道道新修的堤坝,如青色的长龙,将浑浊的河水与肥沃的黑土隔开。一

  片片被精心平整过的土地上,已能看到新翻的泥土,在太阳下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刘景仁的左臂还吊在胸前,脸色也因失血而带着几分苍白。

  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正与《纪事报》的著名评论员亨利·乔治,以及前铁路承包商傅列秘,一同站在这片新生的土地上。

  “乔治先生,您看,”

  他指着远处那些正在挥汗如雨、高声唱着号子的华人劳工,“这里,没有监工的皮鞭,没有克扣工钱的账房。每一份劳作,都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粮食和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园。”

  亨利·乔治的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摘下帽子,任凭河谷的风吹拂着他已有些斑白的头发。

  作为一名社会改革的思考者,他曾无数次在书斋里构想一个没有剥削、土地公有的理想社会。

  但眼前这幅由最底层的华人劳工亲手创造出的、充满原始活力与合作精神的景象,远比任何书本上的理论都更具冲击力。

  “不可思议……”乔治喃喃自语,“这简直是……一场伟大的社会实验。”

  傅列秘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百感交集。

  作为曾经的铁路承包商,他深知将这样一片沼泽地改造成良田需要付出何等艰辛的努力。

  而这些华人,竟然真的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在创造奇迹。

  “刘先生,”

  亨利·乔治转向刘景仁,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我能否与这些劳工们聊一聊?我想知道,是什么支撑着他们,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进行着如此艰苦卓绝的创造?”

  刘景仁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正是陈九希望看到的。

  这场考察,不仅仅是为了向这位有影响力的记者展示他们的成果,更是为了通过他的笔,将华人的声音,将这种全新的、属于劳动者自己的生存模式,传递给更广阔的世界。

  ——————————————————

  圣佛朗西斯科,蒙哥马利大街,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董事办公室。

  巨大的办公桌后,米尔斯先生,这位在加州金融界举足轻重的人物,终于在面前那份厚厚的法律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对面,坐着的是菲德尔——如今的菲利普·德·萨维利亚伯爵。

  菲德尔的脸上满是疲惫。

  这场持续了数周的谈判,终于尘埃落定。

  菲德尔成功了。

  他凭借着从古巴带来的资金,以及各种上层人士的介绍,更重要的是,他抓住了米尔斯公司深陷财务困境、急需外部资金注入的致命弱点,以一个极具诱惑力的价格,购入了加州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大量股份,正式成为其董事会的一员。

  “合作愉快,伯爵阁下。”

  米尔斯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合作愉快,米尔斯先生。”

  菲德尔与他握手,姿态从容。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入股加州太平洋铁路,不仅为他带来了身份上的转变,

  更重要的是,为他提供了一个与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这个庞然大物掰手腕的平台。

  他也借此,名正言顺地获得了在萨克拉门托河谷周边地区进行“铁路配套设施建设”。

  也就是购置土地、发展实业的合法身份。

  那片广袤的、等待开垦的土地,仿佛已经在他眼前展开。

  就在菲德尔与米尔斯签署协议的同时,一则消息,正悄然在圣佛朗西斯科的商界流传。

  萨克拉门托河谷最大的土地开发商,潮汐垦荒公司,因劳动力流失、资金链断裂,已于昨日正式对外放出消息,公开寻找资金和买家。

  这家曾经不可一世的土地巨头,在华人垦荒营地那看似原始、却充满了顽强生命力的冲击下,轰然倒塌。

  潮汐公司的倒下,将引发整个加州土地市场的剧烈震动。

  那些失去大量华人劳动力的垦荒公司只会接二连三的破产,或者不惜一切代价找各色人物打压陈九的河谷营地,肢解、吞噬这个河谷中最大的劳动力聚集区。

  潮汐公司抛售的廉价土地和公司股份,还有即将迎来的商业竞争,将成为他下一轮狩猎的战场。

  而陈九,面临的将更多....

