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嗒！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那几间阴暗的茅草屋间，响起木杖拄在泥地，以及芒鞋走动的声音。
“想不到混元之后，老朽还能见到你这样的人族后生……”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木杖芒鞋、身披斗笠蓑衣的古老身影，在茅草屋间走了出来。
祂站在阴雨晦暗的背景下，缓缓抬头，看向静立雨中的李青云，苍老而模糊的脸上，挤出一丝沧桑的笑容。
“老朽，就是神农……”
第1222章 心中存疑
“神农！人族三大古圣之一的神农？”
骤闻此名，梦中的李青云都忍不住心神巨震，惊喜，激动，更生出一丝丝的孺慕之情。
他站立淅淅沥沥的阴雨中，身体都激动得颤抖起来。
太意外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人道三圣早已陨落。
确定凋零的黄帝，消失的娲皇，失踪的神农，失去圣人庇护，混元之后的人族，过得实在太惨了。
现在纯血的人族几乎绝迹，也许仅剩李青云这太清身份，为人道的“遗孤”。
一个遗孤，突然看到自身的源头，早已失踪的古圣，当然是喜出望外，难以自禁。
“吾道，不孤啊……”
李青云心底涌动着浓烈的情绪，即便在梦境中，眼眶都泛起了激动的泪花。
不过，即便在这么强烈的情绪中，他心底深处，依然本能地保留着一丝警惕。
他身体颤抖，但脚步依然没有乱动，只是站在雨丝中，立刻深深地朝斗笠蓑衣的老者躬礼下去。
声音有些哽咽：“小子，见过神农圣人！”
“好好好……”那自称神农的古老身影，拄着木杖，似乎也无比感慨，模糊的面容上，浮现出万古沧桑之色。
祂的目光带着莫名的灰意，定定地看着雨雾中的年轻人，感慨地说道：“你心中，定充满了无数的委屈与困惑。不过孩子，黑暗尽头，终有曙光，就像老朽本以为人族彻底无望，却有你这样的孩子，于险恶丛林中，走了出来……”
一句“无数的委屈与困惑”，顿时深深地触动到李青云的心灵深处。
他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眼睛一片模糊朦胧。
这就是人族的古圣，我们的源头啊！
能说出这番话，那还有什么好警惕与怀疑的，是贫道“小气”了。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开始缓缓散去，脚步一动，就要上前，去搀扶老朽垂垂的老祖宗。
但就在此时，他身上忽然浮现一圈淡淡的人道灯影子。
“人道灯！”
李青云心中一动，终是忍住强烈的孺慕之情，脚步刹那间就停了下来。
按道理，既然是古圣神农，以隐秘的梦境邀见他，那梦里就是祂的绝对主场。
在这里，李青云的诸般道器之类，都不可能出现。
尤其，他刚才也根本没有想到，要召唤人道灯。
但，此灯在关键时刻，突然就自动显出灯影。
这是提醒，还是警告？
梦中的李青云，想感应人道灯，得到更多的提示。
但这次，人道灯却再没有更多的“显化”。
也许，它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毕竟这里，乃是古圣神农的梦里。
阴雨霏霏的灰暗世界中，这一圈淡淡的灯影，仿佛是这里唯一的亮光。
亮光之外，晦暗无边，深深沉沉，如死地，似深渊……
在古老身影那温和慈祥的目光下，李青云悄悄收回几乎要迈出去的脚步。
人道灯某种程度上，代表了黄帝，而面前斗笠蓑衣的身影自称是神农，在两者之间，李青云要做出自己的判断与选择。
是选择相信人道灯，还是觉得活着的神农，才更靠谱。
此念一起，李青云就忽然有种站在悬崖边上的莫名之感。
“不！”
顿时，梦境中的他，心底深处，一点灯火也无声地亮起。
“贫道走到现在，靠的不是黄帝圣人，也不是面前的神农古圣，而是我自己！
这世道，我谁也不会轻信！
能信任的，只有我自己。
我若一死，或许人道就彻底断绝了复兴的希望。
已是，没有容错的余地……”
他强烈的孺慕情绪，顿时缓缓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谨慎，小心翼翼。
何况，这是在梦里！
现实中的他，更处于浑昧爆发期，最危险的时刻。
稍微恢复几分理性，李青云躬身忽地问道：“小子的确心中有很多的委屈与困惑！此时，小子最想问圣人的，就是您是如何避过人道大劫的？”
“呵呵呵……”古老的身影拄着木杖，缓缓走到李青云的三步开外，似乎颇为欣慰地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人族沉沦，你自当保持足够的警惕性。”
