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航，你可有悔？”
他如磬的道音，如那道钟在虚无中轰响，震荡在玉德圣佛的耳里，以及神魂之中。
“悔？”玉德亦即慈航为那隐隐熟悉的三清道威气机震慑，不由再次微微失神，“吾顺应大宇宙定数，所作所为便是天数，始有登虚入圣，成就圣佛果位，又何悔之有……”
不过她马上就恢复“清明”，周身玉净佛光耀起，挣脱这宛如定法的道音，就要冲出玉青色道域的阻滞。
以她现在的道行境地，修持果位，再回看当初那一小段在三清门下修行的种种，就不过如大佛俯瞰曾经为蝼蚁的自己，不值一提。
悔，又从何来！
“宙域生灭大劫数之下，不成圣位的话，吾早就在混元时代陨落！何况，西天往后，未必就彻底亡了……”
“冥顽不灵！”
李青云一看，就感应到了玉德亦或慈航的无声回应，便不由冷笑两声。
“镇！”
口吐敕令，大袖拂去。
前方即将跟着接引冲出道域的玉德圣影，顿时蓦地一滞，浑身佛光如同被大风瞬间吹灭。
她感应到自身的生气，在迅速消散，庄严佛躯如同一根轻飘飘的稻草，再没有那毁天灭地的无边佛力。
“李青云，太清……”
玉德亦即慈航，勉力回头，望向身后那犹如飘立于太初中心的青衣道影，恍惚在那道影上看到了三尊虚淡的重影。
玉青、太清、上清……清微道机弥虚，彻照太初。
那是，这方大宇宙最清净、最耀眼的光！
“道祖，天尊，慈航终是做错了，三清本亦可成就圣位，而慈航过于功利了……”
嗡！
如同大风灭烛，慈航的“悔悟”戛然而止，头一歪，佛尸缓缓坠落。
真实之身也迅速显现，乃是一尊长满密密麻麻诡臂的堕化之物。
“唉，漫天的圣、佛，尽数成了不祥之物！希望新世重开后，众生可迎来真正的清净盛世……”
李青云微微摇头，叹息。
至此，门户为之一清。
对于慈航的下场，他没有什么怜悯惋惜的，无论慈航是否道门叛徒，到了这等局势，都只能跟着西天一起应劫。
当然，这位以“玉德”成圣的慈航道人归寂后，昔日三清道统的叛徒，算是都回应了大因果。
刹那间，李青云都感念到三清大寰宇，仿佛在此刻沉疴尽去，彻底焕发灵机。
他知道，阿黎、后土等无数三清弟子，此时都会感应到自身道机瞬间变得清灵几分，往后修持更加“如有神助”。
这便是运数的轮回，归还。
谁又能说得清，当初慈航、定光、普贤等叛道入佛，没有分走三清道统的运数呢。
祂们能在西天成圣，分走的这些运数当也功不可没。
现在，运数彻底归还。
李青云能感应到，三清门下，将很快就有新圣登虚！
第1540章 接引应劫
“青云恶贼，还有你的三清、人族，本佛与尔等不死不休！”
“吾这就不惜代价，踏裂残墟，扫灭你的道统……”
看到玉德也归寂了，接引佛目血泪狂飙，宛如诅咒般，回头朝着那道光中心的青衣道影发出怒吼。
紧接着，此佛竟是佛光一闪，直接朝虚无中那所剩不多的一片灰云隔膜疾冲而去。
那里，就是最后的残墟所在。
对付不了李青云，满腔怨怒的接引，此时只想“下凡”，扫灭李青云之下的三清/人族的一切。
不这般，无以消解心中滔天的恨怒！
若按之前的残墟状态，任凭接引是劫外境巅峰，也是无法打穿，最多是消耗道行，圣念下凡干扰。
但现在，诸在都在快速的应劫消亡，残墟亦然。
接引若不惜此身道行大损，的确有可能强行踏破残墟隔膜，那时仅需一念，青云道脉必然瞬间尽数化灰。
这是劫外境巅峰圣位的自信。
“无能狂怒罢了！”
李青云一看，心中杀机更是凛冽两分，冷笑中，身影蓦地隐入时空乱流。
下一念，他这青衣道影散放着无边道威，蓦地在残墟隔膜上方走出来，横挡在接引前方。
“贫道在此，有你接引肆意行凶的份？”
他叱喝一声，一掌如天，直封而去。
接引却是疯笑，也蓦地佛光一隐，欲要遁入时空乱流，越过李青云的阻拦。
本佛，也是劫外境巅峰，只要不与你正面斗法硬抗，你又岂能阻我！
然而，狂怒中的祂却有些忘了，李青云双眸早已化作永恒本质，祂的诸般举动，其实反而都落在李青云之后。
心刚动，“未来”先机已失！
佛躯刚要遁入宇宙时空乱流，接引却眼皮狂跳，闻到了死亡的威胁气息。
“不好！”
此佛这才稍微清醒一些，想到了李青云那不讲道理的永恒双眸。
顿时佛躯强行一扭，脱离原处，换个虚无处再入时空乱流。
然而，刚换地方的接引，就看到迎面一枚缭绕水晶雾光的开天珠，劈头盖脸打来！
就像是祂主动撞上去一般！
“可恶之极！”
接引大惊，又感到无比的憋屈，被“超维”神异压制，实在是太难受了！