  谋杀、纵火、政府打压,一切都将接踵而至。

  几条看似并无直接关联的线,在1870年的加州,就这样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编织在了一起。

  南下的招募队伍,北上的考察团,金融中心的资本博弈,以及垦荒场上的困境与机遇……

  它们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共同预示着一场更大规模的、围绕着土地、劳工与权力的风暴,即将在黄金之州的上空,猛烈地汇聚。

第94章 四海

  陈九对自己那个大名鼎鼎的叔公印象有点模糊了,实在是因为见面不算多。

  记忆里的三叔公脾气很不好,不是在海上,就是在做出海前的准备。

  跟自己一辈的咸水寨娃仔都很怕他。

  陈九花了很多时间才慢慢开始有些懂那个总是板着脸的三叔公,带着那么多人的命漂泊在海上,如何能不让人心头惴惴,责任如山般沉重。

  小时候,陈九跟着阿爹还有三叔公的船队去过很多次广州府。

  他那时候最喜欢在头船上看广州港,沙面、十三行商馆区、海珠炮台直至大沙头附近的东水炮台,珠江北岸的广阔风景尽收眼底。

  光塔(怀圣寺)、花塔(六榕寺)、五层楼(镇海楼)他都识得。

  帆墙林立,何其壮观。

  那时候,陈九最大的愿望还是做船队里的一个船长,跟三叔公一起闯荡南洋,好不威风。

  那时候,三叔公的船队还在鼎盛时期,在新会也是一等一的。

  头船是一个巨大的、标志性的三桅红头船。

  南方五行属火,按照清廷的规定,广东的贸易商船船头油以红色,桅杆也油红一半示以南方特色,所以在江河湖海一看就知道这是广东的红头船。

  红头船首尾上翘,首部用黄龙花纹装饰,两侧画有黑白眼睛,所以又叫“大眼鸡’’、“鸡目船”。

  那时候靠海的沿岸还有精美绝伦的画舫,画舫不装帆,上层建筑华丽非常,色彩鲜艳,时常有咿咿呀呀的声音传出来。

  小时候他撺掇阿爹带他上画舫去听伶人唱戏,结果被结结实实抽了一顿。

  记忆里,有一次三叔公为了奖赏他在私塾功课最好,专门带他去广州府里玩了一圈,问他想要什么,他却只在十三行附近的靖远街买了一幅画,一幅洋画。

  那条街一整个都是鬼佬画师,专门画一些珠江风貌外销,那些荷兰的、葡萄牙的画家描绘“金山珠海、天子南库”的繁荣,销往世界各地,卖的很好,一条街至少有两三千个鬼佬画师。

  他让叔公给他买了一幅红头船在海上的画,天是金红色的,海面是蓝紫色的,很是漂亮。

  叔公那时候有些心疼,但还是给他买了。

  后来船队出事,阿妈为了补贴家用,把这幅画偷偷卖了,躲在屋子里掉了一晚上的眼泪。

  他心目中的大船也从心志里消失,变成了一艘小小的舢板。

  整日在近海捞些可怜的渔获,勉强度日。

  过去十年了,他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幅画中的情景,就像今日一样。

  陈九敞着怀,露出胸膛,古铜色的皮肤在凛冽的海风下泛着一层坚硬的油光。

  他蓄起了胡子,遮住了部分尚显稚嫩的下颌,却遮不住那双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带着几分老辣的深邃眼眸。

  半长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潦草,黏在他的额角和脸颊上。

  他熟练地在颠簸的甲板上行走,调整着巨大的风帆索具。

  他望着天边被夕阳烧得瑰丽壮阔的火烧云,连日的郁闷与杀伐带来的沉重,竟也随着这无垠的海天之景,消散了几分,顿生一股久违的开阔之感。

  身下这艘隶属于“太平洋渔业公司”的三桅帆船,原是从萨城的旧船厂买回来的二手货,是一个鬼佬的“飞剪船”。

  这艘船成色不好,卖的很便宜,但是基础还在,通体柚木制成。

  修船工坊的莫里斯带着自己的人也搞不定,在金山湾找人花了大价钱翻新,前后花了一万四千多美元进去,还找了鬼佬的水手来教。

  费了张阿彬好大的力气,才把这艘船带人玩明白。

  这艘船的速度比红头船快的多,船身狭长,线条锐利、吃水很深,船首尖锐突出,能“飞剪”开波浪。

  可陈九和捕鲸厂的很多人一样,都对这种“夷船”喜欢不起来。

  老家的广船,是硬帆,操作简单。只需要通过滑轮和绳索系统就可以迅速地将整面帆像百叶窗一样升起或降下。

  调整帆面大小时,只需松开或绑紧最下方的一两根帆桁即可,无需爬上高耸的桅杆。

  转向也很灵活,而且由于帆的重心较低,即使在强风中也相对稳定。

  水手可以在甲板上完成大部分操作,工作的危险性不大。

  陈九小时候就很擅长这些,在船上也都帮得上忙。

上一篇:诸天影视大赢家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