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青铜洞天却因为它的沉默,而变得阴森冰寒起来。
它在斟酌,犹豫,是否要给李青云彻底翻脸。
李青云有所察觉,便又淡淡一笑:“贫道初登残墟,四面皆敌,如今唯一能称一声道友的,也就是你了。往后啊,你我多多来往,来日方长嘛……”
打一棒给个枣的道理,贫道还是略懂一二的。
他得给诡道人一个念想,即往后还有机会阴他,吃他。
而此诡的“道行”提升蛮快的……
闻言,诡道人沉凝如冰的脸色终于动了一动,它缓缓抬头:“也就冲小友这句话了,否则呵呵……”
它大袖一拂,黑黢黢的丹丸化作灰灰,紧接着丹殿景象迅速散去。
两者所站的位置,不过是青铜碎片的边缘而已。
“这次就算小友过关了。”
诡道人脸上总算重新挤出一丝笑容,看着淡然自若的李青云,略一沉吟说道:“你所求之法门,就在这片混元残墟,但能否成,却还是得看你自己。”
接着,它举手指向周边的某个方向,那边灰云之间隐隐有一模糊的庞大轮廓。
“小友当知,残墟此间,但从混元甚至更古老的洪元时代,遗存下来的‘东西’,都是非同小可的,毕竟它们等于都横渡了大劫数,存在必有其因!”
“你的路,老夫看不懂,但老夫知道,腥膻血食的路子,在混元之前是不兴的。你可以尝试在此间探索洪元遗存下来的‘古迹’,其中或有可化作道行资粮的存在……”
当啷!话音刚落,一枚古老生锈的青铜碎片凭空掉下,落在李青云的手上。
李青云也不惊慌,而是拿起细细看去,看到碎片上也有一个古字:炉!
“老夫这一个炉字,可助你捕获一次洪元资粮……”诡道人莫名地笑了笑,“往后小友若真想走此路,却是得多来陪老夫论道炼丹才是!”
鱼饵!
李青云一听,心里就泛出这两个字。
此诡老在欲擒故纵,垂钓贫道!
不过,他也就假装不知,笑着一揖:“那这次,又是麻烦道友了!”
嗡!
收起这枚青铜碎片,李青云身上玄光微微一亮,倏地自行突破“诡域”结界,下一念人已站在一朵巨大的灰云之上。
“告辞!”他隔空客气地点点头。
“下次再来……”诡道人又恢复几分热情,相当好客的感觉。
踏云迅速脱离青铜洞天诡域一带,李青云没有返回诛仙剑阵,而是怀揣“炉”片,朝刚才诡道人所致的那片庞大轮廓方向掠去。
须臾后,无尽灰云包裹间,浮现一座朦胧不清的“禁地”或秘境。
它萦绕着神秘而危险的某种古老气机,所以像李青云站在“场域”之外的人,就如同隔着粗糙镜面,看不清晰里面具体是什么。
“倒是有点像一座孤兀的青崖……”
李青云仔细观察与感应着,并没有冒失地直接冲进去。
诚如诡道人所言,残墟中遗存下来的古老“东西”,都是非同小可的,就像之前那破虚失序镜面时空场域,就能困死大部分误闯进去的准圣。
面前这座朦朦胧胧,如存在于空濛烟雨中的“青崖”场域,感应之下,虽不如那镜面时空,但也极为危险。
前来的虽然只是他的一道意志虚影,但这意志湮灭,对自身来说也是道行上的折损。
就在这时,远处忽有气机波动,李青云眼神淡冷看去,只见一个人面鳞身的灰灵,似乎就是冲着他这边疾速掠来。
这灰灵“遁虚”之法,绝不类同李青云与上族准圣,不摄灰云,也不是什么神通。
它是以身上的灰蛇怪须来“开路”的,行进中,那灰蛇怪须嘶嘶有声,朝前方不断噬咬着什么,看似麻烦,但实际上这灰灵速度却极快。
“青云准圣,你我数日前曾见过的……”
这尊灰灵见李青云眼眸淡冷,俊脸漠然,赶紧隔空示好,表示不是来找麻烦的。
“何事?”
