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也只有密密麻麻的古朴壁画。
历经千万年未曾被腐蚀。
但壁画太巨大了，他们看不清。
就像是活在历史中的人，永远看不清历史的走向，是一种必然。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伸出手去触摸，感受这迈过岁月长河的纹路，感受它在诉说什么。
也感受其中有没有能量，有没有出路。
“哎哎哎！”何潮东忽然发出喊叫。
战友们看向他，发现他没什么异常。
但他转身时，背上昏迷的黎歌掠过石壁，他的手却莫名地陷入了石壁里。
然后，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着黎歌，顺便将何潮东也拽了进去。
莉莉安的双眼立刻亮起玫红色的光芒。
石壁能够吞没黎歌，就一定是生物。
是生物，她就能尝试控制。
但她立刻发现——自己找不到目标。
而且，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黎歌半个身体已经被拽进了石壁。
何潮东的手臂也已经被石壁吞没。
这时林鹿溪没得选，她放开左手就等于放弃黎歌和何潮东，放开右手莉莉安与池安也会从岩壁坠落。
她是唯一一个能在这里飞行的人，命运好像要逼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做一个决定。
很少有十八岁的孩子善于在生死存亡面前做决定。
但正巧，林鹿溪擅长。
她是个死心眼，黎歌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所以，她不放手。
石壁像是沼泽一样粘稠，贪婪地，无声地将五个人一一吞噬。
下一刻，整支陷阵小队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儿时游乐场里，那种圆筒状全封闭的滑梯里。
从深深的黑暗，盘旋滑向更深的黑暗。
整整十分钟，他们感觉大脑被转得一片混乱。
他们不断伸手抓着周围，但周围比沾水的青苔还要滑，他们能抓住的只有彼此。
最终，随着何潮东的一声惨叫，他们似乎落到了地面。
久违的光明刹那笼罩了他们。
他们下意识闭上眼睛，等眼睛适应光明后才慢慢睁眼。
“我们……回到地面上了？”池安开口，语气带着怀疑。
“好像是地面……不对！”莉莉安拍了拍脑袋，“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们向周围看，看见的是一片原野。
苍穹低悬，浓云倒卷，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青葱的，半人多高的荒草。
从他们身边，一直延伸到千里之外。
而远方，有依稀炊烟袅袅，有青山隐隐，青山之上白雪苍苍终年不化。
浓云从山脊线上滚下，滚至山脚。
山脚下一棵棵参天巨木组成无限森林，也不知道是否藏着世间几多秘密。
这里毫无现代人类开发过的痕迹，就像是一片未曾沾染笔墨与硝烟的净土。
但……一切是倒过来的。
草原在上，天空在下，他们所有人倒吊着站着。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在课堂上熟睡，忽然惊醒，发现自己正倒吊在天花板上！
“这特么是在做梦，还是黄泉路就长这模样？”何潮东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回头看了眼。
忽然尖叫一声：“卧槽，黎歌呢？”
他们被扔下来，都坐在半人高的草里，还没互相检查过伤口。
被何潮东一喊，他们才骇然地发现——黎歌不见了。
何潮东连忙看向自己的战术腰带，他原本是把黎歌固定在腰带上的，打着死扣，一般磕碰很难将两个人分开。
现在腰带已经散落，但并没有绷断，看起来是被解开的。
“你绑紧了么？”林鹿溪狐疑地看着腰带。
“我要是绑得不紧，我能被黎歌拉进石壁里？”何潮东咬着牙抖了抖自己的腰带，“难道刚才打滚的时候，有什么生物还会解大夏铁军的战术扣？”
林鹿溪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她脑洞大开地以为是孙梓豪的遗物成精显灵了。
“我自己开的。”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整个陷阵小队四个队员被吓得一激灵。
他们回头，就看向黎歌坐在杂草里，仰着脖子向下看着天空。
“你醒啦？”林鹿溪长长舒了口气，“什么时候醒的？”
“进入石壁的时候就醒了。”黎歌说着，伸手拔下了一根杂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草叶与泥土混合的芬芳，然后慢悠悠地说了句，“这地方我来过。”
“啊？”四个人愕然。
“什么时候？”林鹿溪走到黎歌身边，一边检查他脑袋上的伤口，一边问。
“不知道。”黎歌摇头，“但是，我看见这里，就觉得熟悉。”
黎歌缓缓站起身。
“这里会不会就是众神葬墟？”林鹿溪压低了声音，在黎歌耳边低语，“也许是领悟众神葬墟之后，心里多了一段记忆？”
“不……是小时候梦到过。”黎歌摇头。
“小时候梦到的东西多了，我现在看见每个漂亮姑娘，都觉得自己在梦里遇到过，什么校花，厂妹，黑丝英语老师，穿着包臀裙的女领导……”何潮东不屑一顾，顺便趁着白樱不在，说出了自己的幻梦。
“你是不是在顾绫家的密室逃脱馆门口书架上，看过这方面的漫画？”黎歌瞟了何潮东一眼。
何潮东大惊：“你怎么知道？！”