顿一顿后，神农眼神变得渺远起来，声音也开始飘忽不定。
“混元时期，人族与其他两大上族，被祂们阴谋献祭了，沦为牺牲品……
其中，黄帝突然陨落，随后娲皇也于云梦泽消失，老夫意识到不对，只得匆匆远避，自封于殷墟深处……
这一封，便是万古变幻，纪元更替。后来，老夫一点圣灵，才逐渐苏醒，前些日子刚好感应到你这娃娃，以人族之身踏入了化玄！
你既已化玄，就当了解更多的人族过往，承担更多的责任。
你若信我，自可在我的梦境中放开心神，接受老朽的神魂传道，自能明白诸般的黑暗过往。
若是依然警惕，也无妨，只要你说出自己所在地，老夫也自可以其他隐秘方式，去寻你，当面告知……”
古老的身影，一番长话说来，尤其最后“当面告知”，却是让李青云莫名地心神一紧。
不！
无论是彻底放开心神，还是现实当面告知，于贫道而言，都有莫大的不确定风险！
而古圣神农，自称是自封于什么虚外的殷墟之地，才避过混元崩灭大劫，看似如同三清圣人自封散道，但李青云未曾亲见，就等于依然没有“铁证”。
淡淡的灯影中，李青云心念似乎变得“活”了不少：“圣人要找我，哪怕是出于谨慎，却有这么麻烦么？”
“以虚外的境地，仅人族真血微微一感应，即可知道贫道身在何处！”
“何况，贫道这张脸，很难认么……”
他顿时提高了警惕。
既有无法真正解开的疑惑，那他就不能莽撞冒险！
心有所思，李青云便缓缓抬头，迎向古老身影那温和沧桑的目光。
忽地说道：“您老在梦里，莫非看不清小子的面容模样？”
闻言，神农手中的木杖不由微微地顿了顿，眼神蓦地变得深邃了不少。
祂也不直接回答，只是叹息道：“看来，你终究是不相信老朽。罢了，时机当是未到，这次便到此为止吧！”
接着，阴雨霏霏的灰暗梦境，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在迅速消散。
第1223章 主脉发难
那木杖芒鞋、斗笠蓑衣的古老身影转身，背对李青云，朝远处的茅草屋踟蹰而去……
李青云眼前，开始出现模糊的秘殿穹顶、墙壁等，渐渐脱离梦境，回归到现实。
“娃娃，老朽也不怪你。日后你若遇到什么困境，在心中唤我之名三遍，我即可有所感应，或能帮到你……”
在梦境消散的最后一刻，沧桑的声音，仿佛来自渺远之地，响在李青云的耳畔。
声音淡去，李青云脸上也迅速恢复平静，眼神若有所思。
“梦中这位，真假各一半吧。无法确信，便要远离！
贫道修持至今，靠的不是古圣的青睐与点化，而是步步谨小慎微。
偶尔高调，也是顺应大势所在。
神农圣人活着，是大好事；
但若这是一个精心布下的万古陷阱，贫道不凑上去，也能独善其身，甚至迷惑那些居心叵测的执棋者……”
以他初入化玄的境地，对准圣，乃是虚外圣人的手段，都无从了解，又怎么敢因为梦里突然冒出个自称神农圣人的存在，就彻底暴露了底细。
尤其，对方是有疑点的。
第一，那古老的身影只能通过某种神通，在梦里找到他。
若真的是虚外圣人，不可能梦里能抵达，而现实抵达不了吧……
第二，那位在自己的梦境中，也看不清他的面容相貌。
也许，在祂的眼里，自己也是一道模糊朦胧的影子。
梦里，可是祂的主场好吧……
最后，也是他觉得疑点最大之处，即古老身影有意无意地询问他的现实之所。
虽然理由足够，但就是这一点，让李青云在梦里刹那间真正警觉起来。
一旦暴露现实身份，他这位纯正的人族化玄，无疑就有神魂烬灭的绝大风险！
既如此，那便当作不曾见过古圣神农吧。
至于古圣手中，有没有什么无上秘法、人道秘辛之类，他都不贪，也不在意。
背后三清天尊位格，贫道底蕴俱足。
稳，才是最重要的！
“继续熬过这段浑昧爆发期吧……”
抗住莫大的诱惑，心念定下，李青云身上的浑昧气息都隐隐淡了不少。
意志、道心越坚定，对抗起浑昧爆发，也就越显轻松一些。
“化玄这个阶段，既是一身道行走到寰宇层面的巅峰，但也是将自己置身莫测危机之中。
尤其是野生寰宇之地的土著化玄，更是大部分都成了上族子弟眼中的夺寄对象。
祂们的化玄机缘来自虚外所赐，注定就是惨淡收场。
这个太初，对十二上族外的生灵来说，实在太残忍，太黑暗了……”
他这一闭关，转眼就是两个多月过去。
在李青云闭关期间，渊族上下尤其是主脉，对于他的争议越来越大。
在旁系看来，李青云能拒绝渊一萍的魅力，拒绝入赘主脉，无疑是极有骨气的。
无数岁月下来，几乎没有旁系子弟，能抵挡入赘主脉的吸引力。
而在主脉看来，却是他与渊族真正地离心离德了，不归服主脉，不崇慕圣人血脉，不甘心低头为赘婿，便就有了脑生反骨的嫌疑。
渊塔内部，族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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