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冲到高架桥背后的大主教发出一声闷哼,反手从碎石中掏出一柄黑金璀璨的权杖。
为了隐藏身份,掩人耳目,他将自己的圣者法器藏在了这里。
他一掌拍在权杖顶端的法球上,轰出更加刺眼的光束,自大地而起,直指苍穹九天。
仿佛一道激光要将整个宇宙一分为二一般!
顾书砚凌空踏虚,翻身勉强躲过,一枪犹如仙人指路一般,闪现到大主教面前。
大主教面无表情,他另一只手已经在法杖上完成了下一次“高维天惩”的施法。
近距离的高维天惩是必中的,而且不同于徒手施展的天行神衍。
圣者级法杖施展的天行神衍,至少会增加两倍以上的强度。
而且极近距离,根本没有反应时间的高维天惩,几乎是不可战胜的。
除非遇到黎歌那种变态。
权杖之上的法球闪烁幽深的光芒,像是狮子的低吼,警告着丛林里所有的生灵——它不可触碰。
但大主教很快发现,顾书砚不信邪!
他闪现到大主教面前的那一刻,眼里只有杀意。
“把你这条狗命给我留在这里!”
他断喝一声,用长枪甩出“六壬伐魔”中的那一招“碎天阙”,竟然选择面对面与大主教的高维天惩硬碰硬。
和能分解一切的高维天惩硬碰硬?!
大主教感觉顾书砚疯了。
但他可能不太了解大夏文化。
老婆被打,这是奇耻大辱,是不共戴天之仇。
匹夫顶着刑律加身也要跟你拼命。
何况是顾书砚?
枪尖与权杖正面对撞,大主教就感觉一股刺痛从掌心冲进四肢百骸。
而自己的高维天惩也全面爆发,这么近的距离根本躲闪不了。
但顾书砚居然在青衫中掏出了一面能盖住自己浑身的盾牌!
高维天惩扫在盾牌上,那盾牌像是被风化的岩石一样层层分解。
大主教心想,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那盾牌叫做“维塔斯铁壁”,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天通级神器。
用一件天通级神器,就为了近距离挡自己一招,刺出一枪?
这疯子嫌钱多么?
他想着,虚无的力量被这盾牌消耗殆尽,盾牌也化作一片虚无光影。
只剩下神衍近距离爆发的冲击力,将顾书砚的身体掀飞出去。
但大主教也没好到哪儿去,顾书砚的这一招的力量居然侵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黎歌明显看见两个人同时喷出一大口鲜血。
像是两个沙包一样,不受控制地飞向城市的角落,狠狠撞在众生坟冢的帷幕上。
帷幕和他们的身体同时发出可怕的碎裂声响。
圣者一招对拼,顿时在燕都炸起一朵璀璨刺眼的巨大蘑菇云。
近距离所有建筑被掀翻。
几十公里之外,都能感觉到狂风扑面,脚下大地摇摇欲坠!
“这一招,得死多少人?”林鹿溪看着远方升腾千米高的巨大的蘑菇云,还有隐隐将要崩裂的空间。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何况是关于种族生死存亡的战争。”黎歌面无表情,开始往大主教坠落的方向飞行,同时嘱咐了一句,“如果有击杀大主教的机会,直接开火,不要管代价。”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原本重伤未愈大主教又挨了一招。
作为六壬伐魔的拥有者,黎歌很清楚,这个战技是有穿透伤害的!
假设顾书砚的灵台是人境,那么六壬伐魔修炼到人境的极致,攻击至少也有30%的穿透伤害。
这对于大主教的骨骼、内脏都是一次极大的冲击。
之前还没愈合的伤口大概全崩了,生命的流逝无法停止。
就算有治愈师帮助,几个小时内也无法痊愈。
这是杀死他的最好机会!
林鹿溪抿嘴,黎歌的站位越来越高了,他站在纪元的角度衡量着价值。
他们三人组几乎没有读过大学,如果他们这几个月在大学里接受过天行者训练,就会知道,这个场面被命名为“天行者困境”。
这是一种升级版的“电车困境”。
电车困境是菲利帕·福特提出的伦理学困境,大概意思是一辆电车正在飞驰而来,此时铁轨上绑着五个人。
但是你有更改电车行进路线上的机会,另一条路上只绑着一个人。
你该怎么选?
