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庆朝太后跪拜之时,恍惚听到地底一声道威凛凛的叱喝,地面的震动便戛然而止。
但紧接着,她又出现“幻觉”了!
只见光影一闪,一位粗髯方脸的魁梧道人忽地走了进来,犹如摇晃模糊的水中人,似真似幻,看不真切面容,但庆朝太后能感应到宏大的道威气息。
“庆氏老妇,见过真君……”
她是有点眼力劲的,虽不知来者究竟是何等境界,何方道真上修,但这等气度威势,直管敬称一声真君,保准没错。
好话谁都爱听,凡间的天子爱听,本宫爱听,上宗道真爱听,这位魁梧道人当也爱听才是。
“你竟不怕死?”
那身影如波动般模糊的粗髯道人,略微讶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一步踏前,消失无踪。
他自然就李青云魂念幻化的“赵帆”虚影。
刚才聚意一剑,出了点意外。
地底大阵中,竟也有青泉、奕泽两大真君的魂念分身,刚才挡住他本志在必得的一剑。
腐月宫不是傻子,上次腐地塔差点出事,现在自然早已严防死守。
李青云便不得不遣这缕魂念虚影,亲自闯一闯龙潭虎穴。
嗡!
身影一闪,便已来到地底千丈之底,但随即遭到愤怒的攻击。
“赵帆,吾只是阻你一阻,你却上门来要坏禁忌之地?”
大阵中,奕泽真君的魂念分影,俨然挡在李青云的前方,又惊又怒地怒斥。
同时,恐怖的法念覆压而来!
青泉真君的分念,刚才已与那一抹剑光同归于尽。
“好一个只是阻上一阻……”
李青云不由冷笑。
面对奕泽的镇压,他却不管不顾,蓦地往腐地塔冲去。
“不知所谓!”
奕泽真君的虚影见状,脸色一喜,心中松了口气。
蠢人也!
只见,滔滔法念碾压之下,“赵帆”的魂念虚影再也维持不住,才冲出两步,便骤然爆碎!
然而,刚松口气的奕泽真君,却是蓦地变声惊呼:“不好!”
原来李青云是顺势“报废”了这一缕魂念,此刻虚影崩碎,却化作千百道丝丝缕缕的剑气,如出闸的洪流,轰地乱刺而去!
尤其有十几缕剑气,在混乱掩护下,直奔大阵龙气的最薄弱处!
嗖嗖嗖!
地底封印大阵瞬间破了,犹如破开十几个小窟窿的筛子,奕泽真君的分影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救火。
腐地塔顶层,腐书生手持书卷,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幕。
此时,他抬头看向头顶裂开的十几个窟窿,便长吟道:“吾,也该往人间走一走了……”
便见那腐化黑气,沿着破裂的大阵缺口,如漆黑的夜色,极速地蔓延而出,腐化所有的一切。
“赵帆贼子,吾定要翻出你的真身,灭你神魂,镇你宗门,方泄吾心头之恨……”
奕泽真君的分影悲怒大吼,却不得不也自爆这缕魂念,化为一圈宏大的琉璃净光,去镇压与净化那逃逸的腐化黑气。
腐京,既是腐国的凡世中心,也是腐月宫香火最集中之地,绝不容失,奕泽自是怜惜不得他这一缕魂念。
但终究是晚了。
一缕缕腐化黑气,从地底溢出,仅是刚一露面,整座腐京的天空都瞬间黑了,犹如末日降临。
而且以地面那座后宫道观为基点,也有黑气开始蔓延,犹如恶树的污染之根,要覆灭整座皇城。
整座道观一黯,地面、墙壁如同泼漆,又起了阵阵阴风。
还待在观里的庆朝太后,惊恐,绝望,不过在这等绝境,她也是保持着一丝理智与清明,赶紧闪到堂中另外那两座还完好的道君神像脚下。
“莫非,庆朝终究是要完了!”
她匍匐在道君神像散发的一圈清光中,看着整座道观被污染,即将化为腐烂毁灭的冥土地狱,无力、绝望之下,不由轻轻闭上眼。
“也好,老妇这就去陪先帝……”
嗡!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道人身影,带着漫天的神威净光,忽地闪了进来。
净光所至,腐化污染退避。
“庆周氏,你刚才亲眼见到那人,可还记得住他的气息?”
威严道人看向匍匐跪地的庆朝太后,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怒火。
奕泽真君的真身,终于赶到了。
看到腐化黑气溢散出来,天地都漆黑无光,也不知道最后的污染有多严重,他想灭那“赵帆”之心,自是无比强烈。
他心中更恨的是:“要净化腐书生的污染,吾的道行恐又要倒退上百年……”
那赵帆,与他出身的宗门,都该死啊!
“启禀真君,老妇刚才看得也不是很清楚,朦朦胧胧的,气息更是记不住,只觉得道威隆重……”
庆朝太后头也不敢抬,赶紧回答,只是脑中一片空白,实在描述不出来,那人的气息啊。
“罢了,吾自观便是!”
