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中,李青云神念悬照,看着蒸蒸日上的巴蛇山食邑,忽地却是若有所悟。
“契机,不会轻易在安稳中出现!我这敕封玉身,连续两次被白苍老贼窥探,导致我内心深处有了忌惮、惊惧与畏缩之意。所以半年多来,枯守庙中看似求稳,实际失了勇锐,自蒙我眼!”
“危祖大千,真假莫辨,诡谲恐怖,于我而言,一切契机或都当在乱中、险中取……”
他看着外面昏黄一片的黄昏山色,心中涌现淡淡的明悟。
此念一通,他顿时笑了起来。
喝道:“青奴、蛛二,看好家,老爷我出去散散心!”
横梁上的魂青鸟,庙堂中没事扫地擦窗户的蛛二,顿时一愕,接着赶紧应下。
青奴心道:我就知道老爷,天生就有一颗疯狂冒险的心,甚至比我们外魔还外魔!
嗡!
玉身神像清光微微一黯,李青云毫不拖泥带水,已是脱离而去。
踏入巴水,转入青丘江,他大袖飘飘,看似漫无目的顺着水脉随意而行。
半日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邻近那条神秘的时墟母河。
此时他所在的位置,就是去年镇杀孤暮道君的那片水域。
他若有所感,手指拨动,片刻后便是微微一笑。
“终是显现一丝机缘!我既顺遂道心自然而然地来到这里,占卜推算又显示,时墟母河当有机缘,那便是时候,入母河一趟了……”
接着身影一展,朝着时墟母河的方向掠去。
两个时辰后。
李青云停下,飘立于汹涌宏大的江流之中,目视前方,脸上略有凝重之色。
他看到,前方是一片深邃而混乱的黑水,犹如黑色巨幕般横在他的前路。
他这边浩浩荡荡的江水,奔涌入深邃黑水中,却是骤然无声,同时似乎瞬间成为黑水的一部分,失去所有的本来颜色。
“这当是时墟母河了!”
“虚空、时间在里面似乎失去了感念,我果位感应,都仅能渗透黑水五十丈左右,再要前进一些,诸感却是被母河给吞没了一般!”
就在他观察打量的时候,身后的大江奔流中,却蓦地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吟!
转身看去,却见那翻滚奔腾的急流中,一头极为庞大冗长的蛟龙,宛如江流中沉浮的百里青山,朝母河的入河口飞快掠来。
这是一头青色蛟龙,体表覆盖着坚厚且致密的青色鳞甲,其首大如巴蛇山祭庙所在的那座大山,其尾则看不清晰,因为已在百余里之外!
它,犹如洪荒中走出的蛟龙,长达百里,随意一动,便是翻江倒海,浪涛冲天。
吼!
青色蛟龙转眼就来到李青云附近的水域,它的龙睛宛如巨大的金色灯笼,朝李青云看了一眼,低沉嘶吼却依然震耳欲聋,似是向他打招呼,又似乎警告。
“这头蛟龙,道行大概相当于吼天境!”
李青云立于江流中,微微一笑,向青色蛟龙拱手一礼。
“三果位的老爷,来时墟母河,却是有些勉强……”
那青色蛟龙传来一缕神念,随即摇头摆尾,宛如青山般撞进那混沌黑水之中。
黑水仅是泛起一丝涟漪,随即隐去这蛟龙巨兽的所有痕迹!
李青云不再犹豫,一步迈出,身影没入前方深邃无边的黑水。
下一念,他便眼前一黑,诸感无序。
只觉身在乾坤颠倒、万物失序的怪异状态中。
前后左右上下,既都是黑水,又都是混沌,还是这黑水本身,就是一切的混沌面。
吼!
李青云三果位修为,在黑水母河中,便只能感应到周边五十余丈的动静,此时他听到前方黑水汹涌处,响起那头青色蛟龙的吼声。
它当是看出李青云第一次来时墟母河:“那位老爷,母河凶险无比,若是不小心卷入了某处墟眼,以你三果位境地,便是绝境了!若是有意,可随吾前行,至少可避开一些你不熟悉的墟眼之地,吾要去龙骨洲赴宴,你我或可顺一段路……”
“也好!那便劳烦你了!”