等灰灵靠近,李青云淡声问道。
他自然不会畏惧一尊四环灰灵,这位也的确在几天前大阵伏佛的时候,照过面。
这中年模样的灰灵停在一个它觉得安全的距离,拱手后说道:“吾名灰淹,刚才是看道友似乎有意一闯这老崖峰,是故过来打个商量!”
李青云心里一动,脸上却淡漠依然:“那且说说看,你们灰灵对这老崖峰又有什么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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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年灰灵略微沉吟后,笑道:“老崖峰,被我灰灵、吞空、鲲等数族评为中上危险禁地,六环之下的准圣进去,也极难出来。青云准圣连金面佛都能斩杀,自不能以寻常五环六环来论实力,当若贸然进去,恐怕也得困死其中!”
“我来找你,却是打个商量,我有法子让你到时脱困出来,但却需你在老崖峰帮我取一物出来……”
六环之下进去,都要困死其中?!
李青云一听,不由暗自庆幸,没有冒失。
他看着中年灰灵说道:“老崖峰到底是什么?你又要贫道取出何物?”
自称灰淹的灰灵不像上族那么奸猾,显然更为直接坦诚,干笑两声回道:“只是取一把那崖头处老香炉里面的炉灰而已!”
“老崖峰据说是可能是洪元时代的遗存之物,据进去又成功出来的人说,里面当是古圣坐崖冥想的地方!”
“那崖头的香炉,却不是一直都在的,全看走到那里的人,与里面有没有缘分。但我看青云准圣,当是有缘分的,所以我才愿意搏一搏。毕竟,我这一根灰须,也是要损元气的……”
说着,灰淹扭断身上一条明显更具“活性”的灰蛇般怪须,递给李青云。
“带上此物,你若想出来,催动它,它会自动蚕食老崖峰场域,以青云准圣的道行,即便一丝裂缝,当也脱困出来!”
李青云接过,忽地问道:“你既有能力脱困,那为何不自己进去取灰?”
第1320章 入老崖峰
这一问,那中年灰灵脸上立刻涌现丝丝惊悸之色。
“吾等灰灵进去,却是转瞬间化为那香炉中的一撮灰也……”
“原是如此。”李青云这才点点头,心中疑虑稍去,定定神,一步走向面前朦胧模糊的苍山老崖场域。
犹如穿过一层灰色泡影的薄壁,他这道意志虚影已是进入一处完全独立于残墟的世界。
他发现自己站在山脚之下,而整座老崖峰世界都像是笼罩在浓浓灰气下,依然不算看得清晰。
他抬头朝前方孤兀陡峭的苍苍青崖望去,见其也是灰灰蒙蒙,被浓郁的灰气云海簇拥着,仅最上方的崖头如同云海中的一盏灯,较为清晰的显化出形貌。
崖头怪石嶙峋,又古松丛生,但李青云并没有看到灰淹所说的什么古老香炉。
李青云心念一动,要直接踏虚上崖头。
气机刚腾起,却有一股莫名的怪力当空压下,束缚住他一应神通变化!
“咦!”
他不由惊咦出声,倒不是恐惧,而是有些出乎意料。
三环准圣境地,到了这老崖峰,竟然都被“场域”压制得宛如凡人!
“有点意思了……”
李青云心头泛起一丝丝的热烈与希望,迈开步子,直接向那在灰气云海高处露出的半个崖头走去。
行走间,带动灰气云海,它们在他脚下、身边涌动着,一切栩栩如生,仿佛这里并不是早已消亡之地,而他就像早起前往崖头打坐运功的观中道人。
整座老崖峰,静寂阴沉,灰气云海似乎遮盖了一切,包括声音。
李青云走着走着,又恍然觉得自己,走在一片野外的坟地,太安静了!
片刻后,他脸色微冷,停了下来。
抬头,眯眼,又朝前方高处那半截崖头望去,发现自己与目标的距离没有丝毫的变化。
等同于他刚才一直在原地踏步?
又感觉是老崖峰场域无边无际,崖头看似就在那里,但与他之间却隔着等于千万个寰宇的距离。
“难怪寻常准圣进来,都要困死在这里,仅这望崖跑死准圣的‘距离’,就要让人无力而渐渐陷入绝望……”
李青云如是想着,继续前行。
半天后,他再次眯眼望去,发现与崖头的“距离”依然没有一丝的拉近。
而他也一直是在平地迈步,没有丝毫上山上坡之感。
自是不可能再这么傻乎乎地走下去。
“古圣遗地,有这么怪异的么!”
