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才幽幽一叹：“所谓明见前世，自是过往所有生世，大致所有修士，都在十九之数内，也是暗合阴天域十九国之数。”
“有传言，我等修士，前世皆不超过十九世，若有超者，则是恐怖大变数，乃是不存于阴天域之物……”
“可笑我祝玉妍，当年自诩心性才情，冠绝大幽，即便与三神宫绝世大材相比，也不遑多让，但却困滞于那十三世的纠缠中，千年不得解脱！”
此时此刻，这位祝真君竟是有些真情流露了。
似乎她没把李青云当外人，连自己的修行困境，都给说出来了。
只是幽叹时，祝真君的眼神，可是在留意着李青云的微妙表情反应。
李青云被真君熠熠如月的眸子这样看着，心中不由有些好笑。
此时他真的信了，这位祝真君是牢牢地困在所谓的前生第十三世！
以致寂寥苦闷太久，又无从倾诉，这不眼下似乎“病急乱投医”，对刚天门破境的他，都暗示一丝求助之意了。
他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便落落大方，主动说道：“那真君你真是可惜了，这前世明我，真有这么难么？今日承蒙真君慷慨赐教，往后如有需要贫道的地方，贫道必不敢辞！”
“善！”
金环叮呤，香风吹动，祝玉妍终于听到想要听的话，顿时玉脸灿烂一笑，宛如雪莲盛开。
许是喜极，还忍不住拍掌。
第413章 无解闭环
祝玉妍赶紧挞定此事，笑道：“不怕你笑话，我正是等你这句话了！以青云你的道运才情，又破境即能照见前世之影的底蕴，相信用不了多久，必可登临明我境，届时自是要请你帮我一帮！”
李青云嘴角扯了扯，一时无语。
这祝真君，这么直白直接的么！
不过倒是没什么反感，反而觉得这位月阴宫宫主，的确是明我见性，对自我及世界的领悟，都在更上的一个层次。
既然“交易”默契达成，他也就更直接了。
便又问道：“贫道宗门上境断层，今日有幸面见真君，自是想顺便问问，上三境，具体又是哪三境？”
他只知道天门境之后的明我境，最后一境大众说法的至上境，余者则是无从知晓。
“你我平辈相交吧，一直叫我真君，现在已是显得生分！”
祝玉妍得了李青云的承诺，心情愉悦下，自是不吝指点，笑吟吟地说道：
“上三境，为明我境、净我境及斩我境！斩我境外人不知其意，一般称之为至上境，意指已是凡世至上之境了！”
“明我！净我！斩我！”
李青云却是心中一震，那深藏在心底的困惑，便是似有所答案了。
上三境连在一起看，给他的感觉，就是在一个“净化自我”的过程，到最后更是要奋起一刀，连自己凡世诸有，都要斩个干干净净，才能羽化飞升！
但偏偏阴天域所有的修士，都以羽化飞升、成就虚天道君为终极目标，没有人甘心做那“红尘神灵”。
其间，必然也有他所不了解的原因。
于是，他略一沉吟，整理措辞，轻声再问：“贫道也曾观礼贵宗神月巫珺玉净道君的虚天飞升，窃以为，斩尽凡世所有，尤其是斩去肉身之筏，似乎有些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他凝视祝玉妍极美的容颜：“贫道在想，为何历代虚天道君，甘愿斩去凡世一切，也要飞升，却不愿意做这红尘中的神祗……”
“此言差矣！”
祝玉妍缓缓摇头，正色说道：“首先，滞留凡世，道行再高也有极限，又如何寻求真正的超脱！肉身虽是筏，但修到斩我境之后，你当会有明悟，它其实也是超脱路上的赘余与障碍！斩之，自是益大于弊，否则为凡世牵引羁绊，又如何抵达虚天之上！”
