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之百味人生 第1365章

　　话说到这份上，林武峰也不好再坚持。

　　华十二开始处理鱼肉，他先将鱼身切成几段，留下两段用葱姜、料酒和少许盐腌制备用，剩下的部分则开始剁鱼蓉。

　　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那声音清脆利落，听得人心头舒畅。

　　鱼肉在刀下渐渐变成细腻的蓉泥，华十二又加入葱姜水、盐、一点点淀粉和蛋清，然后顺着一个方向搅打。

　　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韵律。鱼蓉在盆里渐渐变得黏稠、上劲，最后颤巍巍的，像是有了生命。

　　林武峰看得目不转睛，他是工程师，做事讲究程序和章法，华十二这一套操作，在他眼里简直是艺术品，每个步骤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缺失的环节。

　　“这孩子”林武峰喃喃道，“不简单。”

　　将准备好的材料，拿到两家共用的厨房，烧一锅清水，水将开未开时，华十二左手抓起一把鱼蓉，虎口一挤，一个圆润的丸子就成型了，右手用小勺接住，轻轻放入水中。

　　一个个鱼丸入水即浮，白白嫩嫩的在锅里翻滚，像一群嬉戏的小白鹅。

　　等鱼丸全部浮起，华十二用漏勺捞出，放在一旁备用。

　　接着，他把鱼头鱼骨下锅，煎至两面金黄，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香气瞬间爆发出来。

　　华十二在锅里加入开水，锅上架起蒸笼，将腌好的那两段鱼肉放进蒸笼，这才盖上锅盖。

　　不一会功夫，蒸汽袅袅升起，带着鱼肉特有的鲜香。

　　十分钟后，他打开锅盖，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浓白如奶，蒸笼里的鱼肉也正好熟透，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

　　取下蒸笼，把蒸鱼摆盘，撒上翠绿的葱花。

　　鱼丸重新入汤，加盐、撒胡椒粉，最后点上几滴香油，出锅。

　　一盘清蒸鱼，一锅鱼丸汤，就这么做好了。

　　那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

　　鱼汤的鲜、蒸鱼的清甜、葱花的辛香、胡椒粉的微辣.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小院，又顺着晚风飘到巷子里。

　　“谁家做什么呢？这么香！”巷子那头有人喊道。

　　“好像是庄老师家？做鱼汤了吧！”

　　“这香味绝了！”

　　庄图南、庄筱婷、林栋哲三个孩子已经馋得直流口水，围着灶台不肯走。

　　林栋哲眼睛盯着那锅奶白色的鱼汤，咽了咽口水：“鹏飞哥，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快了。”华十二笑着，开始盛汤。

　　林武峰在一旁看着全程，心里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这哪还用他指点？赶明儿他自己做一回，让人家鹏飞指点一下才好。

　　“鹏飞，你这手艺跟谁学的？”林武峰忍不住又问。

　　“看别人做过，自己瞎琢磨的。”

　　华十二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不停，“宋阿姨，咱们两家一起吃吧！”

　　林栋哲立刻拍手：“吃鱼圆喽！吃鱼圆喽！”

　　“这孩子，别瞎喊！”

　　宋莹拍了儿子一下，然后连忙跟华十二摆手：

　　“这可不行，你们家人多，玲姐也要补身体，你们自己留着吃。”

　　华十二放下汤勺，认真地看着宋莹：

　　“宋阿姨，这鱼不小，我们一顿吃不完。再说了，您和林叔对我舅妈那么好，送肉送汤的，我们有好吃的，也不能吃独食啊。”

　　要说也奇怪，宋莹跟樊胜美长的一样，可华十二就看不上樊胜美，反而是宋莹，他却觉得这人很是不错。

　　他顿了顿，又笑道：“宋阿姨，你别推辞了，这里面可还有栋哲的功劳呢。”

　　宋莹奇道：“还有栋哲的功劳？”

　　“啊，他在岸上帮我看着衣服来着！”华十二说得一本正经。

　　宋莹和林武峰都笑了出来，这算什么功劳？

　　黄玲这时候开口了：“宋莹，咱们之间，可不许见外。”

　　话说到这份上，宋莹也不再推辞，笑着点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身回屋，切了几个咸鸭蛋，又端出一碟油炸花生米，“添两个菜，咱们一起吃。”

　　这顿晚饭，吃得格外热闹。

　　孩子们把肚子吃得溜圆，大人们也频频点头。

　　黄玲喝了一碗鱼汤，又吃了好几个鱼丸，奶白的汤鲜美醇厚，鱼丸嫩滑弹牙，入口即化。

　　她喝着喝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玲姐，怎么了？哭什么啊？”宋莹在一旁关心地问。

　　“没事.”黄玲擦擦眼泪，声音有些哽咽，“就是这汤真好喝，让我心里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和庄图南坐在一起的华十二，昏黄的灯光下，那孩子正给庄筱婷夹菜，眉眼温和，神情专注。

　　“鹏飞，谢谢你。”

　　黄玲轻声说：“但是答应舅妈，以后别去抓鱼了，太危险。”

　　华十二点头：“嗯，我答应您。”