“灯!”
他停下,手中一团青灰色灯火顿时亮起,唤出那盏人道灯。
一圈圈恢弘的灯影,顿时如巨大波浪般,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的灰气云海推涌而去。
此灯,可开“地图”,亦可驱散一些古怪结界或封禁,让李青云看到“真实”。
更是由黄帝圣人那一小块颅骨炼成,自有神异。
灯影如巨浪波动蔓延撒开,顿时照得灰气云海之下,显露出一些影影绰绰的景物。
倒塌的石柱,破碎的宫灯,干涸的泉池,血迹黑枯的道袍碎片,还有腐朽枯木般的零星尸骨……虽依然朦胧,但李青云大致还是辨认得出。
他脸色波澜不惊。
废弃之地罢了,这些都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手持人道灯,再次朝那远处的崖头望去,顿觉两者之间那种渺远隔膜之感开始缓缓消失,崖头在向他靠近!
嗡!
在他视野中,那方古老的崖头蓦地数点微弱火光一闪,一座庞大的青铜香炉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来。
香炉上,似乎立着三炷香,那星点火光当就是香头燃烧发出的。
“还真有一口香炉?”
李青云心头泛起丝丝古怪之感,却也不惊不惧,手持人道灯开始攀登上山。
人道灯似乎照出了“真实”的老崖峰世界,他的前方,显出一条古老的登山石径,随着他不断前行,就有更多的石径在前面显化出来。
而那崖头的香炉,似乎就是一座“灯塔”,招引他这位“有缘人”过去。
行至半山腰时,李青云蓦地一停,冷目如电往左侧灰气云海瞰去。
“可是有道友进来,快救、救我……”那朦胧云海之下,隐约传来一个嘶哑微弱的求救声音。
念头催动,人道灯影如浪涌去,沿途“真实”景象徐徐展现。
只见一条岔道石径往左侧延伸而去,紧接着一座破败的山亭映入李青云的眼帘,亭子中,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道人,那宽大的神袍披在祂身上,显得空空荡荡。
不过这瘦得脱形的道人,脑后却隐隐浮现四环“灰月”,境地还在李青云之上。
“形销骨立,道火枯萎仅剩如豆一点,这位四环准圣也是够惨的,当是困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头了!”
李青云淡然看去,不动声色打量数遍,感应下只觉其似乎没有实质威胁,这才隔空问道:“道友如何称呼,陷在这老崖峰场域多久了?”
对方枯萎脱形,连他也看不出是十二上族的哪一族准圣。
那干枯消瘦的苍老道人,躺在亭子中,想要挣扎起身,最后却只能半躺在亭柱,深凹的眼眶中犹如两点孤魂幽火,幽然看着那云海中持灯的青衣道影,嘶哑说道:“老夫乃圣殿族-浃坛,也不知陷在这里多久了。道友若是救我出去,定会得到我圣殿族的宝贵友谊……”
祂说着说着,却是无法自控地连续吞咽喉咙几次,心底似乎那股子“饥火”,已经不可遏制地燃烧起来。
只想引诱那血肉饱满的年轻道人身影过来,一口吃下去啊!
困陷这里已久,“饿”到失去行动能力,能立马回祂一口气,帮助续命的,就是一口鲜活的血食啊!
区区三环,岂能抵挡吾四环神魂压制,只需这陌生的年轻道人走过来,靠近一点……
可惜,这位自称浃坛的圣殿族准圣,却没有看到那年青道人动身,而是持灯站在那里,以一种可怜厌恶的眼神看过来。
浃坛心中饥火燃烧,似要烧尽祂最后一丝元气,不由愠怒地嘶哑喊道:
“道友既知我乃圣殿族,为何还不过来,扶持老夫一把!身在残墟,谁还没有落难,深陷禁地的时候,你帮我,我帮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喊到最后,饥火与愤怒令祂疯狂地嚎叫起来。
那深深凹陷的眼眶中,两点游火,已是再难隐藏压制着的贪婪饥饿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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