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再见天母
“我河泛流,虽然被那不知名的渊族子弟,打灭了大部分神魂,以致记忆几乎悉数丢失,但我血可照圣天,我身可献母河源头!圣人但有一丝疑惑,往后都尽可诸般考验于我……”
若论隐忍,苟延求生,我李璇玑,又岂甘弱他人。
“善!”
那个圣威无边的女音,似是有些满意,淡然点了一下,便是凭空敛去。
这时,李璇玑身后的芦苇大屋中,才急匆匆地跑出一群杂色生灵。
“大兄,寰宇不公啊,竟让你遭此大难!还好,能活着回来就好!”
带头一人,也是长着鱼泡眼、相貌平庸得近乎丑陋的河母族年轻男子,身着坠星袍,边小跑过来,便痛惜中带着点快意地大呼小叫起来。
此人自称为弟,也就涉河境中期修为,但此刻已可俯视夺寄蝼蚁之身归来的“河泛流”。
上族认人,认血不认长相,真血一催动,便知道对方是谁。
李璇玑定定神,流露几分茫然本色,朝族弟拱手问道:“兄弟啊,为兄我遭遇大难,丢失大部分记忆,却是不记得你是谁了,老二?老三?”
咚!一只大手拍在他的肩头,如有万钧之重,拍得李璇玑打个趔趄,差点单膝朝“族弟”跪了下去。
“哈哈哈!大兄,我是老六泛建啊!你怎么连家里人都记不清了,看来的确是,啥也不是……”
族弟河泛建一试之下,笑容彻底绽放,忍不住得意长笑起来。
最后那一句“啥也不是”,已是毫不顾忌地当面说出来。
大兄啊大兄,你遭难之前,是家里毫无异议的顶梁柱,但现在嘛,家里的一切,就交给我泛建吧!
“来人,将原家主大人送去河尾处的屋子!”
“往后大兄要在那里一心修行,再回巅峰,尔等不得再去打扰……”
在河泛建得意的命令下,几个龙男凤女奴隶生灵便是上前,小心又不得不冒犯地拉扯着李璇玑,几乎是半强迫式地带走他。
出了这片连绵的中央芦苇大屋区域,这几个奴隶拉扯李璇玑的力道,这才蓦地松缓下来。
一名长相不错的凤女,怯生生地低声说道:“家主大人,刚才实在是冒犯了!但若是你还有记忆,定知道鼓眼氏的家规,都是强者上,弱者下。”
“现在,六爷已是家里最强者,已是无可争议的家主……”
另外几个龙凤奴隶,也连连点头,表示正是如此。
“河泛流”,亦即李璇玑,便沉声回道:“既是家规,那便无妨!只是清居无聊,夺寄的这副躯壳底子差,修行缓慢,稍后你们去跟老六说一声,多送些典籍之类过来,打发时间!”
“是!”那年轻凤女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下来。
河尾那几间屋子,可是简陋寒酸得很,大爷被贬,往后可有的苦吃了,一些典籍又不值钱,送过来又何妨。
“嗯,我还有一惑……”
李璇玑又忽地问道:“我可有子女后裔?怎么刚才一个也没来见我?”
那位凤女,与几个龙族奴隶顿时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摇头:“大爷初登家主之位时,曾娶金纹氏女子为主母,但后面你们和离,也没有留下子女后裔,甚是可惜。”
“哦,那便没事了……”李璇玑一听,心中又轻松两分。
本北极璇玑大帝,虽初来乍到,但似乎有点稳了!
他巴不得老六河泛建这么贬黜自己,清居于外,否则还真说不定会暴露一些纰漏。
半个时辰后,凤女等几个奴隶,将李璇玑带到这片黑水河域的边缘冷僻之地。
这里,还真是鼓眼氏的“废黜”之所,几间简陋许多的芦草屋子中,还有着不少鼓眼氏“前人”,被废黜后,在这里清居的许多生活痕迹。
这里,也仅有一个眉发皆白的老妪下人,在这里潦草打理一二。
“婆婆,我等走了!”