情急无奈之下，祂只得扭头侧偏。
嘣！
珠光擦过，佛光崩裂，佛血飞溅，那大庄严佛首半边已瞬间失去，惨烈之极。
“啊！”接引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嚎。
这一珠，差点要了祂的命。
虽勉强躲过死亡，但这般的重创，也已削去祂半数的道行。
此佛顿时再无干涉残墟的勇气，仓惶之下，特意自乱佛心，胡乱地往一处虚无扎了过去。
心意若明，一动，则陷入李青云永恒双眸的“预料”之中。
而自乱佛心，或有机会在这生死关头，逃出生天！
“倒是有点小聪明……”
李青云眸中水晶烟雾浮动，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这一次，他的确没有提前“预料”到接引的动作，至此他也意识到“超维”也并非无懈可击。
倒是通过接引这应急的反应，让他心中微微一轻，略减对永恒族的敬畏之心。
不过，此时接引死期已至，重伤之躯，又岂能逃得过最后的清算！
“论涉时之能，贫道在太初敢称第二，谁又敢称第一！”
哂然一笑，李青云青衣闪烁，紧追而去。
涉时，时刻都要消耗伟力、心神，而接引又能坚持多久呢。
“接引道友，也要完了！这西天、须弥山一溃，吾就感应到太初的‘劫力’骤然加重几分。”
“可怜可叹啊，明明几乎已铁定是新世的上族开天者，结果偏偏跑出个青云圣人，短短时间就已彻底扭变了大定数。”
须弥山崩解之处，拉、定妄二圣的身影在虚无中显化出来，摇头叹息，眸中却又不可遏止地浮现一丝丝焦虑与忌惮。
西天已灭，这太初又还有谁能违逆“云圣”的意志啊！
除非，殷帝归来……
二圣心中刚泛起此念，就自动湮灭这一丝希望。
池塘里有一头恶鲨也就罢了，要是再来一头更霸道强势的巨鲨，那就更没有生路了！
李青云与接引这一追一逃，有些漫长。
直到半年之后，才有了最后的结果。
时空乱流中，一道佛影蓦地踉跄摆动，周身最后的佛光都倏地暗淡下去。
“吾命休矣！”
接引悲吼一声，身影随即被时空乱流震了出去，重现于虚无之中。
嗡！
清光闪烁，李青云青衣飘然，面容平静地也走了出来，漠然俯瞰那佛光暗淡的西天大教主。
“接引，你可还有话说？”
动手之前，他给这尊西天教的最强者，最后一点应有的体面。
抛开道佛之争不讲，接引终究也是洪元时代的“名宿”，这方宙域土生土长的最强根脚的存在之一。
“呵呵呵……”
接引放弃了挣扎，半年的逃亡彻底磨去了心气，祂缓缓整理仪容，拔去脸上开始不断显现出来的不祥尸毛，尽量让自己盘坐得庄严端正一些。
“吾与三清圣人并无私仇，但洪元开始，这方大宇宙就不太正常了，诸圣诸天都无形中被感染，扭曲，开始陷入一场争相啖食的腥膻恶宴！”
“定数推动，西方教要大显于世，则必要遏制三清大道……”
“直到太初之末，这半年被你追杀得万念皆空，吾才忽地恍然大悟！”
“这一切，当都是有神秘存在故意推动，这第一序列大宇宙环链或是祂及祂们眼中的某种孕药地，这‘药’以宙域众生为引，定然歹毒异常……”
“本佛既败，西天不是你的对手，那这条命你便拿去吧，因果相报，从未休止。”
李青云听到这里，也是暗自一惊，觉得接引这“回光返照”的一悟，还真的蛮有可能的。
“这世道……”
他不由轻轻一叹。
叹众生如蚁，众圣亦如棋。
轻轻扬手，就要一掌拍下，了结道佛之间的大因果。
此时，貌似已彻底放下、回头是岸的接引却蓦地佛目一厉，大声狂笑起来：“青云子，本佛此去，就在前路等你！你偷服永生丹，窃得永恒身，意图逃脱这炼药之炉，一定不会得逞的！”
“吾去之后，你定也很快就要跟来，终究都算是你在追逐吾的背影！”
“吾，永远在你之前……”
轰！
一掌落下，狂笑顿止。
李青云看着面前庞大佛尸化作一具腥膻扭曲之极的怪物之身，漠然摇头回道：“贫道终究要证道永生，而你今日彻底止步于劫外境，又谈什么道途永在贫道之前……”
第1541章 恩怨分明
接引陨落。
至此西天圣位全部归寂，须弥山也彻底化为乌有，一时虚外乌云翻涌，天地阴暗沉沉，仿佛这方大宇宙都在悲哀，在愤怒。
西天族，本是这里既定的新世开天者，亦可能是太初默认可以仅存的上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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