李青云一想,反正自己并没有特定方向,便随这青色蛟龙走一段路。
他清光护体,顺着前方蛟龙掀起的黑水浪花痕迹,尾随而去。
进入时墟母河后,他就已经发现,外界无处不在的虚天“重压”,还有腐化元神清光的异力,在这里都彻底消失了。
仿佛时墟母河,是独立于危祖大千之外的存在。
“难怪,那些失去敕封,或其他原因陷入半污堕的道君,都选择藏身于母河……”
第614章 凶险四伏
“失去敕封的道君,如果一直待在时墟母河,岂非可以长生不朽?即便敕封没了,也仅是失去道途前路而已?”
李青云暗自感应变幻不一的黑水,为母河近乎“超脱”这方大千的位格或神异,而动容不已。
跟随前头的青色蛟龙“元九”,渡水穿梭,不断深入,他便越发震撼,也越发谨慎。
后面更是沿着老龙“犁”出来的水路,不敢随意越出。
元九,是这头青色蛟龙自我介绍的名字,李青云猜测莫非它还有其他八兄弟不成,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嘛。
时墟母河中,黑水似水非水,如真如幻,并且暗流无数。
这些暗流诡异莫测,经常猝不及防急涌而出。
其中,有的暗流蕴含极为恐怖的时力怒潮,一刷而过,有时连经验丰富的蛟龙元九都无法提前躲避,只得硬生生承受。
显而可见的,它龙躯上被恐怖时力暗流冲击的部分,瞬间苍老与腐烂。
不过,元九毕竟是荒龙之躯,体内荒脉古老而强大,依仗这具强大的“根身”,消耗荒气即可徐徐修复时力侵蚀过的龙躯。
李青云正是看到这时力暗流的恐怖,才意识到时墟母河之所以让真诲祖师谈之变色,原来真的是凶险莫测啊。
此时,他便羡慕拥有“根身”的蛟龙元九,而暗叹为了“升格”,自己不得不舍弃了凡世那具肉身。
以他这三果位的元神之躯,如果不小心撞上那时力暗流,恐怕就是重创,元气大伤。
甚至也许暗流时潮仅是一冲而过,而他可能瞬间苍老百年千年。
无根之花果,承受不住母河这里的时力暗流。
这等暗流,超越他在凡世明我境时,诸般前世的时力乱流,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时力暗流,却仅是母河中的凶险之一。
还有的暗流,忽地冲出,浑浊腥黄,宛如是古老的尸水,沾上一点,便是恐怖至极的大污染。
这种暗流,便是连蛟龙元九都避若蛇蝎,不敢沾上一点。
它还不忘提醒李青云:“妙无老爷,遇上那种时潮暗流还算好的,若是沾上这黄尸水,那可见麻烦大了,即便我等荒兽也痛不欲生,可能要堕化成尸龙。而道君老爷们沾上,则是一身道行或尽成空,最后融化成黄尸水的一部分了……”
元九口中的“妙无”,自然指的是李青云。
在这时墟母河中,他不过一小角色,拟个假名便是非常有必要。
不过“妙无”二字,也不是随便胡诌的,也是跟玉清元始相关。
“多谢您的不吝指点!”
李青云也不时表达谢意。
他是初次遇到“黄尸水”这等恐怖之物,当一股这般古黄色暗流从不远处缓缓流过时,道心可谓是惊悸如潮。
道心就差直接说话:此物沾不得,给我就离黄尸水远些!
“这黄尸水也太诡异了,简直灭杀道君的大杀器,怎么时墟母河中还不时有这等暗流涌过!”
最近的一次,是黄尸水在他身边十丈之外无声流过,惊得头皮发麻,近乎炸裂!
唯一能让他稍微庆幸的是,黄尸水暗流的速度远比时力暗流要缓慢,只要感应强一些,时刻保持警惕,基本还是可以提前避开的。
除了黄尸水、恐怖时潮,还有一些诡异“杂物暗流”,漂浮着污染力极强的青铜片、疑似发丝的东西、烂道衣,以及看不出是荒兽还是虱族碎块的腐烂血肉等等。
跟着老龙不断漂流,李青云也算是大开眼界,见识到时墟母河种种诡异,凶险与神秘。
他真的想象不到,那些失去敕封的道君,是如何在时墟母河中长期生存的。
忽地,前方蛟龙身形猛地侧偏,似乎左侧有某种巨大的吸力,将它那百里龙躯都要拉走一般。
元九顿时发出低沉的龙吟,有些凝重地提醒:“小心,这是母河的一个墟眼,我去龙骨洲,就要通过这里!妙无老爷,你若是无事,又不是去拜访这个墟眼口的嘶风墟观,那就最好不要靠近了!”