那凤女等人对这个白发老妪,却似乎颇为尊敬,离开时还有些敬畏地行礼,打招呼。
白发老妪仿佛耳背,径自在河风吹冷的偏屋门口,编织着一个芦苇草人,并没有回应那凤女等人。
李璇玑坐在冷风时刻灌进来的主屋中,座下是一张芦苇席子,面前是一方缺角玉案,案台上一只打翻的发旧杯盏,还在挥发着淡淡的酒香。
也不知之前是哪位鼓眼氏的倒霉蛋,被扔到这里,过着以酒消愁的日子。
“这个老妪,有点意思,竟也是鼓眼氏的族人……”
他暗地里催动体内一缕河母族真血,便得到屋外那白发老妪的血脉波动回应。
现在嘛,老妪的真血气息,自是比他这位落魄的原家主,要浓厚数十倍。
但他这一试,也让那编着草人的老妪,微微皱了皱眉头。
“泛流,既然遭了大难,更是真血稀薄得可怜,现在连老六泛建都斗不过,那就在这里安生一些……”
白发老妪淡声说道,语气中带着长辈的意味。
“唉!”
李璇玑便是露出几分自怨自艾之色,叹声说道:“泛流失去的东西太多,现在却是你老的名字,都记不起来了。”
白发老妪衰老的嘴角扯了扯,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威严冷光,这才嘶哑说道:“忘记也好,记得也罢,以后你叫我芦嬷嬷就是……”
李璇玑微微颔首:“那以后,就麻烦芦嬷嬷您了!”
屋外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森冷的河风吹动声,白发老妪没有再回应李璇玑,沉浸在她的草人编织之中。
李璇玑没有注意的是,老妪手中的芦草人很快成形,竟是与他相貌颇为神似。
他有些大意了!
幸好,李青云玉清身那来自遥远冥无的声音,又发来警示,极为凝重:
“注意,那白发老妪刚才已被一缕意志控制,此刻的她,当是那疑似天母的圣人的傀儡!”
“她,没有放下疑虑,竟是要亲自监视你……”
李青云的玉清身,盘坐在三清大寰宇的玉清神像面前,借助玉清元始位格的力量,此刻以李璇玑为锚点,犹如隔岸观火,大致能看清河母族地那边的情况。
刚才,他一直在关注着李璇玑,自然顺便看到了那白发老妪。
就在凤女那几个奴隶离开后,那老妪身上的气机就发生微妙的变化,变了个人!
那气机,唤起李青云对那九子天背后的神秘天母的一切旧忆。
他终于可以确定,那神秘天母,就是河母族的圣人!
也是她亲自将李璇玑这位“河泛流”,接回河母族地。
“看来,贫道在尝试下棋,这神秘天母也是在跟着落棋啊!”
“她,根本就不曾真正信任李璇玑,似乎想从他那里,反向查明我的底细!”
“这些寰宇圣人,可真是没有一个是善茬,丝毫小觑不得……”
那接下来,他与她的隔空斗法,就凶险万分了!
李璇玑,可谓命运多舛。
第1042章 苟道璇玑
鼓眼氏家族冷屋这里,非常冷清,连一个奴仆都不会光顾这里。
然后冷清中,又似乎有一股静默的险恶,在主屋的李璇玑,与偏屋的白发老妪芦嬷嬷之间来回无形冲荡。
被天母意志夺舍的芦嬷嬷,一天说不到几句话,但只要开口,必然带着隐藏极深的坑,在测验、试探李璇玑的“水分”。
一个圣人也如此“无所事事”,实在是让隔岸观火的李青云,以及自称苟道第一人的李璇玑,真心无语,且压迫感十足。
还好,李璇玑不是一个人在河母族这里搞“心斗”,而是带上了背后李青云三大身份。
每次白发老妪嘶哑着一开口,身在三清大寰宇的玉清身,就会先帮李璇玑过滤一遍“恶意”,让他对答稳健,尤其十分的实诚。
那位年轻凤女请示过新任家主河泛建后,给打落冷宫的大爷“鼓眼·河泛流”,送来一屋子的天皮典籍,寰宇秘闻之类。
要想将诸天、寰宇的“事务”记录在册,“凡俗”的承载物如修士的玉简之类,可根本记录不了一个字。
河母族的解决方法很简单野蛮,直接粗暴,直接剥去蜉蝣天主的天皮,“硝制”成纸册,再写上去,便可相对恒久地保存。
这种以蜉蝣天主身上资材制成的器具,在鼓眼氏家中随处可见,比如送来的典籍书册是天皮底材,冷屋里的灯盏是天骨磨制,偏屋芦嬷嬷的针具取自蜉蝣颅骨……
鼓眼氏在河母族中,不过一没落旁系,就敢这么“猖狂”,那整个偌大的河母族寰宇之地,岂不是天骨天皮遍地。
看来河母族,比渊族还要残暴血腥数倍。
“芦嬷嬷,我刚才记起来了,你可是家里的长辈。如果愿意,我可写书一封,求老六将你接回华屋供养!”