这种伦理困境只存在于理论上,但“天行者困境”更有实际意义。
比如一只重伤的孽族即将逃进母巢,你距离他有三百米的距离,此时你可以用自然法诀将其击杀,但也会同时摧毁附近一栋民居,造成上百人的伤亡。
如果你不做,那么下个月,它大概会杀死数千人。
这道题没有准确答案,教官只会告诉所有学生——无论当时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不会把你送上天行者法庭。
现在,黎歌向林鹿溪阐述了这个艰难的选择。
而此时,头顶一道流光掠过。
那是夜无归去向大主教所在的位置。
“我们也去!”黎歌招呼林鹿溪。
同时,指尖在兜里的一张紫铜罗盘上轻轻摇晃,嘴里发出沉沉低语。
“河洛相生,听风知命”
“上应玄黄,下抵阪泉”
“天行九幽,万法有相”
“追本溯源,命途清朗”
他在施展河洛听命,他要看看修道院在那个方向还有没有布局。
最后一个“开”字说完,黎歌的动作与脚步明显一顿。
然后眉头轻轻皱起。
“怎么了?”林鹿溪追上黎歌,看着他的表情,“修道院还安排了什么阴谋?”
“不是修道院,和他们没关系。”黎歌回头看了看那遮天蔽日的曼莎珠华,又皱眉思考着什么。
“你算出什么了?”林鹿溪与黎歌肩并肩。
“我感觉……有人在等我杀死大主教。”黎歌的眼神现出从未有过的迷茫,“等得……预谋已久……”
“那个人在哪儿?”林鹿溪警惕地看着四周,默默地命令机甲的武器库全开。
“在我身边。”黎歌回答。
他说得甚至有点不自信了。
他这句话说完,林鹿溪不禁看向自己。
第458章 不怕死
“身边?你身边就我一个啊。”林鹿溪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战甲,“衣服有问题?不可能啊,衣服是你妈给的。”
那一刻,林鹿溪很怀疑“河洛听命”的真实性。
但是黎歌武技的熟练度已经达到“浑然天成”了啊,超越了人类的极致。
现在的他甚至能靠着熟练度与远高于人类极限的灵台境界,测算圣者们的行动轨迹。
于是林鹿溪只能怀疑自己。
“别想了,没结果的。”黎歌拍了拍林鹿溪的蛮腰,“如果这个策略,将大主教都算进去了,那么连你我,甚至整个大夏,整个世界都是计划中的一环。”
“能破么?”林鹿溪小声问。
“先杀了大主教。”黎歌目光坚定。
“不是说有人在等着你杀大主教么?”林鹿溪小声,“杀了大主教,不是遂了他的愿?”
"不能因为怕别人算计,丢了自己的战略目标。"黎歌似乎对潜在的危险依然无惧,“先杀,不杀怎么知道谁站在后面,不杀怎么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他们开始加速,穿过每一条混乱的街道,路过那些为生命正在厮杀的同胞。
林鹿溪与黎歌的目光忽然颤了颤。
他们共同经历过很多战斗,世界变局之后的每一场战斗,他们都参与了。
他们能互相挑出伤口里的孽族利爪,然后肩并肩坐在血泊里嚼着带血的压缩饼干,一边拍拍战友的尸体告诉他们——打赢了。
他们已经知道在战后该怎么躲开战友的亲人,别让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无助、绝望在自己的心里泛起愧疚的涟漪。
他们已经习惯了和死神擦肩而过,顺便吐他一脸口水。
但是眼前的场景依旧让他们沉默。
战场,太娇艳了。
是的,娇艳。
粉紫色的曼莎珠华开在每一具鲜血还能流动的尸体上,开在每一处污血潺潺的路径里。
甚至,开在了下水道中疯狂地吸收水里的血液!
每一栋建筑里都是枪声,都是不甘的嘶吼。
每一栋高楼里时不时有人抱着对手往下跳。
东洋人、新罗人、菲岛人,这三个国度组成的联军九死一生来到这里,恐怕就没想过回去。
孽族,他们藏在燕都城的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街巷。
信徒,带着对高等文明至高无上,全身心献祭的信仰。
他们杂乱无章,但他们都不怕死。
众生坟冢吸收生灵气运,强化着他们的实力,也放大着仇恨的滋长与嗜血的本能。
他们已经没有理智。
在巷战中,“不怕死”这三个字,抵得上千军万马。
大夏无论半职业的工人战斗兵还是职业的铁军战士,在全世界的战斗素养和战斗意志都可以位列第一。
但他们的对手,来到这里没有别的目的,他们不想抢地盘,不想夺利益。
他们就是为了死在这里。
他们看见大夏士兵的时候,会三五个人顶着你的枪口扑上来,和你一起撞破玻璃坠下高楼。
他们会呼喊着万岁,倒满燃烧剂点燃自己,冲进人群引爆炸弹。
而大夏士兵毕竟还是人啊,是人,心里就有牵挂。
有牵挂,就难赢。
所谓死战,就是一群人一拥而上,以命相搏,不能有任何杂念。
最后几个幸运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去参加下一场死战。
有时候甚至与实力无关,只与幸运有染。
林鹿溪默默记录下最惨烈的那条道路,把坐标发给了精神法诀师莉莉安。
只有精神法诀师能在战场上游刃有余地分辨敌我,影响敌方心智,打乱对方的战斗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