“你这种有敕封的老爷,在这里最容易招人仇视与敌意的……”
此龙算是相当的友好了,仅是初次相遇,已经提醒并帮到李青云不少。
这时,元九那绵延百里的龙躯,加速顺着左侧恐怖吸力,滑入后方一个巨大的黑水旋涡眼中。
它只来得及警示李青云一声,就无声地顺着高速旋转的涡流,瞬间没入黑乎乎的横立墟眼尽头!
“好生恐怖的吸力!”
李青云反应极快,又得到元九提前警示,此刻体表三果位清光蓦地大亮,便是堪堪将身躯稳定在这无比巨大、宏伟又恐怖的黑水涡流巨眼边缘。
他如一根中流砥柱,定在一点,眸中流露震撼之色,望向前方宛如巨大虫洞的墟眼景象。
此处墟眼,犹如一处横立在他面前的时空黑洞,吞噬一切经过之物,黑水、暗流与各种漂浮物不断被吸入,消失于黑洞的尽头。
而就在这等恐怖之地,在墟眼右侧弯弧般的“洞壁”上,却出现一座古怪且显得“凌乱”的庙观。
庙观犹如半成品,又似是不停地完善中,因为它矗立黑水涡流洞壁之上,还不时生出某种吸力,将涡流中漂浮而过的“有用之物”,不断吸过去,落在庙观上,化为上面的一部分。
所以李青云远远望去,此庙观就有些不伦不类,粗犷古怪了,上面青铜、黑土、淤泥与沉木等各种“建筑材料”,都在闪烁着它们原始的色泽。
而时墟母河是无尽的“黑”,便映得庙观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在庙观前“堆积”出一小片黑泥坪地,上面高高竖起一个残破的招牌:嘶风观!
这便是此庙的名字了。
“嘶风观中,有淡淡的道君清光溢出,而且不止一位道君!母河中这般建立的庙观,当就是流浪道君的托庇之所了!”
“敢在恐怖凶险的墟眼口,建起这等庙观,那这位庙主果位定然非凡,至少是已证得五果六果的上尊!”
“把庙观建在墟眼之地,一个最大的好处,即是至少很安全,因为那些黄尸水、时力暗流等基本冲击不到墟眼洞壁的半空处……”
李青云观望之后,越发惊叹嘶风观这等道君杰作。
敢情生存危机之下,连时墟母河中,流浪道君们都能打造出安全的栖身之所。
有了庙观容身,道君便可长期藏迹于母河。
当然,这也是苟延残喘的一种。
道权敕封,才是这方大千世界,道君们最重要的依仗!
第615章 强势反杀
墟眼洞壁,嘶风观中。
简陋的外殿中,略显拥挤地盘坐着四五位道君。
他们形貌间散发着落魄又疯狂的气息,身上散发着三果位的晦暗清光,各自在暗中汲取凡世的香火气息,来维系最基本的“生存”。
此时,这几人也留意到墟眼口边缘的李青云,隔空望去,他们眼中的疯狂便是迅速浓烈起来。
“来了个有敕封的小子!”
“嘿嘿,三果位,这不是送上门的敕封吗!不如擒下他,问清他敕封所在地,咱们流浪太久了,这运道总算是爆发了一回!”
“且慢动手,我先去后殿,向嘶风上尊请安,顺便问一声,确认此人是否为上尊的相识,或否是来拜访圣尊的,再动手不迟!”
“言之有理!孔寻道友速去……”
当即,其中一位高瘦长须的道君,起身匆匆往后殿走去。
剩下四人,那眸中的贪婪与疯狂便是越发遏制不住,一个个地宛如饿狼饥虎,跃跃欲试。
巨大墟眼的边缘,李青云打量着嘶风观,忽地若有所感,当即手指拨动。
紧接着,他淡笑一声,转身就走。
“贫道,在这里竟成了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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