只听得奕泽真君冷漠一哼,庆朝太后便是眼睛一滞,整个人蓦地僵住,没有了自主控制之能。
一股强大霸道的意念,进入她的神魂识海,直接搜魂。
堂堂凡间地位尊崇无比的庆朝太后,在奕泽真君面前,跟一只蝼蚁没什么区别。
“似是有点古怪的熟悉!只是,吾走到今天这个高度,一生争夺机缘,自是得罪不少人,一时间也实在联想不起,此人究竟是谁……”
半息后,奕泽真君收回意念,漠然飞离。
身后,庆朝太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锦绣凤袍下的地面也不知什么时候湿了,而她原本安慈与睿智的面容、眼神,此刻已变得呆滞,麻木,无神,犹如失魂的痴呆之人。
刚才的搜魂,太强势霸道,肆无忌惮,根本没有在意她的死活。
此时的庆朝太后,便是“废”了,再也无法为风雨飘摇中的庆朝殚精竭虑,祈祷升平了……
灵宝宗,青云府。
李青云只觉大脑微微刺痛,在自爆魂念那一刻,便失去对后续局面的感知。
这一缕魂念的损失,不大不小,在忍受范围之内。
他手指拨动,更是冷笑。
“很好!接下来腐国大乱,腐化气息污染腐月宫的根基,够他们忙一阵子的了……”
对手用心险恶,他便不忌用恶!
第464章 势变物变
在暮色沉沉的黄昏,碧幽宫掌教易天行,从闭关冥思中醒来。
他走出静室,立于柱峰山巅之上,山风吹得他衣发飘飘,也吹动着他脸上微微变幻不已的神色。
身为碧幽宫掌教,地位崇高,权柄极重,然相应地也压力巨大,两个肩膀上就多了两座大山,让他一想到宗门的前途命运,就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站在这个位置,他才知道,当初的承渊、洞虚等几位师祖是如何的心境。
全因那位,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啊!
他心中还在回想着,刚才在内景雾坟禁区,灵宝宗的许渲真人通知他的一番话。
“那头腐诡竟是被打灭了!那位青云真人,要本宗拿出容诡灯,交予祝真君之手,以备后用。只是这等宗门秘宝,却不可落在外人之手……”
想到这里,他便弹指飞出一抹符光,落向云海之下、柱峰中部的一座开府境修士的府邸。
有些人修为不怎么样,但关键时候,却能起到比天门境、明我境还重要的作用。
府邸接引台的华表上,浮雕着三个字:暮云府。
一间清雅静室,端着一位身着淡翠色道袍的清丽女修,身段高挑,眉眼如画,细看后,却能看到那眉宇间,似乎沉淀着一股英飒之气。
她端坐在一张玉案前,姿态优美而娴熟地煮泉,沏茶,又持盏独自品饮。
袅袅茶烟之间,她的眼神似乎有些飘忽游离了,或是在回忆起什么。
眉间的英飒之气,便缓缓转为淡淡的忧郁,以及些许寂寥之色。
忽地,她若有所感,便伸手一招。
一道符光转眼落在她手上。
点开一看,她便玉脸一肃,敬声回道:“弟子谨遵掌教之令,此去南疆,我必护得容诡灯周全,人在灯在……”
王暮云立刻起身,出府,前往柱峰之巅,拜见知遇之恩甚重的掌教真人,接受宗门秘宝容诡灯。
掌教真人自是对她一番勉励,言明容诡灯关系重大,但说辞又有些模糊,又让她不要太过担心,自身安危为上。
尤其点出,此去南幽,宗门秘宝容诡灯却是先交到灵宝宗修士手里,而非直接给月阴宫的祝真君!
“如果可以,暮云你最好能此灯,亲手交到青云真人手上,或是在他的见证下,交给南幽武帝或是国师,再由灵宝宗之手转交到祝真君手中。毕竟我宗秘宝,不容有失,有青云真人见证,便是不虞丢失……”
王暮云静静聆听,心中却是深深一叹。
“暮云虽资质寻常,却非迟钝之人,掌教言下之意,我又岂会听不出来!”
“只是,我与他,早在那时的幽京,便已决裂……”
“哎,我虽无脸面,再见他,去‘讨好’他,但为了风雨飘摇中的宗门,为了碧幽传承香火不绝,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若是他笑我脸皮厚,我也当唾脸自干,当然,以他内在的傲气,以及一丝倔强与坚毅,当也做不出这等无聊举动……”
此去,形式大于意义,王暮云心头自是百味杂陈。
收起容诡灯,她行礼告辞,翠色道袍在黄昏的光暗中,犹如一朵飘游不定的晚云。
易天行看着那淡去的如云身影,眼中有些欣赏,有些吁叹,更多的是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那位对暮云师妹,是否还有一丝的余情!”
“碧幽宫,作为幽国数万年的镇国大宗,想不到今时今日,落到要看那人脸色的处境。听说,他一直在闭关,即将明我破境,以他的恐怖道行底蕴,一旦破境,恐怕连腐月宫也压不住了吧……”
……
李青云神游外出,在腐国捅破了天。
静室中,他细细占卜推算数次,所得结果是偏好幽国,而腐国劫难余波不断,便是放下心来。
就在他要再次进入内景,去天墟彻照第二扇本源之门的破境“契机”时。
忽地,府外大阵微微一动,又有符书送达。
他隔空一点,符书信息便已了然。
玉石般的冷俊脸上,缓缓地流露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久远的画面,本已拂去的尘埃,竟是再次悄然在心中浮现。
“看来有些东西,想要真正的忘却,并不容易。碧幽宫,也有高人啊,下这一步闲棋……”
他轻轻一笑,脸上莫名情绪开始迅速淡去。
随即,眼眸漠然,一闪而过。
意念又轻轻一振,便掸去道心上的一丝尘埃。
在这个扭曲的世道,神秘、恐怖无所不在,即便他修为到了如今的高度,也是如履薄冰,一直在缓缓试探着世界的“红线”。
若是自以为能抗衡净我境的真君,就可以任性了,那就是等于自取灭亡。
他手指一弹,便有一道符光飞出青云府,告知妙璇以及岳长松等人。
“碧幽宫容诡灯送往南幽一事,由陈焘真人主持接待便是。若是下一头大诡出世,吾自有感应,自会出面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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