“其次，青云你这红尘神祗的想法，历代道号印刻于虚天大地上的道君们，身在凡世之时，又何尝不是世间的顶尖人物，岂会无人如此想，如此为！”
“我宗有记载，提到至上境滞留凡世三万年，则必无故化为灰灰，不得长生！而且，错过斩我飞升的最佳契机，往后接引虹光不会再现……”
这位真君的一番话，顿时在李青云心中掀起惊涛阵阵。
果然，阴天域这神秘的“闭环”，不会给修士留下丝毫“投机”的可能，他能想明白的道理，以前自有无数人杰道真，早已看得明明白白。
此界大道污染，一切都脱离“常识”或“修道三观”，便不可以常理，或他李青云前世今生的认知，来衡量与评估。
换而言之，大道之路，即是如此，要么“听天由命”，顺着已经铺好的道途前行，那还有一丝所谓超脱的可能。
要么则滞留凡世红尘，三万载一到，便腐朽为灰。
其间如何选择，自是不言而喻，每个走到“斩我”至上境的存在，必然都是道心无比坚定之人，怎么可能不去追求真正的超脱。
更何况，他们甚至根本没意识到，在飞升的那一刻，一道诡异的青铜索影，就已经将他们牢牢地拘住。
那即便成就虚天道君后，随着道行的继续增长，有道君可能发现青铜索影的存在，必也是悔之晚矣……
闭环之下，无人能够挣脱，而游离在外。
李青云想到这里，心里便泛起淡而深沉的悲哀。
为这个世界，为无数人杰与道真，为这芸芸众生，也为自己的悲哀！
“难怪，越是如此，一代代横绝凡世之巅的人物，越是要斩我飞升，要追求永恒的超脱啊……”
此刻，他甚至想到了脑海中的神秘道像。
祂，是否也曾是追求超脱失败的其中一员？
一念生，他顿时感应到，那神秘道像似有回应，散发出一丝丝古老而深刻的悲凉之意。
似乎印证他的一些想法。
也许这一切，只有抵达虚天之上，才能多接触到背后的一些神秘与真实。
李青云还有一些想问的东西，这时觉得索然无味，也不想再问了。
他饮尽盏中茶，便翩然起身，提出告辞。
“今日，蒙祝道友细致指点，贫道颇有豁然开悟之感，自是铭记在心！天色不早，便是告辞了！”
“那我送送你！”
祝玉妍玉脸带着浅笑，起身相送，金环雪肤，闭月之貌，极为高挑丰美的身姿，此刻越显无双风华。
但李青云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有些困惑：祝真君的风姿，似乎离尘气息淡了些，而多了些“凡意”？
当然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
估计也许跟祝玉妍困滞千年的前生第十三世有关，这反而让他多了好奇与兴趣，还蛮期待踏入明我境帮她“超脱前世”，见识一下她那“艰难”的十三世。
转眼间，李青云在祝玉妍的陪送下，出了月阴宫的山门。
“道友止步！”
他微笑点头，拱手示意，随即背后天门一开，瞬息远去。
祝玉妍眸光有若实质，望向远空，似乎能看到青云真人破虚远去的身影。
停留片刻后，她才悠悠一笑。
“这位青云道友，倒是想法多多！也许如你我这般的聪明人，才会时不时冒出这些杞人忧天之念，只是如今的我，早已想通，不成道君，诸般皆是枉然……”
……
青云府，一道天门虚影闪过，李青云一袭黑袍，在主殿现出身影。
很快，弟子蒙山作为青云府的“大管家”，立刻赶过来了。
“师尊，你出关了！”
蒙山满是敬意地看去，只见师尊越发玉清神秀，道韵气机离尘莫测，自是猜到师尊当又有突破，也许已是天门境了！
想到这里，蒙山就越发尊敬，并欣喜不已。
师尊越强，灵宝宗就越发兴盛，宗门迟早有一天，也可以成为大幽的镇国大宗。
第414章 初入天墟
蒙山非常熟练地开始煮泉，泡茶，斟茶。
师尊喜欢喝茶，这是蒙山及阿黎他们那批弟子，都早已知晓的。