黎歌懒得多解释，顾书砚找人画的那几本书，去过密室逃脱馆的老顾客显然都看过。
但，似乎只有黎歌领悟了其中的战技。
但黎歌明明没有专属神衍“洪”，对战技并没有极强的领悟能力，至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从中领悟出战技。
“你们，接到人皇境界的试炼了么？”黎歌开口问。
“已经晋升到人皇了。”莉莉安先开口，“这阪泉生物提供的生物等级很高，杀着杀着就接到试炼了，试炼内容是让我活过二十分钟。”
“我也到人皇了。”何潮东大惊，“莉莉安的试炼内容和我一模一样。”
“俺……俺也一样！”池安举手。
三个人看向林鹿溪，林鹿溪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一模一样。
于是四个人一起看向黎歌。
黎歌郁闷：“我晋升人皇要杀两个灭世泰坦，系统提示我击杀了灭世泰坦‘夔牛’，还差一个！”
何潮东咧嘴大笑，伸手握住黎歌的手腕：“来！百炼的小垃圾，让你见识见识人皇强者神衍者的厉害！”
说罢，他猛地浑身用力。
然后被黎歌随手甩了出去。
“好菜的人皇。”黎歌低语。
第398章 桃花源记，阪泉世界
其他三个人默默地看着倒栽葱落进草场里的何潮东，都不明白这小子的脑回路是怎么运转的。
当时全球总决赛刚结束的时候，黎歌刚刚晋升百炼，就正面轰爆了人皇孽族，当时何潮东在场亲眼见证了啊。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刚刚超越了黎歌一个境界，能跟黎歌比力量？
“你什么时候击杀了一个灭世泰坦？”莉莉安一边说着，一边帮黎歌拍掉身上灰尘。
“应该是大主教在龙窟里刚刚收复的，高等文明赐予的方法挺恐怖的，他收复一只灭世泰坦，身上居然没有看见任何的伤口。”黎歌轻轻摇头，“原本我还以为他要和灭世泰坦拼得你死我活，等灭世泰坦奄奄一息才能收复……这样看起来，他突破天问境界的路，将会一帆风顺！”
“那么你杀了那只灭世泰坦，会对他的任务造成什么影响么？”莉莉安提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的任务内容只是收服灭世泰坦，那就没有影响……除非任务内容是同时拥有几个灭世泰坦。”黎歌摇了摇头，“现在没人知道他的试炼任务是什么。”
“高等文明冠冕堂皇标榜了近百年的公平，结果他们居然可以改变试炼任务内容。”莉莉安先是嗤笑一声，然后神色落寞，“会不会，我们以后进行更高等级试炼时，也会被高等文明故意拔高任务难度？”
“不知道，但能更改试炼任务的，应该不止高等文明。”黎歌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向着远方巍峨雪山。
“啊？”队友们愕然。
“你们四个天行神衍等级不同，天赋实力也都不同，为什么突破人皇的任务一模一样？”黎歌轻声说了句。
另外三个人面面相觑。
“有道理！”另一边，何潮东从草场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难道是赠与我们神衍的那个人，他帮我们修改了进阶人皇的试炼？”
“赠予神衍？”黎歌皱眉。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何潮东说自己是人皇神衍者……
现场明明只有自己是神衍者，另外还有林鹿溪的“明”也算是神衍。
林鹿溪立刻跟黎歌说了关于“天、地、玄、黄”四个神衍的事情。
“顾书砚的神衍叫做‘洪’，想必天玄地黄，宇宙洪荒，每个字都代表着一个神衍。”黎歌摸了摸下巴，“但加上以各个朝代命名的神衍，这些神衍并不在天河，天门，凌霄的谱系中……我觉得会不会……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天行神衍？”
其他四个人点头。
他们跟着黎歌，遇到了泰坦生物，又遇到了阪泉生物，最后遇到了从未列入谱系的神衍，和这个倒悬的世界。
现在回想起来，被其他天行者当做世界观的课本，在他们面前已经是沧海一粟。
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不被人知晓的隐秘。
这片荒原里，还有多少东西，正在准备震撼他们的世界观？
“黎帝！”黎歌忽然放声大喊，“出来！”
声音向着四面八方回荡，浩然能量随着声音鼓荡出去，形成狂风，让茫茫草场低伏。
但，无人应答。
“你确定黎叔叔真的在这里咩？”何潮东在黎歌背后小声说，“前几天他修车的时候还把自己的脚砸伤了……这种身体能力肯定不是天行者啊，他走不到这里吧？”
“我去警备部，把你的身份改成我儿子了！！！”黎歌不断何潮东的提醒，再次一声大喊。
池安大惊：“户籍警还有这种业务？！”
“原本没有的。”莉莉安面无表情，“黎歌说有，那就是有了。”
以黎歌的功绩，在大夏的权力系统里，或许真的可以做到——言出法随。
他的话，就是法。
但，还是没有应答。
只有风吹过茫茫草场，将草原吹拂，像是浪花纷舞。
黎歌皱眉，而林鹿溪默默地伸手放在黎歌的肩膀上，把还要说话的黎歌按了回去。
然后她红润的小嘴张开，问了句：“黎叔，你想要孙子吗？”
五个人的作战记录仪同时闪烁，上面显示附近出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源。
位置，是在东方。
林鹿溪直接纵身，踏着草叶向东方疾驰。
风无法阻止她，重力无法牵绊她，她的速度快得像是飞火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