　　可第二天下午，他又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河边。

　　这次回来没有鱼，却带回来一只老鳖。

　　老鳖炖汤最补气血，华十二特意多放了姜，炖了整整一下午。

　　汤成时，浓白如奶，香气扑鼻，比昨天的鱼汤还要诱人。

　　黄玲看着那锅鳖汤，又看看华十二晒得发红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怎么答应我的？”

　　“舅妈，我水性真的好。”华十二盛汤：“您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接下来几天，华十二每天都去抓一次鱼。

　　有时候是草鱼，有时候是鲤鱼，偶尔还能抓到黑鱼。

　　大的留着自己家吃，小的就分给邻居。鱼头鱼尾这些边角料，他也会送给巷子里条件更困难的人家。

　　邻居们都说：“庄家那个外甥，真仗义，自己抓的鱼，还知道分给大家。”

　　“那孩子懂事，手艺还好。做的鱼汤，香得能飘半条巷子。”

　　“黄师傅有福气啊，外甥这么孝顺。”

　　巷子里的孩子们，之前是被华十二用实力折服认了大哥，现在都吃过华十二送的鱼肉，更是心悦诚服。

　　华十二在孩子们中间的威望，已经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

　　黄玲的身体，在鱼汤的滋养下，一天天好起来，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头晕的次数也少了，干活也有力气了。

　　她看着华十二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那份最初因为经济压力而产生的隔阂，早已烟消云散。

　　这孩子，已经成了她心里真正的一家人。

　　一周后，庄超英从金陵回来了。

　　他提着行李走进巷子时，就觉得气氛有点不一样。邻居们见到他，都笑着打招呼：

　　“庄老师回来啦！”

　　“庄老师，您那外甥可真是个好孩子啊！”

　　“庄老师，鹏飞这孩子是怎么教育的啊？回头给我们介绍介绍经验”

　　庄超英笑着点头，心里却是一头雾水，只能加快脚步回家。

　　一进院门，就看见黄玲正在晾衣服，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回来了？”

　　黄玲笑着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

　　庄超英放下包，仔细打量妻子：“你气色好像有些不好？”

　　“已经好多了。”

　　黄玲拉着他进屋，“你是不知道，你走的这些天，家里发生了多少事。”

　　她把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自己怎么晕倒，医生怎么说，宋莹送肉，孩子们怎么去爷爷奶奶家求助碰壁，华十二怎么抓鱼给她补身体.

　　庄超英听着，脸色越来越复杂。

　　听到黄玲晕倒时，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脸上满是愧疚。

　　自己出差在外，妻子累倒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听到宋莹送肉时，他感激地点头。远亲不如近邻，这话一点不假。

　　可听到孩子们去父母家求助的结果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图南和筱婷”他艰难地问，“他们亲耳听到的？”

　　“嗯，这话就是对着孩子说的。”

　　黄玲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筱婷跟我说的时候哭成了什么样。她阿爹说谁家都不容易，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她阿婆说我就是娇气、装病，她二叔二婶话里话外说我想占公婆便宜.”

　　庄超英沉默了。

　　他知道父母偏心，知道弟弟弟媳自私。

　　可亲耳听到他们这样对待生病的妻子、这样对待上门求助的孙辈，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那是他的父母啊，是他从小被教育要孝顺、要尊敬的父母。

　　可他们是怎么对待他的妻儿的？

　　“超英.”黄玲轻声道，声音有些哽咽：“爸妈那边.以后咱们尽到本分就行了。至于鹏飞，这孩子.”

　　她顿了顿，握住庄超英的手：

　　“这孩子，咱们就当亲儿子养，你不说桦林那边想让他落户回苏州么？要是你爸妈那边不干，就落咱们家吧！”

　　庄超英听妻子说起父母的时候，没有说话，脸上都是愧疚。

　　可听到妻子说让鹏飞落户他们家的时候，他拉住妻子的手，露出感激神色。

　　他何尝不知道妻子的委屈？何尝不知道妻子的好？

　　这时候，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喧闹声，华十二和庄图南、庄筱婷、林栋哲提着鱼回来了，这次有七八条，装了一水桶。

　　庄超英听到动静，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爸你回来了！”庄筱婷眼尖，第一个看见，跑过去抱住庄超英、

　　几个孩子都连忙打招呼。

　　华十二抬起头，夕阳的金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大舅回来了。”

　　庄超英走过去，看着这个外甥，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

　　“鹏飞，谢谢你照顾家里。”

　　华十二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坦荡：“大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庄超英看着他，忽然明白妻子为什么说‘就当亲儿子养’，这不只是鱼汤补身体，更是那份在困境中挺身而出的担当，是那份把他们当一家人放在心上的温暖。

　　这天晚上，庄林两家又在一起吃饭。

　　庄超英第一次尝到了外甥的手艺，也不由得赞叹：“这鱼汤真是比饭店大厨做的还好吃。”

　　“可不是嘛。”宋莹笑道：“庄老师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们可是跟着享福了，鹏飞这孩子，手艺是真没得说。”

　　林武峰也点头：

　　“关键是懂事，这份心意，难得。”

　　庄超英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却是对这个外甥满意至极。