“还是关心你自己吧!老身清净惯了,对你们这一代天天争斗的那点狗屁倒灶事,一点兴趣也没有,住这里,才能眼不见心不烦。”
“那芦嬷嬷你天天编织这些草人,每个月都让那些奴才拿去祖地那里卖,应该积攒下不少灵种吧,能不能先借点给我来重登昊天之位,到时加倍还你!”
“劝你死了这条心,嬷嬷的钱,给谁也不会你们几个窝里横的主!你,得自己找生路了……”
“原来嬷嬷,骨子里也小气巴巴,令泛流甚是失望!”
“嘁……”
接下来,李璇玑就基本足不出屋,每天都有意与芦嬷嬷斗斗嘴,练练心,主要展示自己的“实诚”。
他需要主动表现,坦荡自我,让夺舍老妪的天母意志慢慢消除疑虑。
当然,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圣人怎么可能是盏省油的灯。
但每次芦嬷嬷的回应,都不会超过五次,然后便明显的冷漠,不耐烦。
“你说你好好的一个圣人,非要怀疑我,就这么明目张胆又自以为是地安插在我眼皮底下,是不是犯贱啊。多说几句话就不耐烦,那我偏要跟你瞎扯一气……”
在李青云的隔空指导下,李璇玑勉强算是在鼓眼氏站住了脚,也没有让天母抓住什么纰漏。
他领着一天一枚灵种的可怜福利,饿不死也强不起,在屋里读书,修行,悟道,积攒重证昊天之资。
好在,河母族地这里,黑水母河更加“诡奇莫测”,李璇玑的“荒河悟道”,在这里获得飞速进展。
每一天,李璇玑身上湿漉漉的河腥味,都在微微增强。
这让每天都坐在屋口,吹着河风,编着草人的“芦嬷嬷”暗中惊奇不已。
“他在自寻道路途径,且是以母河为观想源头,其身上,的确没有一丝那该死的上清天蜉蝣的道意气息。”
“这副卖相不错的躯壳,与那该死的蜉蝣几乎一模一样,但气质、本质却天壤之别,似乎的确被泛流完全夺寄了……”
“不过,那蜉蝣心机莫测,吾还是要再看看!”
“若这真是他的一个阴谋,吾便要反向布局,摧毁、吞噬他那重生幻灭之道。他的东西,本来就是剥自吾的……”
在李青云的上清天身份,以重生道在神秘天母圣道中撕裂出一片天地后,他就被圣人彻底嫉恨上了。
尤其,她明显感应得到,那古怪的重生幻灭之道,时刻都在增强,越发宏大,连圣蕴都衍化出来了。
若是能吞噬同化上清天的大道轨影,那她的圣道,不但可以修复裂痕,而且还可以在上一层楼。
有这个契机送上门,她怎么可能轻易“释疑”,随意放过。
好在,自称苟道中人的李璇玑,实在是太沉得住气了,真就那么“与世无争”地翻书,修持,斗嘴。
看不到一点进取心,丝毫不在于要不要重证昊天之位,可谓无聊之极。
倒是熬得“芦嬷嬷”,经常嘴皮狂抽,还编错了草人,神色相当不善。
“贫道指派璇玑去河母族,倒是选对人了!天母,且看是你魔高一尺,还是我道高十丈……”
李青云的玉清身,在三清大寰宇隔岸观火,也是耐心地跟“芦嬷嬷”一天天斗了下去。
此身别的不多,就是时间足够多。
身在三清大寰宇,哪里也去不了,也无法像太清身份,尤其是上清天那样到处搞事,他与那神秘天母隔空斗智斗勇,倒是能打发时日。
……
八号蜉蝣之地。
黑土荒原深处,一处重重环影包裹的矮山山腹,李青云的上清身盘坐简陋洞府中,面前悬浮着一团金紫神火。
“炼!”
他手一指,一口品相非凡的金灿钟器,便陷落在金紫火焰之中。
神火猛地喷张,便见这口金钟不甘心地开始缓缓熔化。
这种金钟来自于那自称圣人之后的菩利天,底材非同小可,西天铜也就算了,顶多与老坑铜差不多而已,但里面加料的圣人骨,却是可遇不可求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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