“嗯，泉水煮沸一些……”
李青云微笑颔首，看着蒙山捣鼓茶具。
身边有个靠谱的使唤人，还是自己的亲传弟子，这种感觉还是相当不错的，让他多少还感受着凡世的生活气息。
算起来，也是当初使唤惯上官婉儿，后面又有宝圣公主李少姜服侍的缘故。
身边有入得眼的人不时晃悠一下，多少能驱散些孤独感。
即便成就天门境，道行底蕴更堪比明我境了，李青云内心的异世孤独感，也是从未真正散去过。
尤其，在有所觉察阴天域闭环真相之后……
他持盏浅啜一口，忽轻笑问道：“小山，你那位大弟子，教导也有些时日了，如何？”
他所指的，自然是卢郦芊之子颜朝云。
蒙山顿时精神微振，笑道：“那小子倒是极为聪明伶俐，资质也不错，至少比当年的我，还要好上不少。我有些担心的是，他心性有些偏激不足，另外就是有些聪明过头了些！”
言下之意，蒙山对首徒颜朝云应该相当满意的。
“嗯，宗门从不缺聪明之人，小山你当也知为师看人的标准，资质其次，心性才是第一。那颜朝云，你可是得看着点，多磨练磨练他的心性，别让他走偏了！”
李青云轻笑说道。
“师尊的担心，弟子明白！”
一听，蒙山就知道师尊是在提醒他。
只是他心中也有些自己的主见：师尊啊，其实资质好，真的很有必要哦，颜朝云在我指点下，修为可是突飞猛进，短短时日，便已是炼气中期！
李青云看自己这位三弟子一眼，便没有多说，静静地喝起茶来。
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寻常事务，那是难以再撩动些许的心波。
儿孙自有儿孙福。
“好了，你自回府吧，为师又要闭关了……”
喝完盏中茶，李青云坐着的身影便缓缓消失。
蒙山收拾好茶具，便也出了青云府，离开时，顺便将青云府阵法设置一下，改为闭阵谢绝访问之态。
须臾后，蒙山返回自己的柱峰府邸。
步入主殿后，却见卢郦芊白衣清丽，正宠溺地看着颜朝云大口吃灵食。
蒙山不由微微摇头，心中暗道：慈母多败儿，等会得跟卢师叔说一说，往后就不要这么频繁来看朝云了……
“蒙道师，你回来了，当是从老祖哪儿回的吧！”
见蒙山回来，卢郦芊却是立刻起身，盈盈一礼后，又取出一份精心制作的灵食，柔声笑道：“今日妾身又来打扰了，只是思儿心切，又见朝云拜入您的门下，短短时日，大有长进，妾身甚是欣慰，所以做了些灵食，聊表心意！”
看到桌上清香扑鼻的各色灵食，蒙山刚到嘴边的话，暂时便退了回去，忍不住举筷，一吃就有些停不下来。
卢师叔什么都好，就是太宠、太在意这个儿子了，嗯，还有厨艺相当不错！
卢郦芊一番场面话说得极好，蒙山自不好故意板着脸。
唉，就是一对苦命母子罢了……
……
静室中。
李青云盘膝而坐，周身淡淡玉清玄光缭绕。
他没有刻意彻照幽暗，此时他周边昏暗之处，便又缓缓浮现一扇扇门影，而且门影背后都盘坐着一个个身着黑衣的自己。
诡异，又玄秘。
只是他既然从祝玉妍口中得知，这九扇本源之门背后，都是前世之影，再看待这九个“自己”，就有些能接受了。
他甚至多了些异样的感觉，觉得有九个自己围着，心头一直萦绕的异世孤独感，都淡了些。
权当炼心就是！
“且去内景天墟看看，那又是如何的场景……”
心念一动，他主动魂念，便进入内景之中。
接着，那门影背后的九个黑衣道人，忽地眼珠子转动一二，死死地盯住玉清玄光中的李青云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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